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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9 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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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9 指導

簽完約的下午,韓秀華帶姜知瑞去校供服裝店購置校服。

這個季節來買校服的學生很少,店家的餘貨不多,姜知瑞的衣服尺碼還小。

店長是個四十來歲,很熱情的女人,她到倉庫找了一陣,找到一套合適的夏裝,指了指角落邊的試衣間,“快是童裝的尺碼了,學生去試試吧。”

隔著遮擋用的亞麻灰布簾,店長高亮的聲音傳到狹小的試衣間裏。

“您女兒是練習生嗎?長得特別漂亮,就是太瘦了,預備做藝人的孩子好像都這樣,看起來就很辛苦。”

清晰的有些刺耳。

姜知瑞系紐扣的動作一頓,首爾藝高的夏裝是純棉面料,穿著舒服柔和,只是她對默認的關系過敏。

她不太喜歡和姨母出來買衣服,十有八九都會被當成母女,

哪怕韓秀華會避重就輕地轉換重點,不否認那個可以被修正的錯誤。

“嗯,是準備當藝人,付出了很多,明明是特別愛吃的孩子。”

“那真的了不起啊,一定會成功的呢。”

店長也並非故意,姜知瑞在服裝店遇到的許多導購都這樣,熱情地攀談提高銷售成功的概率。

擰好襯衫的最後一顆紐扣,姜知瑞掛起表情管理課上被誇讚完美的笑容,拉開沈悶的灰色亞麻布簾。

校服試穿主要是看衣服是否合身,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店長收緊姜知瑞腰際的襯衫,記錄下數據,表示春秋款、冬款和體育課專用的運動服也會按這個尺寸來,需要和工廠溝通調貨,大概三天後才能全都拿到。

運動服因為並不頻繁使用只需一套,其他各季節校服因為換洗得配兩套,最後總計121.3w,店主表示抹個零算作120w。

韓秀華拉住姜知瑞攥著銀行卡的手,遞過自己的卡。

“夏裝是稍等我改完,半個小時,還是三天後一起來呢?”店主笑瞇瞇地接過。

“三天後吧。”

姜知瑞註意到韓秀華看了眼店裏的時鐘,現在是十二點五十幾,趕去店裏還能做午飯的生意。

手心忽然有點癢,她下意識看過去,是一張寫著“2321 首爾藝高全系列女學生”的紙條。

再擡起頭,對上店主溫和的視線,眼角是魚尾似的皺:“弄丟也沒關系,學生你特別漂亮,我忘不了你。”

姜知瑞點頭報以微笑,再回頭看見姨母的眼角,不知覺的,也有了歲月的褶皺。

來時接律師大叔的是計程車,回去的路是搭載的是相對低廉的公交車。

今天是昂貴的、出賣時間換取薪資的工作日,非上下班時間的公交車空蕩蕩,為難得停歇下來的人提供專車服務。

愛心專座坐著一位拿著醫院病歷袋的老爺爺。

姜知瑞看了他兩眼,最後別過視線看向窗外,韓秀華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窗戶半開,隨著起步的公交吹來風。

明明是從外面吹來的,卻帶來身旁人輕微的辛辣與鹹味。

姜知瑞仿佛能看見後廚玻璃瓶裏的蒜苗,吸滿佐料後又蔫頭耷腦的泡菜。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以前看見姨母只想到好吃的魚餅,美味的炸醬面,現在卻變成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賬單。

靠近韓食店的站點從廣播聲傳出來,身邊人卻沒有下車的動靜。

姜知瑞困惑地轉過頭,只瞧見韓秀華疲憊地打著盹,常年套著橡膠皮套的手比周遭皮膚白了一度,還帶著泡發的浮腫,指尖卻是辛辣的橙紅色。

“姨母,”她輕輕推醒韓秀華,“韓食店到了。”

韓秀華只是費力地擡起眼皮:“沒事,今天店裏不營業,就回家。”

“嗯。”姜知瑞將肩膀靠過去,推推韓秀華的腦袋偏向自己,想讓她舒服些。

韓秀華大概被她這動靜弄醒,嫌棄地皺眉:“太硌了。”

姜知瑞眨眼,哼。

“說的是實話啊,”韓秀華算爽朗的性格,“知瑞太瘦了,還是你姨夫靠著舒服。”

“哦。”姜知瑞別過腦袋,被猝不及防地塞了口狗糧,她忍不住笑,平常沒太聯絡的尷尬感似乎也消失不見。

“要不要聽我講講過去的故事?”

“姨母的?”姜知瑞好奇,韓秀華平常不會講這些,和她的話題無非就是吃好沒睡好沒,練習和學習有沒有受欺負這類的。

“你爸爸媽媽的,我和你姨夫的,外婆和外公的,你爺爺奶奶的都可以聽。”

“都想聽。”姜知瑞一下子來勁。

“哦,還有個便宜舅舅的。”

“我還有個舅舅?”姜知瑞完全沒聽說過自己有個舅舅。

韓秀華對那人似乎不屑:“比我小半個月,當年那老頭特別寶貝的孩子,什麽有出息,學習好,還可以替他傳宗接代。”

“不是外婆生的?”差半個月怎麽都不像是一個媽媽生的。

韓秀華點頭:“所以只算你半個舅舅。”

“外公完全是壞男人啊。”姜知瑞只對外婆還有點印象,看見她總會寵溺喊小狗狗,什麽好吃的統統拿出來給她的老人家,可惜在她五歲時就過世了。

“又壞又沒用,和死了沒區別,算了,提這個死人沒勁,上學的時候我是全校倒數第二,但秀珍比我還差。”

姜知瑞驚訝,印象裏的媽媽優雅漂亮,說話也很有條理:“媽媽比全校倒二還差?”

“嗯,你媽媽是倒數第一,我們那還是釜山鄉下的學校。”

鄉下學校的倒一倒二,學習好像確實有點爛。

姜知瑞代替尷尬地撓撓腦袋:“應該是不愛學習吧。”

“因為不擅長,事倍功半,特別有挫敗感,你外公還特別不要臉,罵我們腦子笨又偷懶,說都是外婆的錯,他兒子聰明又上進,以後一定會去首爾。”

“好過分,”姜知瑞光聽描述都覺得生氣,她拍拍姨母的肩,“沒事,我們家也來了首爾呢。”

從韓食店到家的那段路,姜知瑞聽姨母講述了母親韓秀珍的十代與二十代,印象最深的是一句感慨。

“誰知道呢,鄉下腌泡菜家的女兒後來真去首爾跳了芭蕾。”

韓秀華準備午飯的間隙,姜知瑞拿出錢包夾層的全家福,偏過腦袋貼緊照片。

她又摸摸紙面上盈盈笑著的女人,在心底悄聲說,韓秀珍女士,你非常厲害呢。

吃完飯姜知瑞主動攬過洗碗的活。

從廚房出來,韓秀華把她叫到面前,遞來一個透明文件袋,面裝著存折、銀行卡與兩串鑰匙。

“本來打算等知瑞成年再交還,但不是要出道了嘛,現在也是一個重要的節點,銀行卡的密碼都貼了膠條提示,藍色卡的密碼是結婚紀念日,銀色卡是知瑞的生日,黑色卡是知元的生日,這些年知元的理療費花去8000萬,加上利息還剩十二億三千萬。”

“鑰匙是安巖洞的小別墅,這些年知瑞沒問,害怕你傷心我也沒提,現在是鳶尾和小丁香花盛開的季節,秀珍要是還在,你們家的小花園會更漂亮。”

11歲失去父母時,姜知瑞並不太懂錢和房子的概念,被韓秀華收養沒收到半分虧待,漸漸有這方面的意識後也不好直接提。

她只看見姨母姨夫為拉扯三個孩子忙東忙西,全年幾乎無休。

“不確定知瑞當初去做練習生是不是因為宥熙,但還是想對你說,少看一些眼色。”

“我對藝人的了解很少,在我看來出道就是工作,會碰見各式各樣的人,無論遇到什麽,都可以找大人。”

“姨母雖然沒太大本領,但也會努力幫知瑞想解決辦法,你明哲叔叔打官司也特別厲害,他會毫無保留地幫助知瑞,因為秀珍和志煥曾經也那樣對待他。”

“學業也不要直接放棄,好不容易更像爸爸不是。”

韓秀華最後一句打破煽情的氛圍。

“媽媽聽到會生氣的。”姜知瑞揉揉濕潤的眼睛,語調拖著上揚的尾巴,在開玩笑。

韓秀華搖頭:“秀珍可不會,她會說姜志煥那麽聰明的還不是愛我愛得死去活來。”

“媽媽這麽臭屁?”姜知瑞印象裏明明是爸爸更愛自誇,感覺媽媽溫柔又端莊。

“秀珍十代的時候是個悶炮仗,最討厭別人誇她外表,因為那可能是她唯一像那個死老頭的地方,漂亮到多情,後來遇到你爸就變了。”

姜知瑞捂住自己上揚的嘴角,她喜歡這樣聊自己的父母,沒有因為離開被當做禁忌的話題。

刻意地看她的眼色避開,不是禮貌,而是一次又一次提醒,我們知道你的父母離開了。

姜知瑞想到自己最近經常遇到的一個關鍵詞:“那如果女孩子戀愛的話,姨母覺得媽媽會給什麽建議?”

“這個秀珍和我說過。”

“什麽什麽?”

“秀珍說要做一個渣女。”

“啊?”姜知瑞完全想象不出來是媽媽會說的話。

“不要害怕遇到渣男,而是去做一個渣女,比起思考如何保護自己,應該帶著讓對方吃虧的覺悟。”

“這樣不是很壞嗎?”

“這是思想戰略,女孩子得有這種思考,才能識破壞人的計謀。”親姐當年這套理論也震驚到韓秀華,但細想又特別有道理,“女孩子只乖乖善良的,根本不想有些人會有壞心思多危險啊,用渣男渣女的角度思考戀愛關系,才容易避開坑啊。”

“媽媽不是笨蛋哎。”

韓秀華點點姜知瑞的腦袋:“你媽媽只是學習不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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