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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7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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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7 命運

在網頁看完一場華麗熱鬧的演唱會,姜知瑞點擊word的保存按鈕,偏腦袋拉伸脖子緩解酸痛,瞥見墻壁上的時針從二轉到四。

她將目光往左移,十六歲的男孩依舊沒有表情,執起一枚黑子落到自己面前的棋盤上。

姜知元還在覆盤上周在中國河北輸掉的新奧杯世界圍棋公開賽。

要不是會執子下棋,比他旁邊的木雕還像個佛。

姜知瑞不由托腮幽怨,姜知元真就只對圍棋關心,看見她過來就喊一句努那,再繼續下棋。

屁股釘在椅子上,居然不會長痔瘡。

姜知瑞伸手,隔空拿捏那個盯著棋盤的小腦袋瓜。

斜跨在腰間的編織小包傳來“嗡嗡”的震動。

還沒到約定去醫院覆診的時間。

她有些納悶地拿出設置成靜音模式的手機。

是一則短信通知。

【您尾號為1219的賬號於5月16日16:02分入賬新奧杯獎金30,000,000元】

一、二…七個零,3千萬韓元。

姜知元止步新奧杯八強的獎金。

他在韓國棋院登記收款賬號是姐姐的銀行卡號。

姜知瑞走到獲獎選手面前,揉揉他的腦袋:“獎金到賬,我們知元要不要去買新衣服啊?”

她看姜知元身上的黑T很不順眼,是三年前買的,都洗到泛白了。

個子也長高不少,這衣服穿身上特別顯局促。

明明衣櫃裏不少更合適的,偏偏就愛撿這件和另外一件墨綠泛白的穿。

姜知元擡起視線,黑亮的眼睛水汪汪,只是看起來很好商量:“不要。”

姜知瑞捏住他還肉肉的臉頰:“你這件黑T都泛白,也跟不上你個頭,衣櫃裏的那些不喜歡?”

“它最靠近櫃門中央。”

嗯,是她親弟腦回路的風格。

姜知瑞繼續確認:“那件墨綠色的也是?”

“嗯。”姜知元說著還下了個黑子。

姜知瑞輕拍他的手臂表示這行為不對:“說話的時候要看人家眼睛,做其他的事情不禮貌。”

“嗯。”姜知元將手裏的白子扔進棋奩,聽話地看她的眼睛。

“你就不能幫其他衣服換個位置?”

“不能。”

“喝不喝檸檬汁?”小時候也就喝檸檬汁不皺眉。

“不喝。”

這弟弟有種把天聊死的能力,姜知瑞捏他臉頰的手忍不住用力:“我走了你想不想我?”

“想。”

姜知瑞被這一句哄得心花怒放,跑去房間隔層裏的臥室,打開衣櫃將墨綠泛白的T移到角落,中間換上純白的亞麻短袖襯衫與清涼的熒光綠T恤,搭配用的小領帶絲和小卡包也都給圍上去。

她最近兩個月忙著出道組競選沒來棋院看一眼,沒想到姜知元給自己整起拮據風穿搭。

多少也算個公眾人物,容易讓別人誤會姨母欺負她們姐弟。

看來以後還是得常來。

又給姜知元配了幾套穿搭,就近放到衣櫃中央的位置,聽完那弟弟一句高冷的再見,姜知瑞帶著U盤離開棋院。

五月快要隨著攀升的溫度燃燒起來,好在傍晚的陽光安靜柔和。

一個吃甜筒的瓜皮頭小男孩從姜知瑞面前走過,勾出她肚子裏的饞蟲。

站在原地思索兩秒,姜知瑞做出決定。

晚飯就是冰淇淋!

大概是太有奔頭,拖著石膏腿並不影響沖勁,姜知瑞是歡快地蹦進便利店的。

收銀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移開棋譜看見熟悉的面孔,眼裏露出精神的亮光:“知瑞怎麽有空過來?上次見面是78天前呢。”

九段棋手就是不一樣,哪怕退休也不改超強的記憶力。

姜知瑞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食指:“張爺爺,我要一個草莓味甜筒。”

張爺爺從搖椅上站起,拿過脆筒去機器接冰淇淋:“因為知瑞不過來,姜知元那小子都不來找我下棋了。”

“爺爺走兩步就到棋院了嘛。”姜知瑞不背鍋,這便利店就在棋院保安室旁邊,明明就緊挨著。

“那你來幫我看店?”張爺爺問。

姜知瑞環顧四周,只看見個近一米八的口罩男,戴著頂鴨舌帽,露出的眼睛圓亮。

她盯著那人打量片刻,皮衣內搭黑衛衣,褲子是迷彩的,就差個光頭可以直接去當兵,耳邊墜著銀色耳環。

怎麽看都不是棋院的人。

放心地回過頭,姜知瑞低下聲:“爺爺可以找李室長,我看他沒事就在棋院溜達。”

“有道理,”張爺爺將卷了十八層也不為過的冰淇淋遞給姜知瑞,還貼心地遞來防坍塌的餐巾紙,“下次就說知瑞推薦的。”

吃多手也短。

“哎,也行吧,”姜知瑞將紙幣放在收銀臺,大不了下次她見到李室長就躲,“爺爺我先走啦。”

“好的,知瑞記得讓姜知元那小子多過來陪我下棋。”

姜知瑞咬了一大口冰淇淋,涼到她比的OK手勢微微發顫。

人生偶爾就需要刺激!

將餐巾紙丟掉垃圾桶時,姜知瑞發現一只臟不溜秋的小狗,趴在垃圾桶旁的地上咬紙片。

原來的毛色該是白色,現在像是從垃圾裏滾過好幾圈。

完全是主人見了忍不住胖揍的樣。

姜知瑞往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走,沒想到那小狗也跟過來,一路還散著下水溝的味。

看樣子不是調皮地在垃圾桶附近玩耍,而是在那流浪。

對面的紅燈亮起,姜知瑞停下步子,腳邊的那只小狗卻直沖沖往前跑。

哎?雖然這片算偏遠郊區...

一道摩托車轟鳴刮過的聲響直擊姜知瑞的腦子。

身體率先反應過來,伸手去捉那塊往前沖的破抹布。

小白狗很好抓,隨手就能提溜起來,卻會嗷嗷哀叫,還愛蹦跶。

蹦的姜知瑞滿手都是黏膩的汙漬,還有難聞的味道。

好想丟掉。

對面的指示燈轉綠,姜知瑞擡起步子往前走,走兩步又往回退。

她低頭質問:“餵,你主人呢?”

小白狗只嗷嗷哀鳴。

“呀,我又不是抓你去吃,你剛才闖的是紅燈,馬上就是下班高峰期哎。”

說完姜知瑞覺得自己是個傻子,竟然試圖和狗說話。

應該抓李帝努過來才是,金玟庭也行。

她折回往垃圾桶走,打算給這只找個紙窩先放著。

亂穿馬路可是會被車撞。

姜知瑞的腳步一下子變得沈重。

送佛送到西吧。

*

將手裏的零食全塞到金泰亨懷裏後,田柾國風一樣似的跑出便利店。

害怕被姜知瑞當做尾隨的變態,他隔著半條街悄悄跟著。

眼看小姑娘晃頭晃腦吃完冰淇淋。

綁著石膏還蹦蹦跳跳的。

田柾國的心臟也跟著雀躍。

幸虧剛才豎起耳朵聽對話,以後得常來這什麽棋院。

是命運吧,收銀員爺爺都說她87天沒來過這個地方,他也是吃晚飯前臨時起意要買零食。

這次一定要抓住機會認識!

田柾國躲在拐角,將口罩摘下,打開手機相機。

他戳戳右邊臉頰冒出來的痘痘,真討厭。

忍住擠掉的沖動,又從錢包裏拿出一萬元並揉皺,清清嗓子練習。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這是你丟的錢嗎?”

在原地足足練習七八遍,確認語氣溫柔但克制保持距離,與仙人跳完全搭不上邊。

田柾國越過拐角,快步走向姜知瑞等待的十字路口。

那裏卻半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帶著烈日餘溫的晚風啪啪地往他臉上吹。

心灌鉛似的變得沈重。

男子漢不直擊,果然一敗塗地。

田柾國失落地往回走,一聲微弱但淒淒的哀叫聲傳到耳膜,然後放大成心跳劇烈跳動的聲音。

不遠處的垃圾桶,腳踝綁著石膏的姑娘蹲成小小的一團。

一手揪著狗勾,一手翻著垃圾。

田柾國摸摸鼻子。

他好像完全魔怔了。

感覺小姑娘翻垃圾的樣子也美麗。

田柾國緩步走上前,遞過發皺的萬元紙幣,說出練習過的搭訕語錄:“那個不好意思,請問這是你掉的錢嗎?”

“我掉錢了?”姜知瑞擡起腦袋,瞧見一雙清澈明亮的圓眼睛。

臉蛋也好熟悉,和皮衣迷彩褲反差極大,過於清純了些。

是誰來著?

銀色耳環,是便利店那位啊。

“嗯,我看見有什麽掉下來,又在你身後撿到。”田柾國睜大圓眼說瞎話,順便把鴨舌帽往上擡,露出更多的臉。

應該能認出他來吧。

這話說的姜知瑞立馬起身,一只手還揪著狗勾的脖頸肉,一手下意識想確認針織小包是不是漏更多。

不過,油膩的手感制止了她。

姜知瑞對著面前的圓眼睛輕笑鞠躬道了句謝謝,您幫我放在地上就好,我現在的手有點臟。

笑起來會帶來一陣風,吹開漫山的櫻花。

鼻頭因為低頭翻找東西落了灰,看的田柾國心底指尖都發癢。

但完全沒認出他。

“不用謝。”田柾國輕輕頂腮,將與心臟同樣皺卷的紙幣放在地上。

男子漢不能氣餒,他輕呼一口氣,打算借那只小狗或者她鼻尖的灰開啟新話題。

優美的鋼琴旋律忽然響起,伴隨一下又一下的嘻哈洋鼓,細膩透亮的女聲兩句便營造出夢幻哀傷的氛圍。

“漸行漸遠的你

you are the only one”

莫名讓田柾國討厭的歌詞,從姜知瑞腰間的編織小包裏傳出。

姜知瑞皺皺鼻子,還是先用襯衫擦手吧,灰色的也算耐臟好洗,她可不願意草莓熊小包也被汙漬染臟。

想要動作的手腕被面前人直接握住。

他的力氣很大,倒不會讓她感到痛,將拇指與食指緊緊圍成圈,僅留給那片皮膚呼吸的空間。

編織小包也被打開。

田柾國拿出姜知瑞的手機,瞥了眼來電顯示。

“是渽民。”聲音和他的銀色耳環一樣,既亮又澀。

所有立體的存在,被越大的光束照到,越明亮,暗處投下來的陰影也越重。

田柾國讀出那個瞬間變得可憎的emoji圖案,聲線控制不住地暗啞:“兔子符號,要不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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