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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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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如果

“啊——”

一遝紙質資料被重重地甩在了桌上。

路婉婉拖著快散架的身體, 憤怒落座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不幹了!”

旁邊兩人面面相覷。

“……她怎麼了?”薇拉疑惑道。

“要延畢了。”祝槐說。

路婉婉:“……”

不要說出來啊!

“這不能怪我啊,”她眼淚汪汪地辯白道,“我就是開個小差打個盹而已, 誰能想到那細菌它就死了啊, 這合理嗎?!”

“我知道你不愛聽這個,但是對細菌來說, ”薇拉嚴謹地說, “很合理。”

路婉婉:“……嗚嗚嗚嗚嗚。”

“不, 這不合理。”她堅持道, “一天天在野外存活得老頑強了,爲什麼在培養皿裏就那麼脆弱呢!”

“它只是個菌落,你不要要求太多。”祝槐同樣客觀地評價, “這一點早就在我們預料之內了, 老實說, 它能活這麼久才玩完比較不思議——拿來吧。”

薇拉有點不服氣, 但還是乖乖從兜裏摸出了五十塊錢交到她的手上,然後轉頭向路婉婉解釋道:“她賭五天死,我賭十天死。”

路婉婉:“???”

這什麼損友啊?!

“你真的要這麼兩頭幹下去?”祝槐道,“現在看來很顯然精力吃不消。”

路婉婉沈默了。

“我——我覺得我還可以再試試,前面不是還挺好的嘛。”她不確定地說,“我要996!我要007!”

祝槐搖搖頭,沒見過這麼壓榨自己的。

世界樹的員工福利其實相當不錯。

起初開始運作時一度出現過人手不足的問題, 但隨著規模的逐漸形成和新人的湧入,這些麻煩也就迎刃而解了。

這個世界上, 在常人所不知道的、更廣闊的地方,存在著比人類更高維、甚至是人類難以理解的存在。

祂們只要一根“手指”就能碾碎這螻蟻般的渺小族群,因此被視作神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二者力量相差過於懸殊, 故而就算在人類之中,也有著爲數不少的狂熱信仰著這些邪神的教徒。

非人類族群就更多了。

早在人類進化之前,地球上就被許許多多的群體所占領過,比如古老者,比如伊斯人——人類只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一類。哪怕是到了現代,依然有不少奇特的神話生物秘密地與人類共存。

它們大部分正信仰著那些邪祟的神只,其中的一部分更是可以稱之爲邪神們的眷族。所以說,如今人類實質意義上的生存空間還真是被擠壓得相當厲害。

爲了解決由此引發出的、那些威脅到普羅大衆的超自然事件,名爲世界樹的組織應運而生,目的就是盡可能地減少對普通人的危害。

三人關系很不錯,身份倒是各有不同。

祝槐加入多年,據她所說是很久之前就被追著上門挖進來了,早已經是相當受重視的骨幹。路婉婉剛轉正一兩年,再加上學業的繁忙,還沒有獨立接過太多任務,倒是因此一直有時間跟當初帶她的祝槐問東問西,兩人處得自然比正常同事近一些。

而薇拉——偵探這職業顯而易見地能碰上各種怪事,她爸爸的事務所在業內小有名氣,她未來可是打算女承父業的,就以事務所的名義來世界樹這裏暫時當個交流學習的實習生,也算是爲未來的合作打點基礎。

“抱歉……姐姐,”捧著一遝文件走近的女孩恰好將她們的對話聽了個正著,猶豫再三,開口時就難免有些低落,“都是因爲我。”

路婉婉一楞,隨即轉身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沒事啦,姐姐現在很充實的,大不了先跟導師打個招呼,忙完這陣子就好了。”她摸摸妹妹的頭,“再說我也是真心喜歡這份工作——本來就在我的擇業範圍裏呢!只是提早了點而已!”

她的樂觀一向很能感染人——路甯甯顯然被安慰到了一些,她笑了笑,蒼白的臉龐上浮現出些許紅暈,又被姐姐招呼著在旁邊的座位坐下,順帶著也將手裏剛列印出的會議材料分發給幾人。

相熟的人都知道路婉婉加入世界樹有一半的原因是爲了她妹妹,與大多數往往是後來偶然才遇見神話事件的成員不同,總有一些人是天生就註定和那種存在有著“不懈之緣”的。

比如祝槐。

再比如路甯甯。

區別是前者的事目前還只爲極少數人所知,後者的身體不好從來不是秘密。路甯甯是由醫院對接給世界樹的,她在剛出現噩夢和囈語的癥狀時就引起了醫務人員的警惕——經過一些事件的磨礪,又有世界樹這種專門對抗邪神組織的不懈活動,醫院、警局之類的地方都對這種狀況高度敏[gǎn],畢竟早發現一個受害者就可能多救回一條人命,趁早查出源頭就可以在事態無法挽回前制止它的進一步發展。

依醫療部門對路甯甯的診斷,她的病癥眼下還無法根絕,只能暫時生活在擁有隔離手段的世界樹設施內部,如今已經有好幾個年頭了。

世界樹是有關於病患和受害者的補貼的,畢竟救助他們本來就是這個組織運營的一環。但路甯甯實在不好意思白吃白住這麼久,在不需要治療的閑暇時間裏就力所能及地承擔了一部分文職工作,反正都是一些列印文書或者跑跑腿的小活,大家又挺喜歡這個話不多又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她自己也被誇得很開心,醫生護士就隨她去了。

而路婉婉純粹是不放心妹妹一個人在這麼遠又見不到面的地方待著,自己一到合格年齡就急忙報了名,通過測試和考核後成功被分派到本部,一等到世界樹幫忙轉移過學籍,立刻馬不停蹄地打飛的來跟妹妹團聚。

至於父母如何,她們不提也不會有人不識趣地去問——而來到這陌生的環境後,兩人也像是拋下原有一切煩惱似的,以熱情擁抱了全新的生活。

……雖說這畢業問題實在讓人堪憂吧。

還在爲自己逝去菌落哀悼的路婉婉看起來簡直有滿肚子的黑水要吐,但她還來不及開口,大廳門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之聲,似乎有誰在爭論著什麼。

路婉婉:“哇。”

她的眼睛一秒變得亮晶晶了。

有八卦看哎。

好巧不巧,來的還真都是老熟人。

這大廳是提供給特工們用來休閑和自主辦公的,墻邊滿是書櫃和資料架。桌椅三三兩兩地擺放在一起,中間隔出的空間制造出了足夠的個人工作空間——註,偷偷八同事的卦也是可以的,附近還很貼心地設了零食櫃和飲料機,完美滿足大家茶餘飯後的吃瓜需求。

急匆匆沖進來的褐發青年頭也不回,誇張點說跟逃難似的。他神情嚴肅,腳步飛快,娃娃臉硬是繃出了幾分不茍言笑,一邊走還一邊沖著身後連連擺手,就是硬生生不看一眼。

這點可把跟在他後頭的人氣得不輕,長相明艷的大小姐一頭長卷發松松軟軟地垂落在肩頭,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結果在總部等了半天,等來的對象連正眼都不看她——瞧不起誰啊!

哈維又是東張西望又是左顧右盼,看天看地看哪都不看身後,好不容易瞧見了坐在角落裏的幾人,立馬就跟看到救星似的沖了過來。

同樣註意到她們的桑德拉一時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決定暫且放對方一馬,轉而笑著擡擡手打了個招呼,然後大方優雅地走向大廳對面,看樣子是要代表她父親去首領辦公室談點資金上的正事了。

衆人:“……”

視線與壓力一起來到滿臉沒事人地加入了女子會的蘭斯洛特哈維這邊。

“你行不行啊。”路婉婉恨鐵不成鋼地說。

哈維只當沒聽見,轉頭接了杯飲料開始噸噸噸。

他倆的緣分還得追溯到很早以前,那時候的桑德拉休謨是有未婚夫的,兩人預定好的婚禮也是商界矚目的強強聯合儀式——準確來說,是冉冉升起的新星背靠岳家好乘涼,但凡這位名叫愛德華的新秀安安穩穩不作妖,後半生只會越發地平步青雲。

然後他真的作了妖。

非但作妖,還作了個大的。

——個中詳情,作爲受害者的桑德拉不願再多言。而對於這種場合,已經習慣了必然會有邪|教徒混進去鬧麽蛾子的世界樹也悄悄派了自家特工去保駕護航。

非常不巧,當時是祝槐和哈維兩個老手帶隊路婉婉和薇拉這兩個新人;非常不巧,邪|教徒就是新郎本人。

大家的立場本就相當一致地同仇敵愾,再加上其中艱難不易折騰得人簡直要脫一層皮,哈維更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當場跟桑德拉一起痛罵一通渣男,結下了深刻的革命友誼。

……如果能說是“友誼”的話。

現在回過頭來看,火種應該就是在那時候悄悄埋下的,只不過當初兩人都還未察覺。

接下來的是一次單人任務,祝槐正忙,休謨那邊就指明拜托了哈維跟著出行。其他人不清楚他們兩個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看到事後二人的關系就起了微妙的變化。

也許是吊橋效應,也許是相逢恨晚,桑德拉意識到自己身邊的這位是個非常優秀的對象,但大小姐的情路一向不怎麼順利——哈維一發現她的心思就開始躲著她走,偏偏他反偵察能力一流,整日神出鬼沒的,要不是專門蹲守還真抓不到他的狐貍尾巴。

“這不是挺好的嘛,”突然插進一道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對方似乎也欣賞了半天的戲了,“餵,我記得你是叫蘭斯洛特哈維是吧?入贅的話,你們世界樹的經費是不是能再提一提啊。”

衆人:“???”

你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滿面笑容的傑克十一托著下巴趴在祝槐身後的沙發靠背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摻了一腳他們的對話。

“傑克十一”當然不是真名,只是組織派發的代號,而且那個組織和他們也沒什麼關系——名字叫作十二傑克,跟世界樹不過是存在一點業務上的合作關系。

世界樹在明面上是正大光明的、也和官方有一定往來的正面組織,但既然要和陰暗面打交道,太過“正義”就會成爲局限住自己的限制。在不爲人知的灰色地帶,他們也悄悄與一些跟邪|教團體不對付的暴力集團互通有無,利我利你利大家。

所謂殺手組織,嚴格來說就像個完整的喪葬一條龍服務,從開門到入土只需要十分鍾,認準十二傑克準沒錯。

一般來說,通過內網聯絡下就差不多了,也就是傑克十一和傑克十二仗著自己年紀小愛往這邊跑,美其名曰多走動才能加深合作雙方的感情。

順帶一提,兩邊的老大都很頭疼。

不過有時候大家還是很歡迎他們到來的,就比如現在,非常善於戳穿成年人難以點破的僵局。

“啊,這麼說確實,”路婉婉恍然,“加油啊,吹枕邊風的大哥哥!”

“我覺得可行。”

祝槐點頭,“不如你就從了桑德拉吧。”

哈維:“………………”

都什麼人啊!!!

“去去去,不行,絕對不行。”他連連搖頭,舉起雙手投降,“她是什麼身份,我是什麼身份。人家好端端的集團繼承人跟我攪合幹嘛,這一天到晚朝不保夕的,找誰不比找我強?”

其實這話在理。

未來不可預測,終日打雁還會叫雁啄了眼呢,幹他們這行,雖然現在局勢穩中向好,但誰也說不準哪天會不會出個意外。

路婉婉打破了沈默。

“可是桑德拉也知道啊。”她道,“她不明擺著接受這點才這麼做的嗎?”

“怕什麼,人生那麼短,有事就直接上啊。”傑克十一小小年紀倒看得開,“前思後想擔心這擔心那的,還不如大家都快樂點呢。”

“如果我沒記錯,”薇拉涼涼地說,“是你自己說不想努力了要找個富婆姐姐養你。”

路甯甯:“……葉公好龍。”

哈維大驚失色。

他萬萬沒想到竟然被平素最不愛發表意見的路甯甯懟了一句,頓時有點理虧地支吾不出個所以然來。

“嘴、嘴上說說的事能算數嗎!”他磕磕絆絆,前言不搭後語道,“那誰還沒有個躺平的幻想了,難道我說中了五百萬我就辭職我還真能中五百萬嗎?!”

傑克十一:“可是你現在真的有富婆姐姐。”

祝槐更是輕飄飄地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不樂意的話,”她笑瞇瞇道,“你臉紅什麼。”

衆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那耳根臉頰早已消退了些的紅暈在他們接二連三的起哄打趣下又蔓延上來,而且——現在被發現了,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路婉婉:“哦——”

她這一聲“哦”得抑揚頓挫意味深長,“哦”得哈維像沙發上灑滿了釘子似的坐立難安。

“原來不是不樂意看,”薇拉語氣平淡地說,“是不敢看。”

哈維這下再也坐不住了。

他急於尋找盟友爲自己開脫——運氣不錯,沒過半分鍾就真被他找著個關系挺好的,連忙一把拽住:“餵,塞繆爾!你評評理!”

剛從外面回來的金發青年急著趕去匯報工作,沒走兩步就被忽然拉住,聽聲音聽出是誰也難免火大。

“你——”他正欲發作,結果轉頭就看見祝槐笑吟吟地瞧著這邊——以他之前經過的角度,她的位置正好被立櫃給擋住了,於是原本很不好看的神色瞬間收斂,“什麼事?”

哈維:“……”

呵。

他看透了。

完犢子,怎麼拉了個最沒說服力的來。

他當場放棄了再說服其他人的打算,硬邦邦地轉移了話題。

“我的文件還沒有看完!”哈維果斷起身,“走了走了,不然要被削了!別的再議!”

但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像被戳穿的氣急敗壞,一個不留神還險些被旁邊的小凳子絆了下。這大抵就是墜入情網的後遺癥吧——往日的灑脫自在全然不知所蹤,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這點,三步並作兩步地消失在大廳另一頭了。

而原地還留下了個情況比他好不到哪去的,哈維是一走了之了,可被他拉住的塞繆爾站在那裏,坐也不是,走……也不太想走。這幕落進祝槐眼裏,她撲哧一笑,“坐吧。”

“你要找誰去匯報來著?”她說,“直接跟我說吧,我轉告就行了。”

組織內出了名對誰都一副冷面的特工此刻竟然是清了清嗓子——他的職位其實也不算低,不過履歷到底比加入更早也更年長些的祝槐淺了點,二人也不是直屬上下級的關系,能有這麼個機會簡直可遇不可求。

明眼人也全都看得出來他的心思,不過他們兩個又是跟哈維那樣截然不同的情況了——一個死活不好意思開口,一個看破不說破地樂於逗弄,得,已經是其他人無法幹涉的領域了。

“還是很在意啊。”路婉婉喃喃道,“他不會真要這麼一直躲下去吧?”

“小道消息,”人群中突然鉆出一個鋥光瓦亮的光頭,鍾元生——大家都愛叫他吳克——用手擋住嘴巴,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他下個任務是保護休謨集團的大小姐出行,下下個也是,下下下個也是。”

“千真萬確。”他強調地點點頭。

塞繆爾強忍住了問“你是不是趴在首領辦公室門外聽來的”這個問題的沖動。

“……噗。”

傑克十一瞬間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我到時候能再來看熱鬧嗎?”

祝槐:“那不得看你們首領嗎?”

“他逃,她追,”路甯甯若有所思道,“他們都插翅難飛。”

路婉婉:“……”

“乖,”她撫摸妹妹腦袋,“少看點小說。”

“——不對,”路婉婉忽然反應過來,“我記得你沒買過吧,你哪來的這種書?”

“啊。”

路甯甯誠實地說:“羅曼哥哥送我的。”

路婉婉:“……羅!曼!”

“哎哎哎,在這呢在這呢,叫我幹啥?”頂著個拉面頭中長發的作家瞬間冒泡,又瞬間察覺出情況不太對勁,“哎,有事有事,溜了溜了。”

“你站住!”

還沒跑出半步,速度已與往日今非昔比的路婉婉一把揪住了他的後脖領,“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最近放假,回來!”

“我還要去——散播我煮的福音——”羅曼被勒得聲音都變了調,“十萬火急——迫在眉睫——”

“聊什麼呢,”他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早就吸引了周圍的一些視線,特別是有意無意在關註著這邊的,“這麼熱鬧?”

塞繆爾的神情在聽到這道笑瞇瞇的聲線時就難免微妙了,而白鵠——他的目光若無其事地掃過對方,心思在彎彎的眉眼間掩飾得很好,不過大概只有親身經歷者才會了然其中的敵意。

“你很閑?”祝槐笑著反問,“上次的情報什麼時候給我?”

白鵠:“……”

他一下子卡了殼。

“摸魚乃人之常情,”他正兒八經地宣稱,“反正你也不急,拖一拖是很正常的事。”

“說得對,”祝槐讚同道,“那我把你的胳膊扭一扭也是很正常的事。”

白鵠:“???”

嗚嗚嗚好兇!

“誒,我來是有其他事要說呢。”用不著別人請,他自來熟地就拉來旁邊的一把空椅子坐下了,“合作那家研究所都記得吧,最近也鬧騰出來點麽蛾子。”

祝槐:“嗯?”

研究所全稱應該是神話生物並神話資訊技術研究所,規模不大,畢竟本來也是面對世界樹內部運營的。有些事件解決以後,一部分對人類沒有敵意的生物不至於消滅,又不能放歸社會——那最好的辦法還是收容,還能順便請它們幫忙研究下一些這樣那樣的技術。

負責人姓楚名望舒,跟他們也都有點交情,聽說那邊的資金除了休謨以外還少不了他發小的資助——不過這都不重要,至少他們上次去的時候一切都還很正常。

“什麼事啊?”路婉婉好奇地問,“我感覺那邊不是挺佛系的?”

“嗨,倒不是研究所本身的問題。”消息格外靈通的情報販子興致勃勃地八卦道,“新收容的怪物是只空鬼,突如其來地穿過空間跳躍到他們那了,結果你們猜怎麼著?用伊斯人提供的語言儀一翻譯,它說它本來是找了個人類結婚,結果完事就把對方給吃了。”

傑克十一:“結、結婚?”

那人類口味怪特別的噢。

“……”薇拉一臉難以言喻,“這是空鬼還是螳螂啊。”

“我倒是有點好奇,人類算符合它們那種族的審美嗎?”這還真勾起了祝槐的興趣,她前頭聽塞繆爾簡要地總結了一下他上個任務的情況,這會兒也加入了話題,“不過——”

她還沒不過出個所以然來,忽然瞧見維爾萊特抱著胳膊走進了大廳,張望之下瞧見他們都聚在一處,立刻向這邊招招手。塞繆爾率先起了身,祝槐也跟著走過去,甫一聽聞他已經向後者匯報過情況,維爾萊特一挑眉,又囑咐他幾句別的動作,讓他先忙去了。

他才一走遠,她就再次開了口。

“還是你能治住這小子。”維爾萊特搖頭嘆息,“我跟阿西莉亞都覺得他叛逆期實在太長了。”

不,準確來說,她是覺得這家夥從小到大都是一個脾氣。

“是嗎?我倒覺得還好。”祝槐笑盈盈道,“你那邊最近很忙的話,不如調過來讓我管好了。”

下一秒——

“行。”

維爾萊特果斷地說:“就這麼定了。”

祝槐:“?”.

猶豫一下啊!!

維爾萊特當然不會說自己來就是爲這個,結果對方反而先提了出來,簡直天賜良機,哪還會有讓煮熟的鴨子飛了的道理。

“啊,對了,”她有點好奇地問,“我往這邊走的時候看到哈維——他怎麼了?”

祝槐沈吟。

“爲情所困。”她道。

維爾萊特:“……???”

“剛才還從吳克那聽到點有趣的消息。”

祝槐笑道。

“大概他自己也很快就知道了吧。”

——實際上。

是非常快。

等到哈維緊趕慢趕地搞完自己的那份檔,隔天交上去時就被告知又有新的任務發放到他頭上。

這工作就是這樣——前一秒還累死累活得恨不得當場撂挑子不幹,但在完成那一刻帶來的成就感無以比擬。大概是無法避免的那點英雄情結作祟,再難再險都好了傷疤忘了疼,轉頭就又能覺得自己行了,哼著歌就準備去見定給他的新“雇主”。

他前頭還心大地思考著怎麼給人家留個好印象,結果等到一推門,看到亭亭立在不遠處的那個背影直接傻了眼。

是桑德拉休謨。

她聽到開門聲,也隨之回過頭來,將他楞住的樣子瞧了個正著。

“怎麼?”

她扯扯嘴角,“看到是我很失望?”

哈維:“……”

他抓抓頭發。

“……也不是。”

“唉,大小姐,”哈維忍不住嘆氣,“你說以你的條件,什麼樣的找不到啊?”

何必非得在他這塊吊死呢。

桑德拉撇過頭去,沒有說話。

“——我去跟首領說一聲,這次就先換個人。”哈維有點受不住現在這個氣氛了,故作輕松地開玩笑道,“放心吧,組織裏可是有不少比我強很多的家夥在呢,你不也認識嘛,就比如——”

“不用了。”她挑起那雙有些淩厲的眼眸,“我不做勉強人的事,我直接去說就好了。”

“用不著再另外安排別的人手,一個人去也沒什麼問題。”

“再說也不算一個人,”她強硬道,“我家的保鏢也不是吃素的。”

哈維靜靜聽著她的話,心裏卻浮現出了在那道指示上看到的名字。

塞文河谷。

那可是塞文河谷。

雖然目前來說,那裏確實稱不上什麼太過危險的地方,但要說對神話知識並不精通的普通人貿然到訪,也很難說會百分百地安然無恙。

哈維長嘆出聲。

……他認輸。

半晌,他笑了一下。

“大小姐,”他問,“哪天啓程?”……

她仿佛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再醒來的時候,連肩膀和手臂都覺得酸軟,桑德拉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在查看總秘書交上來的那份報表時睡著了。

要怪可能得怪這把新買的辦公椅坐著實在太舒服,不管是積攢下來的疲累還是跟董事會拍桌子時的壓力都在靠上去的一瞬間消散了。加上她這幾天都沒太睡好——那群仗著她年輕氣盛想興風作浪的老狐貍。

其實她也不算很年輕了,至少沒有當初剛繼承這個位置時那麼年輕。然而老頑固們不知最近抽了什麼風,可能是算計著她不會有合適的繼承人,畢竟她厭倦了他們孜孜不倦地把自家外甥侄子甚至兒子塞過來,幹脆宣布自己沒有再結婚的打算,讓他們省了這個念頭。

她生命中出現的兩個男人,一個太糟糕,另一個又太好,於是幹脆從此斷絕了任何念想,反正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有誰超過這個區間。

如果當初最先遇見的是蘭斯洛特哈維,而不是愛德華瓊斯的話——

說實話,她不太想把他們兩個放在一起比較。

恍神間,她又想起了剛才的小睡。

桑德拉揉了揉眉心。

感覺,是個很好的夢。

與以往所做過的任何一個夢都不一樣,那些夢往往在醒來的下一秒後就迅速褪色。而現在,她居然能清楚地回憶起其中的每個細節,每個人——甚至包括此前她不認識的人,一顰一笑、一言一語都記得格外清晰,真實得不像夢境。

以至於她忍不住在想。

如果它成真的話——

現實會更美好吧。

她很願意相信平行世界的理論,特別是在見證過那些超乎尋常的不合理後。說不定,在茫茫宇宙間,真的有一絲所有人都獲得幸福的可能性。

……真是。

桑德拉被自己惹得發笑,可能是因爲獨自一人加班就會比平時更加感時傷秋,回過頭來看看,這些冒出來的想法都不太像她了。籠罩著夜色的偌大辦公室裏,她坐在實木制成的寬大桌面旁凝視著落地窗外的霓虹燈景,覺得有些落寞,卻又好像沒有那麼孤單。

對了。

桑德拉拿起桌上座機的聽筒,撥打了某個熟悉的電話。

“安妮,是我,不會把你吵醒了吧?”她笑了一聲,“哦,你還沒睡,那正好。”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現在可以嗎?”

“叮鈴鈴——”

一聲穿透時光的電話鈴驟然將她的思緒從幾年前拉回到現在,桑德拉看向面前正不斷震動著的手機,接起了這個位置對了調、卻依然是同一個聯系人的電話。

“我馬上就到啦!”那邊的妹妹興高采烈地說,“安迪也迫不及待想見到姐姐你和詹妮了!”

桑德拉笑笑,時光依然不掩那雙眼眸所帶有的淩厲,“好。”

她的餘光已經看到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進書房,保姆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生怕前者一不小心栽上一跤。但小孩子自己是不在意這些的,她只關心剛才聽到的、公放出來的那道聲音。

“桑德拉姨媽!”詹妮高興地說,“媽媽他們要到了嗎!”

“是啊。”桑德拉彎下腰,將她抱上了自己的膝頭,“還有十分鍾吧。”

她是家裏的長女,下面還有兩個妹妹。和妹妹商量過後,收養了對方的其中一個女兒作爲未來的繼承人來培養,如此一來就成功堵上了其他人的嘴。再加上她雷厲風行的做派,一時間竟然也沒有人再敢質疑她的任何舉措了。

而詹妮也完全不負她的期望,明明還是如此幼小的年紀就顯露出了不小的天分。不過她秉持的一向是張弛有度自由生長的方針,其他的都是以後的事了。

她抱起小家夥,這才發現對方懷裏正捧著個眼熟的盒子,有些驚訝地出了聲:“哎呀。”

這是……?

“櫃子、突然壞掉了,”小女孩還不會太覆雜的詞語,艱難地在自己僅有的詞語庫中拼湊出合適的語句,“我聽說這是姨媽很重要的東西,就拿來給姨媽!”

桑德拉怔怔地望著那個金屬盒。

回憶紛至遝來。

盒子被保管得很完好,仍然是嶄新的,只是邊角因爲年代久遠而有些褪去了顔色。不過,重要的其實從來都不是這個外殼。

她從詹妮手裏接過金屬盒,指腹輕輕摩挲過上面的紋飾,然後輕輕挑開了盒蓋。

裝在裏面的,是一枚被填充物托在正中央、事至如今依舊保存得完完整整的糖果。

那是顆當時看起來很精巧的水果糖——當然,現在瞧著也是一樣,不過時過境遷,各種花裏胡哨的包裝早就能將它比下去。而它雖然始終被放在冷櫃裏,還是融化得有些黏膩了,更別提早就過了保質期,包裹在外面的糖紙粘得泛出幾分透色,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多珍貴的樣子。

但也是一顆她從來沒有舍得吃的糖果。

“桑德拉姨媽?”詹妮同樣端詳著,有些好奇又懵懂地問,“這是什麼呀?”

桑德拉笑了。

她說:

“是來自一位無名騎士的禮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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