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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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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李馬克拖著疲憊的身軀向學校走過去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小鎮清晨的問候是海風,冰涼潮濕的空氣浸潤人的四肢百骸,逐漸喚醒木楞的神智。

李議和又跟著愛人游山玩水去了,眼下李東赫可以說是暫時沒人管了。他也不去學校,因為家離面包店比較遠,便幹脆拾掇拾掇東西,跟著黃仁俊住進了店裏。

李馬克看著,那兩人整日裏時而拌嘴打鬧,時而黏黏糊糊的又摟又抱,處的跟閨蜜一樣……竟然有些羨慕。

自己本該繼續處處碰壁著找工作的,但就像李東赫說的那樣,他總是心太軟了。

白天和父親發洩了一番,卻又沒有絲毫意外的在回家後被父親那一副完全受傷的模樣觸動了。

答應了來一次學校的後果就是,走在上學的路上,心裏滿滿都是後悔與自我譴責。

什麽時候能硬氣起來呢?真的是越想越氣,自己本來就沒有做錯什麽,因為父親幾句掏心掏肺的話就那樣倒戈了——畢竟,那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他總想著要理解父親,也希望父親能理解他。

父親說“很對不起你,沒有照顧你的感受”,他說“你在學校學習也很辛苦吧,爸爸都知道”,他說“爸爸會永遠站在你的身後”。

可當吹著海風走在路上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那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這些話父親說了一遍又一遍,他什麽時候能真正的閉上眼睛聽懂這些話,聽懂背後的空無一物呢?

“呀。”

正當他悶頭走在路上,滿腦子天馬行空的時候,一雙灰臟的球鞋闖進了視野中,李馬克擡頭,正對上一雙痞裏痞氣的眼睛。

“餵,叫你呢!”那人伸腿踹了踹李馬克的小腿,逼他停了下來。

李馬克抿緊了嘴唇,他現在心情很不好,握著書包帶的指節都在微微顫抖,實在不願意跟這個小流氓談天說地。

“嘖,什麽眼神?”那人順手從兜裏掏出了煙點上,馬克看見他在煙霧繚繞間向一旁的小巷道裏招了招手,很快,那邊就鉆出來幾個寸頭,其中一人的頭皮上還剃著一道七彎八拐的閃電,醜得李馬克嘴角直抽搐。

“餵,有錢嗎?借幾個給哥使使。”為首的那位叼著煙擡了擡下巴,示意李馬克把包脫下來。

李馬克沒動。

“俞哥,我說咱就直接動手……”

“這咱學弟吧?直接動手多不好,餵,識點相,就借點錢,哥幾個最近手頭緊……”

“嗤……”李馬克直接笑出了聲,那個俞哥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估計混社會沒個幾天,打劫不講技巧,還會曉知以情動之以理。

但再菜鳥也是個打劫的。

李馬克那副無所謂的表情到底還是激怒了那個俞哥,他不耐煩的把煙頭往邊上一扔,碾了兩下,腳一擡就往李馬克肚子上踹。

李馬克被滿腔怒火壓的憋屈的緊,瞧見一個裂縫上趕著來給他發洩,哪有不應的道理,當即把書包一扔,撲過去一把揪住俞哥的衣領,把他往身後的磚墻上狠狠一摜,身後有人撲上來揪他的後領,他沒怎麽理會,似乎他的世界裏眼下只有自己和這個該死的俞哥存在著。

那俞哥混的青澀,打架打的也青澀,只一個勁的使蠻力,但畢竟那麽大一個塊頭撲上來,像頭水牛一般,猶如泰山壓頂,撞的李馬克向後退了幾步,鎖骨被拳頭磕的疼的一時間眼冒金星。

俞哥見他後退,心中一喜,攥緊拳頭猛地一揮,打算來個電影裏漂亮的下勾拳,誰是下一秒李馬克抄起地上落灰了的書包,沖著他的臉狠狠甩了過來。

“嗷——”俞哥被砸了個正著,整個人向旁邊一個踉蹌,頓時覺得自己在旁邊兩個小弟面前顏面盡失,“草,你他媽找死!”

他推了李馬克一把,揮揮手讓兩個小弟過來頂著,自己一頭鉆進了巷子裏。

李馬克被這種毫無章法的“群架”悶的心頭火愈甚,書包一扔,揪著其中一人的領子上來就沖他的臉揮了一拳,繼而一腳踹開旁邊那個打算上來放冷箭的,又一拳砸在了面前人的肚子上。

兩聲哀嚎還沒結束,俞哥就從巷子裏鉆出來了。

和他手裏的刀。

李馬克眼角瞥見寒光一閃,立刻側過身子躲了過去。俞哥撲了個空,到底不敢弄出人命來,便手握刀柄往李馬克的手臂上捅過去。

李馬克探身,擦過刀鋒,一把反握住了俞哥拿刀手的手腕,用力一擰,俞哥慘叫一聲,奮力握緊了刀柄,另一只手卡住李馬克的左肩,把他推搡著扔去了對面的磚墻上。

李馬克只覺肩胛骨一痛,下一秒,反握住對方手腕的左手被狠狠甩開了。

左手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道細細的傷痕,不深,但長,是方才被刀鋒擦過留下的,正星星點點的向外滲著血。

李馬克看著那道紅痕,皺了皺眉。

“他媽的,你小子還挺能打的。”愈合罵罵咧咧的活動了一下手腕,重新拿好刀子就打算沖過來。

李馬克左右張望著,在俞哥活動筋骨的時候瞥見了墻角堆砌的一小壘磚頭,便毫不猶豫的傾身從頂端抄起一塊,沈甸甸的份量實實在在的掂在他的掌心,粗糙的觸感仿若橘皮,苦澀異常。

石頭是沖著俞哥頭部去的,卻最終落在了俞哥拿刀的手臂上。

俞哥大叫著摔開刀的那一瞬間,李馬克突然覺得很疲憊。

初生的太陽靜悄悄的照亮著一方天地,可總也探不進這條背陰的小巷。李馬克將磚頭扔在一邊,拍拍褲子上的灰塵,俯身拿起了自己的書包,再也沒看一眼身後哆哆嗦嗦捏著自己手臂的俞哥,轉身順著巷子朝著與學校相反的方向去了。

李東赫來學校找李馬克的時候,手上的面包糕點還是熱乎乎的。

“李馬克人呢?”他站在教室後方的窗戶邊探頭探腦的向裏面張望。

聲音小小的,這話不可能問給別人聽。應該說,李東赫來學校這件事就不該告訴任何人,他們兩個不受待見的若返校,只會招來更多的白眼。

李東赫左右望了望,確定徐寅不會突然從某個角落裏鉆出來,便大著膽子在課間的時候進門迅速掃了一圈,確定李馬克真的不在這裏之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李馬克說要來學校,最後沒有來。

這是李東赫知道的所有信息。

“仁俊啊。”李東赫坐在面包店收銀臺的後面,一臉諂媚的看向站在旁邊抱臂思考人生的黃仁俊,“你上次不是說你在江城有不少認識的人嘛……”

“怎麽了,李馬克又丟了?”

“……”話粗理不粗,李東赫低頭沈默了片刻,悲壯的擡起了頭,“仁俊啊,幫我找找馬克哥吧。”

“好處?”

“……我給你煮一個星期的火鍋。”

“成交!”

說幹就幹,黃仁俊的人脈是真的廣,他先是找警局裏相熟的朋友調了監控,沿著李馬克出行的方向鎖定了他大約在繞城公路附近,接著又動員了繞城旁幾家度假景區的老板與員工,東拼西湊的大致給李馬克定了個位。

仁俊幾年前考過駕照,但一直沒怎麽開過車,兩人鉆進幹燥溫暖的小轎車裏時,李東赫還是被凍得直打哆嗦,一半是天氣冷的,一半是被黃仁俊那副事事找說明書的模樣嚇的。

“你行不行?”

“說誰不行呢?”黃仁俊白了李東赫一眼,發動了車子,慢悠悠的駛出了巷道。

繞城公路臨海,很多地方就是一根圍欄阻隔了峭壁海灘與盤旋公路,海浪沖刷巖石的聲音不絕於耳,遠方的天際線遼遠清亮,隔著車窗看過去頗為心曠神怡——只是黃仁俊的車技實在是讓李東赫心驚膽戰,連賞景的心思都沒了。

繞城公路離學校只有二裏地的距離,李馬克走的並不遠。李東赫遠遠看見他的時候,他正盤腿坐在靠近臨猗海景度假酒店的一處峭壁巖石上,佝僂著背,胳膊肘撐在大腿上,默不作聲的望著遠方。

他坐的位置離陡峭的懸崖只有三步遠的距離,懸崖邊只有一圈低矮的護欄,似乎只是做做樣子,告訴人們這裏是分界線,小心行事,實際上連只雞也攔不住。

李東赫下了車,緊了緊領口,在手上哈氣搓了搓,溫暖身體的同時也在給自己打氣。

毫無疑問的,李馬克心情很郁悶,他正在經歷一段難熬的時光,他作為男朋友,理應幫助他度過這段該死的光陰。

李東赫徑直走向李馬克,他本想悄無聲息的從身後繞過去的,可想著一旦嚇著李馬克,他一個激靈從峭壁上滾下去的話,他會後悔一輩子的。

“……馬克哥?”試探的聲音在海浪聲中響起。

李馬克放空飄遠的思緒瞬間被拉了回來,頗有些驚訝的看向身側,李東赫慢慢蹲了下來,眼睛和李馬克平齊,兩人都能看見對方眼睛裏濕潤的霧氣。

李馬克擡手,輕輕捋了一下李東赫被海風吹亂的頭發。

“馬克哥,你的手怎麽了?”李東赫一眼便瞧見了李馬克手上那道醒目的血痕,“打架了?”

“……沒事。”太久沒有發聲的嗓子有些粗糲,像小石子一般滾過李東赫的心臟,他突然有些恍惚。

那樣沈穩艱澀的聲音,似乎從記憶深處慢慢浮現出來,在閉塞的角落,環抱在身側的人,溫暖的體溫,堅實的臂膀……和柔軟的紅唇。

李馬克一定是看見了,他透亮的雙眸中,映照著遠方深藍淺藍天界線的雙眸中,逐漸升起的欲望。

他再也忍不住了,傾身溫柔的環抱住李東赫,讓他隨著力道慢慢坐在了地上,然後迫不及待的吮吸上那雙溫軟的唇。

同記憶裏的味道一般甜蜜,又比記憶裏的味道更加柔情。

李馬克用舌尖輕輕頂開光滑小巧的貝齒,挑逗著柔軟的舌頭,捉得李東赫微微向後挪了挪,嘴裏發出如同情志迷亂的聲音,聽得李馬克瞬間硬了。

草,李馬克在心裏罵道,有些粗暴的手托著李東赫的後腦勺,再次加深的這個吻,舌尖舔舐過口腔側壁的每一寸皮膚,將二人的口涎交換了個徹底,雙唇離開的時候,都已紅艷萬分。

李東赫微微喘著氣,維持著腰肢後傾的姿勢,被李馬克扶正了。

“你們兩個……”正當他們默默無言的對視著的時候,在一旁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黃仁俊出聲了:“你們兩個,要在這裏做嗎?”

“……啊?”李東赫聽了這話,瞬間紅成了個蝦球。

李馬克也是一楞,隨即,常年蒼白萬分的臉上浮現出一片紅暈。他默不作聲的站了起來,又拉了李東赫一把,褲腿上因為坐在海邊礁巖上而有些潮濕,洇染了一小片,恰恰停在了□□周圍,他瞥了一眼,就紅著臉轉開了視線。

他沒聽錯,旁邊李東赫笑了一聲,似乎是善意的嘲諷。

“回店裏吧,那邊有房間。”黃仁俊本想鉆進駕駛座,被抱怨連連的李東赫拉了出來,駕駛員換成了李馬克。

“……還有床。”坐到後座上的黃仁俊平靜的補完了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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