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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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很多時候，一些惡意的開展就是那樣的順理成章和不可理喻。
比賽一結束，那群男生就把他堵在了更衣室。程清的大高個子站在李馬克面前就像一堵墻。
“餵。”他伸手不輕不重的捶在了李馬克左肩，卻把他推的一個踉蹌，“我們輸了，你不表個態？”
又是這種荒唐的問法，李馬克維持著漠然的表情，盯著程清微微冒著胡渣的下巴，只有從那裏能看出幾分人氣來。
“你在甩臉色給誰看？”程清一偏頭，對上李馬克那張沈默陰沈的臉，頓時火從心底冒，“問你話，你聽不聽得到？！”程清每說一個字，就伸手推李馬克一下，把人推搡著向後推，直到後背狠狠砸在了衣帽間的櫃子上。
李馬克依舊沈默著，不回應也沒有任何動作，看程清的眼神讓他覺得在看一個死人。
程清用舌頭頂了頂腮，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讓他怒火中燒，再也忍不住揮手一拳就砸在了面前人的肚子上，接著揪住李馬克的衣領就把他拖到了最中間，周圍一眾人已經默契的圍了一個圈，人一被拉進包圍圈就開始圍攻，像以往的無數次那樣。
第一拳砸在肚子上，李馬克一個悶哼，身體弓成了一個蝦球，繼而身後膝彎被人踹了一腳，叫他一個不穩跪坐在了地上。
高中生的拳腳毫無章法，卻狠戾惡毒，就像被荼毒的少年心，散發著無邊無際的暴虐。
李馬克蜷著身子，原本護著肚子的手在圍攻下不由自主的抱住了頭部，踢到身上的每一腳都會帶來一片難消的青紫，和過往的傷痕重疊在一起，痛得他有些恍惚。
面前劇烈晃動的人影漸漸模糊起來，有人踹在了他的肋骨上，疼得鉆心，旁邊人在大罵些什麽，他有些聽不清，也不願意聽明白，搖晃的畫面層層疊疊，他卻好像從那樣混亂的場景裏抓到了些什麽。
一棵大梧桐，樹下有張小小的石桌，男孩映在太陽下漂亮的小黑皮，用甜得像蜜一樣的聲音喊他哥哥。
是東赫，他轉學來自己身邊了。
他李馬克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呢？東赫知道了會怎麽想自己呢？東赫永遠都不知道就好了。
李東赫是太陽下的孩子，是FullSun，是正午最耀眼的存在，他如果和自己走得近了一定有麻煩，他該站的遠遠的，不該與這些覆雜的情緒沾一點邊。
他其實是知道的，平日遭受這樣的欺淩那樣的頻繁，東赫總有一天會看見，但在那之前，他作為一個哥哥，有義務和他撇清關系，等到他和同學們打成一片，等到他不再需要自己的時候，他的黑暗就永遠不會吞噬那樣的陽光。
身上的拳腳還在繼續，眼前那個明朗的孩子晃晃悠悠的淡出了視線，李馬克微微睜大了眼，想要捕捉最後一點的溫暖，卻只看見了醜陋的一張臉。
“媽的，廢了嗎？一句話不講的……”
是嚴劑，那個混在籃球隊裏最沒用的草包。
李馬克定定瞧這那張瘦削、布滿了青春痘的臉，感受到又一個踹上脊背的腳，突然間像是瘋了一樣撐著地撲了上去，一把按倒了嚴劑，在他的鼠臉上狠狠砸了一拳，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李馬克卻像是什麽也沒聽到一般，沒命了一樣揮拳頭，每一下都整整砸在嚴劑鼻梁上。
雖然他只成功揮了兩拳，就被身後人揪著頭發狠狠拽了下來，身下人還是鼻血橫流。
李馬克看著手上殘存的血跡，突然咧嘴笑了，那表情就像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裏出來的瘋子，咬斷自己的指節，要去餵養花園裏的荊棘。
程清不知為何看的有些汗毛倒豎，卻很快被自己這個念頭一驚，憤恨地踹了一腳李馬克，卻聽著他笑出了聲。
“……瘋子。”兩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程清有些忍無可忍，沖上去揪住李馬克的衣領就向外拖。
更衣室旁邊是體育館的盥洗室，也是他們常來的地方，李馬克神情恍惚了一陣，也聽不清自己內心在說什麽了，便由著自己的身體做出最真實的反應，掙紮著被拖進了那間空曠的房間。
腦袋磕在墻壁上的時候，他都還是迷糊的。
直到聽見那三個字。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卻不想來的那樣快。
“新同學……”
李馬克盯著自己鞋尖的視線凝固了，他只覺得自己全身都變成了僵硬的木偶，脖子梗住了，擡不動也偏不了，連呼吸都短暫的停了一瞬。
旁邊的人沒有回應，他卻明明白白的知道，那裏站著那個記憶裏的孩子，那裏站著李東赫。
那一瞬間，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幼稚的念頭：如果我把臉埋在胸口藏起來，東赫是不是就不會認出我來？
整個空間都凝固了，李東赫盯著程清，程清歪腦看著李東赫，李馬克則定定的看著自己的鞋尖。
沒有人說話。
直到一道輕松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新同學，別這麽緊張嘛，教訓教訓拖班級後腿的同學而已，我們一直這樣玩的，你不用擔心。”是安寧，那個跟著籃球隊湊熱鬧的男生，他似乎是理所應當的把李東赫劃分到了自己的陣營，也許這樣的提醒會讓這位新同學放下戒備心，跟著他們過著與過去無二的日子。
“嘖，說那麽多幹什麽。”程清見李東赫紅著眼沈默著盯著自己，站在原地沒有挪動分毫，心裏被看的有些發毛，又不想承認自己的軟弱，於是理所應當的把證明自己的機會蓋在了李馬克的頭上。
李馬克被提溜起來的時候連手指頭都僵的動彈不得，他不敢擡頭，更不敢像近在咫尺的那人身上看。
“媽的，桶拿來！”程清最厭煩的就是李馬克那張百年如一日的冰山臉，像是一張踩在他臉上的鞋底，處處散發著不屑。
身旁幾個男生急急忙忙把原處幾個空桶拎了過來。
“誰他媽要這個了？！”程清喊得幾乎要破音，一把拎起李馬克，用狠力把他拖到李東赫腳邊那個裝滿了汙水的桶旁邊，在周圍幾個回過神來的同學的幫助下，一腳把那人踹跪下，用手死死按住他的後腦勺，惡狠狠的壓進了桶中。
“你幹什麽？！”聲音一出口，李東赫都被那粗啞的音調嚇了一跳。一直緊繃的聲帶顫顫巍巍的發出了今天第一聲震驚的反抗。
等到他艱難的找回自己的聲音的時候，李馬克已經掙紮著坐起來了。
“什麽幹什麽，你他媽煩不煩……”
“哎哎，新同學。”不等程清抱怨完，安寧就急急忙忙繞過來一手搭在了李東赫肩上，順勢把他想要拽程清的手擋開，“別這樣嘛，你別怕呀，咱們這個小城市，初中就那麽兩所，高中就這裏一個，大家都是從初中就相處的老同學了，大家都這樣玩了快四年了，什麽事都沒有，你別擔心呀，你……”
“誰要跟你們這樣玩了？”李東赫雙眼通紅，看的安寧直皺眉頭，“你們這叫玩？你們開什麽玩笑？”
“你想怎麽樣？”程清一把推開還想著要和稀泥的安寧，咄咄逼人的走過去，在李東赫面前站著，兩人的鼻尖只隔著不到十厘米的距離，“你能怎麽樣？”
李東赫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他卻清楚，那是憤怒，毫無畏懼。
“你說呢？我只要告訴老師，你們直接退學信不信？”
“哈，”程清嗤笑一聲，和周圍幾個兄弟對視了一下，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笑意，“你挺有膽的啊。”
“餵，新來的，”程清向前走了一步，右手指尖戳上了李東赫的左肩，“你去告告看呢，退不退學不論，咱先說好，你這話一說出口，明天躺在地上的就是你。”
“哎哎哎，程清程清，”一聽這話，安寧也顧不得什麽了，急急忙忙沖過來，用手小心翼翼的把兩個人拉開，“新同學什麽都不知道，正義使然嘛，沒必要鬧的這麽僵不是嗎，現在不理解是肯定的，等日後多看看李馬克的臉色，想不理解都難啊。”
他這話說的李東赫心裏一個咯噔，還未細想，身子已經先做了主：“李馬克怎麽了。李……”
“李東赫。”低低的聲音從身下傳來，跪坐在原地的人低著頭，雙手握拳攥在身側，似是忍到了極限。他只說了三個字，卻一切盡在不言中，李東赫理所當然的聽懂了，這是叫自己別再和這些人掰扯了。
“你他媽……”程清原本就憋著一肚子氣，一聽到李馬克的聲音更是火上澆油，忍不住又一腳重重的踹了過去，李東赫看了也顧不得其他了，只想著沖過來做點什麽，恰在這時，鈴聲像是安寧的救世主一般的響起了。
“程哥程哥程哥，咱先回班上吧，新同學什麽都不懂，咱以後可以慢慢聊嘛，回去散散心，我給你帶飲料吧，你先回去先回去。”安寧半摟半抱的把程清往門口帶，又一個勁的向周圍的人使眼色，一眾人簇擁著程清向外走，臨走之時，走在最後的男生還不忘在李馬克身上補了一腳。
人都走了，偌大的空間，只剩下了兩個人。
洗手池最裏側的龍頭有些問題，一直在滴滴答答的流水，在寂靜的盥洗室裏格外的刺耳，而伴隨著這樣規律的流水聲的，是李馬克發梢不時滴下的水珠。
他跪坐在原地沒有動，身體一側靠在洗手池的邊墻，目光楞楞的看著有些骯臟的地面，和近在咫尺的李東赫有些舊了的運動鞋。
李東赫跪了下來。
膝蓋幹燥的校服褲觸碰到潮濕的地面，很快洇染了一片。
他像是沒有所覺一樣，小心的膝行了一步，正正跪在了李馬克對面。
李馬克動了動，輕輕坐直了身子，卻一直低著頭，像是不敢看身前人的臉。
李東赫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太久了，十年太久了，他好像已經不認識這個曾經占據了他所有記憶的哥哥了。
那個哥哥曾經的性格，曾經的模樣，都無法帶入到眼前這個低垂著腦袋的人身上。
但那並不意味著眼前人將從自己的記憶裏離開。
李東赫有些猶豫的挺直了身子，微微前傾，雙手虛虛的摟在了李馬克的身側，將自己的肩膀送在了李馬克身前。
將下巴輕輕抵在李東赫肩上的那一瞬間，李馬克知道自己栽了。
他不想把他推的遠遠的，他想擁抱他。
浸透了汙水的發頂滿是灰塵的味道，淺灰色的液體從發梢滴落，有一滴就那樣鉆進了李東赫的脖頸，激得他小小一顫，卻把身子埋的更深了。他向前挪了挪，把撐在李馬克身側的雙手向前探去，小心翼翼的摟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了懷中人溫暖的頸側。
兩個相擁的身體停留在晦暗的角落裏，隱蔽的，靜默的。
在一片寂靜中，李東赫想了很多，他知道李馬克為什麽變了，就像他清楚自己為什麽變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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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一些惡意的開展就是那樣的順理成章和不可理喻。
比賽一結束，那群男生就把他堵在了更衣室。程清的大高個子站在李馬克面前就像一堵墻。
“餵。”他伸手不輕不重的捶在了李馬克左肩，卻把他推的一個踉蹌，“我們輸了，你不表個態？”
又是這種荒唐的問法，李馬克維持著漠然的表情，盯著程清微微冒著胡渣的下巴，只有從那裏能看出幾分人氣來。
“你在甩臉色給誰看？”程清一偏頭，對上李馬克那張沈默陰沈的臉，頓時火從心底冒，“問你話，你聽不聽得到？！”程清每說一個字，就伸手推李馬克一下，把人推搡著向後推，直到後背狠狠砸在了衣帽間的櫃子上。
李馬克依舊沈默著，不回應也沒有任何動作，看程清的眼神讓他覺得在看一個死人。
程清用舌頭頂了頂腮，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讓他怒火中燒，再也忍不住揮手一拳就砸在了面前人的肚子上，接著揪住李馬克的衣領就把他拖到了最中間，周圍一眾人已經默契的圍了一個圈，人一被拉進包圍圈就開始圍攻，像以往的無數次那樣。
第一拳砸在肚子上，李馬克一個悶哼，身體弓成了一個蝦球，繼而身後膝彎被人踹了一腳，叫他一個不穩跪坐在了地上。
高中生的拳腳毫無章法，卻狠戾惡毒，就像被荼毒的少年心，散發著無邊無際的暴虐。
李馬克蜷著身子，原本護著肚子的手在圍攻下不由自主的抱住了頭部，踢到身上的每一腳都會帶來一片難消的青紫，和過往的傷痕重疊在一起，痛得他有些恍惚。
面前劇烈晃動的人影漸漸模糊起來，有人踹在了他的肋骨上，疼得鉆心，旁邊人在大罵些什麽，他有些聽不清，也不願意聽明白，搖晃的畫面層層疊疊，他卻好像從那樣混亂的場景裏抓到了些什麽。
一棵大梧桐，樹下有張小小的石桌，男孩映在太陽下漂亮的小黑皮，用甜得像蜜一樣的聲音喊他哥哥。
是東赫，他轉學來自己身邊了。
他李馬克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呢？東赫知道了會怎麽想自己呢？東赫永遠都不知道就好了。
李東赫是太陽下的孩子，是FullSun，是正午最耀眼的存在，他如果和自己走得近了一定有麻煩，他該站的遠遠的，不該與這些覆雜的情緒沾一點邊。
他其實是知道的，平日遭受這樣的欺淩那樣的頻繁，東赫總有一天會看見，但在那之前，他作為一個哥哥，有義務和他撇清關系，等到他和同學們打成一片，等到他不再需要自己的時候，他的黑暗就永遠不會吞噬那樣的陽光。
身上的拳腳還在繼續，眼前那個明朗的孩子晃晃悠悠的淡出了視線，李馬克微微睜大了眼，想要捕捉最後一點的溫暖，卻只看見了醜陋的一張臉。
“媽的，廢了嗎？一句話不講的……”
是嚴劑，那個混在籃球隊裏最沒用的草包。
李馬克定定瞧這那張瘦削、布滿了青春痘的臉，感受到又一個踹上脊背的腳，突然間像是瘋了一樣撐著地撲了上去，一把按倒了嚴劑，在他的鼠臉上狠狠砸了一拳，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李馬克卻像是什麽也沒聽到一般，沒命了一樣揮拳頭，每一下都整整砸在嚴劑鼻梁上。
雖然他只成功揮了兩拳，就被身後人揪著頭發狠狠拽了下來，身下人還是鼻血橫流。
李馬克看著手上殘存的血跡，突然咧嘴笑了，那表情就像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裏出來的瘋子，咬斷自己的指節，要去餵養花園裏的荊棘。
程清不知為何看的有些汗毛倒豎，卻很快被自己這個念頭一驚，憤恨地踹了一腳李馬克，卻聽著他笑出了聲。
“……瘋子。”兩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程清有些忍無可忍，沖上去揪住李馬克的衣領就向外拖。
更衣室旁邊是體育館的盥洗室，也是他們常來的地方，李馬克神情恍惚了一陣，也聽不清自己內心在說什麽了，便由著自己的身體做出最真實的反應，掙紮著被拖進了那間空曠的房間。
腦袋磕在墻壁上的時候，他都還是迷糊的。
直到聽見那三個字。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卻不想來的那樣快。
“新同學……”
李馬克盯著自己鞋尖的視線凝固了，他只覺得自己全身都變成了僵硬的木偶，脖子梗住了，擡不動也偏不了，連呼吸都短暫的停了一瞬。
旁邊的人沒有回應，他卻明明白白的知道，那裏站著那個記憶裏的孩子，那裏站著李東赫。
那一瞬間，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幼稚的念頭：如果我把臉埋在胸口藏起來，東赫是不是就不會認出我來？
整個空間都凝固了，李東赫盯著程清，程清歪腦看著李東赫，李馬克則定定的看著自己的鞋尖。
沒有人說話。
直到一道輕松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新同學，別這麽緊張嘛，教訓教訓拖班級後腿的同學而已，我們一直這樣玩的，你不用擔心。”是安寧，那個跟著籃球隊湊熱鬧的男生，他似乎是理所應當的把李東赫劃分到了自己的陣營，也許這樣的提醒會讓這位新同學放下戒備心，跟著他們過著與過去無二的日子。
“嘖，說那麽多幹什麽。”程清見李東赫紅著眼沈默著盯著自己，站在原地沒有挪動分毫，心裏被看的有些發毛，又不想承認自己的軟弱，於是理所應當的把證明自己的機會蓋在了李馬克的頭上。
李馬克被提溜起來的時候連手指頭都僵的動彈不得，他不敢擡頭，更不敢像近在咫尺的那人身上看。
“媽的，桶拿來！”程清最厭煩的就是李馬克那張百年如一日的冰山臉，像是一張踩在他臉上的鞋底，處處散發著不屑。
身旁幾個男生急急忙忙把原處幾個空桶拎了過來。
“誰他媽要這個了？！”程清喊得幾乎要破音，一把拎起李馬克，用狠力把他拖到李東赫腳邊那個裝滿了汙水的桶旁邊，在周圍幾個回過神來的同學的幫助下，一腳把那人踹跪下，用手死死按住他的後腦勺，惡狠狠的壓進了桶中。
“你幹什麽？！”聲音一出口，李東赫都被那粗啞的音調嚇了一跳。一直緊繃的聲帶顫顫巍巍的發出了今天第一聲震驚的反抗。
等到他艱難的找回自己的聲音的時候，李馬克已經掙紮著坐起來了。
“什麽幹什麽，你他媽煩不煩……”
“哎哎，新同學。”不等程清抱怨完，安寧就急急忙忙繞過來一手搭在了李東赫肩上，順勢把他想要拽程清的手擋開，“別這樣嘛，你別怕呀，咱們這個小城市，初中就那麽兩所，高中就這裏一個，大家都是從初中就相處的老同學了，大家都這樣玩了快四年了，什麽事都沒有，你別擔心呀，你……”
“誰要跟你們這樣玩了？”李東赫雙眼通紅，看的安寧直皺眉頭，“你們這叫玩？你們開什麽玩笑？”
“你想怎麽樣？”程清一把推開還想著要和稀泥的安寧，咄咄逼人的走過去，在李東赫面前站著，兩人的鼻尖只隔著不到十厘米的距離，“你能怎麽樣？”
李東赫渾身都在微微發抖，他卻清楚，那是憤怒，毫無畏懼。
“你說呢？我只要告訴老師，你們直接退學信不信？”
“哈，”程清嗤笑一聲，和周圍幾個兄弟對視了一下，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笑意，“你挺有膽的啊。”
“餵，新來的，”程清向前走了一步，右手指尖戳上了李東赫的左肩，“你去告告看呢，退不退學不論，咱先說好，你這話一說出口，明天躺在地上的就是你。”
“哎哎哎，程清程清，”一聽這話，安寧也顧不得什麽了，急急忙忙沖過來，用手小心翼翼的把兩個人拉開，“新同學什麽都不知道，正義使然嘛，沒必要鬧的這麽僵不是嗎，現在不理解是肯定的，等日後多看看李馬克的臉色，想不理解都難啊。”
他這話說的李東赫心裏一個咯噔，還未細想，身子已經先做了主：“李馬克怎麽了。李……”
“李東赫。”低低的聲音從身下傳來，跪坐在原地的人低著頭，雙手握拳攥在身側，似是忍到了極限。他只說了三個字，卻一切盡在不言中，李東赫理所當然的聽懂了，這是叫自己別再和這些人掰扯了。
“你他媽……”程清原本就憋著一肚子氣，一聽到李馬克的聲音更是火上澆油，忍不住又一腳重重的踹了過去，李東赫看了也顧不得其他了，只想著沖過來做點什麽，恰在這時，鈴聲像是安寧的救世主一般的響起了。
“程哥程哥程哥，咱先回班上吧，新同學什麽都不懂，咱以後可以慢慢聊嘛，回去散散心，我給你帶飲料吧，你先回去先回去。”安寧半摟半抱的把程清往門口帶，又一個勁的向周圍的人使眼色，一眾人簇擁著程清向外走，臨走之時，走在最後的男生還不忘在李馬克身上補了一腳。
人都走了，偌大的空間，只剩下了兩個人。
洗手池最裏側的龍頭有些問題，一直在滴滴答答的流水，在寂靜的盥洗室裏格外的刺耳，而伴隨著這樣規律的流水聲的，是李馬克發梢不時滴下的水珠。
他跪坐在原地沒有動，身體一側靠在洗手池的邊墻，目光楞楞的看著有些骯臟的地面，和近在咫尺的李東赫有些舊了的運動鞋。
李東赫跪了下來。
膝蓋幹燥的校服褲觸碰到潮濕的地面，很快洇染了一片。
他像是沒有所覺一樣，小心的膝行了一步，正正跪在了李馬克對面。
李馬克動了動，輕輕坐直了身子，卻一直低著頭，像是不敢看身前人的臉。
李東赫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太久了，十年太久了，他好像已經不認識這個曾經占據了他所有記憶的哥哥了。
那個哥哥曾經的性格，曾經的模樣，都無法帶入到眼前這個低垂著腦袋的人身上。
但那並不意味著眼前人將從自己的記憶裏離開。
李東赫有些猶豫的挺直了身子，微微前傾，雙手虛虛的摟在了李馬克的身側，將自己的肩膀送在了李馬克身前。
將下巴輕輕抵在李東赫肩上的那一瞬間，李馬克知道自己栽了。
他不想把他推的遠遠的，他想擁抱他。
浸透了汙水的發頂滿是灰塵的味道，淺灰色的液體從發梢滴落，有一滴就那樣鉆進了李東赫的脖頸，激得他小小一顫，卻把身子埋的更深了。他向前挪了挪，把撐在李馬克身側的雙手向前探去，小心翼翼的摟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了懷中人溫暖的頸側。
兩個相擁的身體停留在晦暗的角落裏，隱蔽的，靜默的。
在一片寂靜中，李東赫想了很多，他知道李馬克為什麽變了，就像他清楚自己為什麽變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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