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重

兩人默默無言各自吃著手中的食物，良久，鳳清瑜輕聲道：“齊大哥，若我沒有猜錯昨夜那些人是為你而來吧，你可有什麽安排？”

齊淵眉眼若沈，“朝中有些竭澤焚藪之輩與異族勾結，拉攏不成急於殺人滅口，此番前往北地必定兇險萬分，不知你有何打算？”

鳳清瑜疑惑不解，“我能有何打算，當然是跟著齊大哥啊。”頓了頓覺得不妥又加了一句，“我是被流放的犯人，難道齊大哥你願意放我走？”

齊淵平靜的心湖被他雲淡風輕的話語激起層層漣漪，註視他的目光露出罕見的溫情，鳳清瑜沒有時時看系統的習慣，並未發現好感值在某個點突然升到八十又慢慢回落直到停在了五十五。

因齊淵餘毒未清又受了些皮外傷，鳳清瑜詢問過系統後，決定按照他的意思再修養兩日。

這兩日兩人過得很是平淡，齊淵反覆研讀兵書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鳳清瑜也沒閑著清風訣已經練完第一階段，他進展飛快，連系統也誇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兩人互不幹擾倒也十分融洽。

“齊大哥過來用晚膳。”

黑夜來臨，這是兩人一起共度的第三夜，為了節省燭火洞裏只點了二盞燈，桌上的食物頗為單調簡陋，兩人面對面坐著，相對無言倒也不覺尷尬。

用過晚膳齊淵取出地圖鋪在石床上，用手曲折畫出一條線，“我曾與楊忠商議，若發生意外，他會按照計劃押送他們去往北地，此番我決定繞道屈城去見一位故人。”

修長白皙的指點在屈城的位置，他倏然擡眼眸光幽幽如深水靜流深不見底，神色語氣都格外慎重，“此行十分危險，我尚且無法確保自身安危，你依然要與我前往？”

兩天下來鳳清瑜對齊淵有了一定的了解，對他的觀感也很是不錯，見他如此鄭重忍不住看了系統的愛意值。二天下來愛意值已經漲到六十，若堅持與之同行，兩人相互扶持愛意值定然可以突破臨界線，可此時他突然猶豫了。

吳娉婷少年成名，是元京乃至整個元國都赫赫有名的傾城才女，可她為人到底如何他並沒有親自驗證過，若她品性極差又心有所屬，豈不誤了齊淵一生。

他陡然生出想將一切都說出來的沖動，很是矛盾想了許久才輕聲道：“齊大哥我願與你前往，可我只是一介柔弱女子怕成為你的累贅。”

他的答案有了變化，齊淵捏住地圖的手節骨分明青筋畢露，眸中波瀾起伏卻不顯分毫平靜道：“危險來臨我可能無法護你周全，不如，不如就此別過。”

話落，他倉皇起身轉眼便消失在燈光明亮處，鳳清瑜想到他如此失態只因吳娉婷也有些不適，至此直到睡下，兩人再無交流。

次日，鳳清瑜起得十分早，他輕手輕腳摸黑下了床，天將將露出一絲魚肚白，遠處山巔雲海相接，一輪巨大的金日正緩緩升起，此地視角極佳風景甚美，他茫然望著遠方目光無神，景是好景卻沒心情欣賞。

身上一暖有人為他披了一件衣裳，齊淵來到身旁與他並肩看向遠方，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嘴唇翕動吐出口的卻是，“日出真美。”須臾又道：“今日一別，珍重。”

兩人相顧無言看完日出，極有默契回山洞整理用過的物件，當著齊淵的面鳳清瑜不好回收山洞內的物品，便同他一起收整，說不定日後還有機會回來小住。

因為要假裝吳娉婷，兩人費了一番功夫總算有驚無險上了崖，山路崎嶇，齊淵提出要背鳳清瑜，被他拒絕，便特地為他折了樹枝做拐，實在陡峭難行之處，會上前攙扶著他。這樣一直走不曾歇，也走了近三個時辰才到山腳下。

兩人在空地小憩，看天色，勢必得找個落腳點再休息一晚才能進行後面的行動，鳳清瑜心情忽然愉悅起來，涼風習習他漫不經心嚼著肉幹，裝作不經意問道：“齊大哥，你可有心儀之人？”

齊淵微滯吃著手中的食物，鳳清瑜等不到他的回答不由看向他，兩人走了一天的山路都有些狼狽，齊淵身上衣物沾染了不少汙漬甚至掛破了好幾處，可就算他衣衫襤褸席地而坐，依然是龍章鳳姿氣質天成。

他生的可真是好看，鳳清瑜盯著他看了幾息猛然反應過來耳郭已染上紅霞，慌忙收回目光，齊淵不動聲色瞧著深沈的眸中也有了兩分笑意，須臾低沈道：“有朝一日我若成婚，所娶之人必定非我所愛。”

他語氣蒼涼又無奈，鳳清瑜心下微悸突然覺得很難過，他凝眉久久不語，一直想讓齊淵成就霸業的是他，在收集愛意值和幸運值的也是他，可當這個目標在慢慢的實現，他卻莫名生出不忍。

夜拉開了帷幕，兩人還算幸運找到了一個小村莊落腳，又拿出些銅板找了個農戶借住。

小村莊的夜特別安靜，鳳清瑜坐在小桌上昏昏欲睡，門簾被掀起齊淵端了盆熱水進來，將水端到腳下極其自然要去褪他的鞋襪。

鳳清瑜驟然清醒，腳往後瑟縮避開他的動作，臉也如喝醉酒般染上酡紅，“我，我自己來。”

齊淵沒有堅持，初見時的冷冽鋒利早已軟化，只剩下平平淡淡的溫情和關切，“泡完腳早些休息，我睡外屋有事喚我。”

雙腳浸泡在熱水中，微微刺痛過後通體舒暢，鳳清瑜盯著垂下的門簾有些走神，他猶豫問道：“系統，若我現在告知齊淵自己的真實身份，你說愛意值會下降嗎？”

【系統不具情感系統，無法推算。】

鳳清瑜眉眼低垂瞧著腳下溫熱的水流嘴角上揚勾起一抹自嘲，人心都是肉長的，齊淵若虛情假意他反而好受些，不像現在進退兩難無論做什麽選擇都很難受。

心思重反而睡不著，夜裏鳳清瑜輾轉反側第二日清晨便有些起晚了，當他穿好衣服來到院子，農家大娘正在餵雞，瞧見他熱情打招呼，“姑娘醒了，你先去洗洗我給你熱飯。”

鳳清瑜四處望了一圈，心弦已經繃緊，目光緊緊盯著大娘，“他呢？”

“你哥他，他已經走了。”

面前美麗的姑娘忽然變了臉色，抿著嘴看著有些可怕，大娘笑容僵住，“他給你留了一封信，還讓我幫你找了去鎮上的牛車。”

心空落落的，鳳清瑜哪還有心情吃飯，系統地圖對天命之子有簡單的定位，地圖顯示齊淵並未走遠，心中歡喜，“大娘，把信給我，麻煩讓牛車過來，我現在就去鎮上。”

和大娘道別又悄悄給她留了幾個碎銀子，鳳清瑜坐著顛簸的牛車上路了，手中泛黃的紙上只有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此去，珍重。”

齊淵從未明說，但未嘗沒有放他離去的意思，可他頂著吳娉婷的身份，家人都要前往北地，若獨自離去豈不是會陷吳家和領將於不義之地，其次，他此番離開兩人便再也無法用相熟的身份交往，他心中是極其不願的。

地圖上的紅點始終離他不近不遠，鳳清瑜在鎮上吃了熱乎乎的早食，又在成衣鋪換了身男裝，找了個商隊交了些銀兩，等他在北上的商隊安頓下來，地上的紅點漸行漸遠終於放心離去。

齊淵離開後，鳳清瑜也跟著商隊出發了，他單獨一輛馬車，日日在車裏研讀清風訣，休息時會偷偷反覆研習摸透的招數，這一走便是一月。往北而上越走越冷，齊淵在屈城有過幾日停留，之後一路北上，鳳清瑜仔細研究過地圖，決定在必經之路的城鎮等他自投羅網。

“公子，你要的熱水來了還請把門打開。”

系統的銀子兌換極其便宜，鳳清瑜與商隊分開後就在玉城最好的客棧住了下來，桌上擺著上好的宣紙，原主識字不多字寫得也不好看，他閑暇時就練字，不過幾天已經初具雛形。聽見小二在喊門，他放下手中毛筆把門打開，兩個店小二把水倒進了大大的浴桶，“客觀您慢慢洗，有其他需求再叫小的們。”

鳳清瑜住了幾天，行事頗為大方，幾個店小二都喜歡往他跟前湊，給送水的小二一人賞了一錢碎銀子，他合上門開始沐浴。

房中水霧繚繞，他坐在溫熱的水中閉目養神，系統尖銳的警示打破了一室悠然，【天命之子有生命危險，建議宿主前往救助。】

鳳清瑜猛地睜開雙目從水中起身，以極快的速度穿上衣衫，“天命之子遇難總能逢兇化吉，此次前往屈城也是有驚無險，他還帶著我送的人/皮/面/具，怎會突然有生命危險呢？”

【餘毒未清，他在屈城暴露了行蹤被人追蹤，抓到了為他看病的大夫，大夫被逼給他的藥動了手腳。】

系統簡短講述了齊淵的遭遇，任他怎麽詢問再也不肯洩露半分，鳳清瑜無奈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借了客棧一匹好馬在寒風中奔赴紅點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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