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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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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軍

胡庚明雖是縫補屍體的,但並不是所有人的屍體他都願意去補。

壞人、惡人他不管,若是碰到無辜冤死的,他沒辦法讓結局轉變,但可以讓人家體體面面地走,不至於死無全屍。

但李司可不曉得胡庚明這般隱秘的心思,他以為人性孱弱,任何一個人都容易被陰暗面輕易控制。

可一個甘願做這個被千人唾棄職業的人,品行總是不同的。當時李司找上胡庚明,胡庚明便明了,李司是要借他去禍害那名女子。

那個女子什麽錯都沒有,他有什麽理由嫉恨她?但若是他不應下來,李司定還會去尋找別人。

這個平時裏光風亮節的人,卻背著旁人計謀害人。胡庚明突然想起前不久法場上冤死的年輕人,心緒激動。

他最終應了下來,決定要在最後關頭揭發李司。

自己一個不被大多人所接納的,死了便死了,但能把李司這樣一個昏官拉下臺,倒也值了。

所以他才在大殿之上那般決絕。

外頭日光正好,照得殿內十分敞亮。

李司和鄭風癱倒在地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皇帝說的話。

老板娘?陛下的老板娘?

群臣皆一頭霧水,面面相覷。

而凝畫終於敢擡起眸,與新皇進行了今日的第一次對視。

之前怕冒犯皇帝,一不小心給自己落個罪名,於是只敢聞其聲,這下是真真切切看到了皇帝那張清秀嫩白的臉。

穿上了明黃色的龍袍,端坐在龍椅上,整個人氣質壓迫,除了那張和葉長安一模一樣的臉,誰還敢認出這是葉長安!

凝畫看著皇帝,有些失語。

好啊好啊,葉長安你明明是個皇子,初見時踩壞我肉竟然裝窮不還錢!還跟著我打工,在我面前跟個二傻子一樣!

究竟是何居心!

龍袍厚實又沈重,按理說不會冷的,但葉長安莫名覺得渾身涼嗖嗖的。他再看凝畫,對方盯著自己,表情很不好。

“……”

完了。

這和葉長安幻想的有些出入,他又回味了一番方才的言語,除了霸氣,只剩霸氣,老板娘不應該激動、興奮,然後噌地撲過來,讚嘆道:“葉長安,你真牛!”嗎?

可事實是凝畫像是家被偷了的感覺,滿臉黑線地看著他。

好在葉長安反應快,趕忙吩咐侍衛將李司和鄭風押入牢獄,又將剩下的人遣散,明日再議。

這下殿上已無他人,只剩下蘇公公、葉長安和凝畫。

葉長安立馬卸了架子,像只終於見到主人的二哈,提著袍子一路沖下來。

凝畫謹慎地往後退去。

如今眼前人可是經歷過奪權鬥爭,最後還獲勝的皇帝啊,其心思手段定不一般,可不能再把他當成曾經的葉長安看了。

見“主人”不和他相擁,還要遠離,“二哈”傷心極了,“哇”地一聲便一把撲倒在凝畫面前。

“!”

凝畫嚇了一跳,震驚地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皇帝,一動不敢動。

“老板娘,我想死你了!”

眼淚像斷了線似的珠子,葉長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凝畫衣服上糊,邊哭訴道:“你知道這段時間我都是怎麽過的嗎……!”

就這片刻,凝畫終於敢確認,方才的葉長安只是披了層狼皮,看得嚇人,這內裏還是個…傻麅子。

凝畫試圖動動腿甩開他,奈何對方抱得緊,那條腿根本動彈不得。她去看蘇公公,對方一直望天,假裝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

“欸欸欸?我服了,你能不能擦擦你的眼淚鼻涕,弄臟我衣服了啊!”

“嚶嚶嚶…”葉長安哭得更大聲了:“老板娘你還嫌棄我!”

“……”

凝畫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她問:“你是皇帝還是葉長安?”

葉長安楞住了,緩緩擡起滿是淚痕、慘不忍睹的臉,無辜又委屈:

“……我…我是葉長安,也是皇帝。”

“那你當初為何陷入那般境地,又為何不表明身份?”

葉長安抽噎著說:“我當時也是被皇兄追殺…幾經波折落難安城…”說著說著,他眼淚又下來了,“幸好遇見了老板娘,不然我都撐不到今天啊!”

“好了,別貧嘴了。”凝畫無情打斷他下一波的回憶殺,道:“你能當上皇帝,定是有旁人無法超越的韌勁,不會輕易死的。”

“……老板娘,你這是在誇我嗎?”

他擡頭去看凝畫神情,後者依舊肅著臉。葉長安有些洩氣,眸光變得暗淡。

凝畫見他這模樣,終於忍不住了,一雙涼嗖嗖的手“啪”地貼上葉長安的雙頰,然後蹲下來到達能和他平視的位置,咧開嘴大笑:“啊哈哈哈,葉長安!你真的太帥了!”

葉長安被擠壓的臉滿是錯愕。

“你不生氣了?”

凝畫放開他的臉:“好吧,剛得知的時候確實有一點點生氣。但是那又怎麽樣,你現在可是皇帝了啊,哈哈哈哈,沒想到我竟然當過皇帝的老板啊哈哈哈哈,我凝畫在史冊上也能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嘍!”

“而且一想到方才李司的表情,我就解氣得很!”

凝畫模仿著葉長安的表情:“‘該殺、該剮’,呀,葉長安,你真的太帥了!”

葉長安有些靦腆住了:“哪裏哪裏,都是用來唬人的,不過天天板著臉,我臉都快僵了。”

蘇公公輕咳兩聲,小心翼翼過來,提醒他們可以坐下慢慢聊。

兩人這才轉移偏殿,在偏殿裏,葉長安簡單說了離開安城之後自己的經歷。那個時候恰巧他的部曲找到了他,所以他才會果斷地離開食肆,和部曲一起回到京城。

葉長安說,與其一味躲著被人刺殺,還不如拼一把,給自己搏一次活的機會。

這才有了今日。

凝畫則興奮地與他分享,如今食肆壯大,很多城都開著分鋪,很多百姓都能吃飽吃好了。

又說了她的發現,包括甄樹和劉君平勾結外敵,還有大不列顛的王子潛入了大閔。

葉長安聽著,時而高興時而嚴肅。

他道:“我會一層一層徹查底下的官員,把叛亂這群人連根拔起。”

凝畫點點頭,只覺正經起來的葉長安是真的不一樣,是威嚴的帝王,讓她不敢直視的皇帝。

她道:“……陛下,邊關缺鹽,我可以無償提供。”

“我手上有鹽,來歷不好說明,但定然不會對大閔有害。你放心,只要你是真心對待百姓的,我也會真心對待你,不會因為手上有鹽而威脅到你。”

她這裏說的真心自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子民對於皇帝的忠誠。

葉長安是知曉的,一直都知曉的。

他柔和了眉眼,輕輕拍打下凝畫,佯裝生氣:“你喊什麽陛下啊,多生分!而且你把我當成什麽無情無義的人了,你救我於危難,就是我的恩人!我永遠不會懷疑你,防著你。而且…雖然皇帝難當,但我會盡力做一個賢明的皇帝的!”

事實證明,葉長安是在努力兌現自己的話。

朝堂之上,他重新任命各官員,又全國範圍內招納人才。並且毫不遲疑地應下凝畫要個官位的需求。

有了皇帝親封的官職,謠言不攻自破,各地安記食肆的生意又上來了,並且還有不少人請求入夥。

沒有人敢輕易欺負背後有凝畫撐腰的食肆。

不僅如此,葉長安聽取凝畫的建議,將鹽收編,由朝廷掌控、販賣。隨著這個政策的施行,鹽價會漸漸降下來,恢覆至正常水平。

民生需要時間來修覆,如今當務之急還是邊關紛亂。

雖然葉長安加快速度坐上皇位,但還是錯過了發派援兵和糧草的最佳時機。大閔被打得潰不成軍,已經失了一座城池。

大不列顛和匈奴幾乎是壓著打過來。

大將軍無奈退到後一座城,死命抵擋。

一封封八百裏加急的戰報送到宮裏,葉長安常常通宵忙碌,凝畫根本沒有時間見到他。

戰敗的消息很快傳遍大閔,民心不穩,恐朝廷下來強制募兵。

馮庾已經回到江城,葉長安念他後期表現不錯,沒有撤銷他城主的地位。

他來信道,他試著在江城募兵,以自願參軍的方式,但效果甚微。一是鹽災時,很多壯丁為了家人,沒了。二便是不願舍棄這終於有盼頭的好日子,拿自己性命做賭註。

凝畫看著信上的內容,再回頭看看緊閉的殿門,終於下了決定,快馬加鞭回到了江城。

江城原住百姓,即當時被遣送回來的流民,聽聞凝畫回來後,都歡呼著為凝畫慶祝,讚她得到皇帝親封,做了大閔第一位女官。

凝畫趁這個機會在街頭布了個臺子,把大家都召集過來,並且宣布了一個十分炸裂的事情。

她自願參軍,去邊關。

此話一出,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馮庾差點跌倒。

什麽?她要參軍?女子參軍?

在旁人攙扶下,馮庾登上臺子,企圖把這個說胡話的小祖宗拽下來冷靜冷靜。女子柔弱,怎麽能夠拿動兵器上戰場!

“大閔如今危急存亡時刻,我們好不容易度過了鹽災的難關,只差這一步便能享太平盛世。”

“不論男女,我們都是大閔的子民,國有難,關系著我們每一個人,勝了,我們享福,敗了,我們被侵略,過著被奴役的日子。”

馮庾怔住,凝畫繼續朗聲道:“我不甘心,憑什麽辛苦努力得來的好日子,很可能在不久後隕滅。”

“所以我要去搏!我的確是名女子,比不上壯漢的大力氣、比不上正規軍的武力。但我只要能拖住一個敵人,就能給其他士兵斬殺的機會。”

她停了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臺下仰望她的女娘們:“我決心組建一支女子軍隊,是否有女娘願意同我一起——”

“保家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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