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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埃達之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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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埃達之詩(一)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屋內, 趴伏在地面上的黑影忽然動了。

隨著形狀的變換,映在墻上的影子也得以辨認出是個人類,身體曲線更是佐證了“她”的性別——烏黑長發爲方便行動紮起, 一雙藍眸近乎是有些冰冷地掃過四周,確認沒有任何威脅後才警覺地收了回去。

地板又冷又硬,裹著禦寒的外套只有一件風衣, 口鼻還隱約殘留著發澀發幹的生疼,但這都抵不過在看向周圍時的一派陌生。

以及,另一片陌生的空白。

她撐著站起身,開始思考一個大概是古往今來所有哲學家和失憶癥患者都困惑不已的問題。

……她是誰?

她從哪裏來, 又要到哪裏去?

她醒來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摸身上和腰間, 衣兜空空如也,肩上倒是背著個挎包, 包裏沒有手機也沒有身份證件, 只有一遝寫著“斯卡蒂格雷”、看備註地址是某家自己名下的偵探事務所的名片和——一本厚厚的書。

連把槍都沒有。

名片尚能勉強辨認出幾個詞,那本厚書手工制作的皮質封面上滿是凹凸不平的壓花印紋, 翻開書頁以後全都是晦澀的單詞, 似乎是用有別於英文的另一種語言寫成的, 奇特的是她居然也看得懂。

嗯……

拉丁文?

但在這麼昏暗的地方解讀顯然不現實, 她很快放棄了這個打算,將東西放回了包裏。

這應該是某部典籍, 看上去也很有價值,至少她第一時間的動作是去確認它還在不在,那昏倒在這裏的原因會和它有關嗎?

既然潛意識是在警戒,就說明她很有可能在被追捕, 或是因爲長期處於這種環境下而養成的心態——不管是哪點, 她現在所面對的麻煩好像都有點大。

【喲, 醒啦。】

陡然在腦海裏炸響的聲音格外歡快,她微微一楞,雖然心下有了預料,還是忍不住確認了身邊是四下無人。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系統04號,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

“你小說看多了?”

【嗚哇,好冷淡,你們人類不是很流行這個嗎?】

她都懶得吐槽這劃分陣營的發言了,“你誰?”

【我是主持人、KP、守密人、Keeper……不過那個毒氣的效果還真是厲害啊,居然連這個都忘了。】

【沒關系,先看看這個吧。】

“毒氣?”她問。

下意識問出口的同時,她也看向了旁邊忽然出現在半空中的虛擬窗口。那半透明又無法觸及的光屏、只出現在腦內的聲音都顯示著她所處環境的超現實,但她接受起這些竟然沒有一點違和感。

姓名:斯卡蒂格雷

玩家:祝槐

職業:私家偵探

年齡:22歲

那看來“斯卡蒂”只是表面上的名字。

略過中間似乎是關於體能和智力的一系列評估,她的目光定格在下面的技能欄——至少它們看上去是這麼回事。

技能:計算機使用(90)、喬裝(40)、話術(85)、魅惑(40)、鬥毆(60)、圖書館使用(70)、聆聽(60)、神秘學(80)、偵查(70)、手|槍(40)、心理學(80)、僞造(60)、化學(61)、催眠(60)、克蘇魯神話(32)。

……

爲什麼她會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毒氣啊……毒氣就是有毒的氣體!哎呀我告訴你怎麼回事不就犯規了嘛——你現在還是想不起來嗎?】

不知爲何,04號不失期待地問。

“想不起來。”她誠實地說。

KP:“?”

【行叭。】

“‘玩家’是什麼意思?”祝槐問,“你是游戲的主持人?什麼游戲?桌面游戲,角色扮演游戲,VR游戲,還是全息游戲?”

【請把這些加起來——我們是超級驚險刺激的、令人心跳不已震顫靈魂的真人生存恐怖游戲,別小看我們,全宇宙僅此一家!我當初可是擠破頭才當上的,字面意義的擠破頭!】

“你們主持人還是競爭上崗的?有選拔標準嗎?”她好奇道。

【非要說的話,越粉越容易吧。】

祝槐:“……”

這算個錘子的標準啊!

【年輕!】

04號還在據理力爭。

【這代表年輕!】

“總的來說,”祝槐分析道,“我參加了你們的游戲,按你的說法,應該是在險境或者一些恐怖事件裏生存下來並完成對應的任務。大膽地猜測一下,難道是因爲偷走了這本書被追殺,然後在逃亡過程中吸入你說的毒氣失去了記憶?”

所以——問題就是她從進游戲到昏迷前的那段空白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她連別的都不記得了。

【恭喜你猜個八九不離十?】

KP躍躍欲試。

【你對自己的了解真的很透徹,需要再了解一下游戲規則嗎?】

“不,”祝槐只看了一眼他幻化出的骰子就說,“大概明白了。”

【好吧好吧,你能笑一個嗎,別總是冷著張臉,這也太不習慣了。】

她彎眼一笑,“這樣?”

【對對對,這下對了。】

祝槐:“……”

她不再搭理他,嘴角弧度還沒消失就繼續觀察起所處的環境,紙張有點雜亂但仍分門別類整理好的檔櫃、放著辦公用品還有幾包速食食品的桌子和墻角衣帽架上掛著的制服——這裏居然是警察局。

警察局斷了電,辦公室空無一人,唯一容她還可以視物的一點光亮來自於不遠處的窗外。祝槐不急著去做別的,她穿梭在一張張辦公桌間,拉開抽屜又去翻旁邊的櫃子,成功地找到了一把□□19和幾匣匹配的子彈,這才握在手裏走向了窗邊。

外面天色將黑未黑,太陽完全沈下地平線,只剩一點點餘暉照亮了天際。

那點光是不足以庇佑到這裏的,祝槐幾乎是站到窗前的一瞬間就意識到了真正成爲了光源的是什麼。

——樹。

高度遠超出人類想像能力的粗大樹木矗立在遠處,它從上而下散發著耀眼的光芒,足以令人懷疑生長在其上的根本是真正的黃金。

金光到遠處就柔和了許多,正好是能容入視野的程度。那些金色的樹葉如瀑般垂落,連直徑起碼得有個數十米的樹幹都被映出了幾分透明。

從這個角度,她可以看得到公路開裂、房屋坍塌,從裏面露出的就是無數紮在其中的樹根,連最末梢的根須也得有手腕粗細。

整座城鎮都沈寂了,街上別說是活人,連只鳥也見不到。窗外的空氣中飄著些許成分不明的微塵,它們在地上、路燈上還有橫七豎八丟棄的轎車上都積下薄薄一層來。

就像是——它是吸取了周圍所有生命力才成長到這一步。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別的生物,馬路和街道上郁郁蔥蔥地長著一些兩米來高的灌木植株。它們的生長方式很奇特,樹不是樹葉不是葉的,只能從亂糟糟的枝葉間看到幹枯的樹皮。

祝槐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辦公桌跟前翻找起最近的文件夾,原本不抱太大希望,不料真被她東拼西湊地找出一些背景資料來。

這裏是橡木鎮。

目前的時間不可考,但以辦公室的場景,警察局一兩天前都還在正常運轉。

橡木鎮的主要産業是醫藥業和旅游業,有家很有名的醫藥企業在這裏開設了名下第二大的分公司。

至於旅游業,最有名的就是城鎮中央那棵據說已經有很多年歷史的黃金樹。那時的照片與它的同種還相差無幾,金燦燦的枝葉十分壯觀,每年最茂盛的季節都有不少游客慕名而來參觀。

現在正是那個季節。

祝槐動作一頓。

她回過神,擦掉了寫在自己掌心上的字,重新取出包裏的那本書,湊在窗前試圖借著外面的微光辨認上面的——疑似咒文的東西。

【聆聽,請——誒,你註意著啊,讓我有點用處行不行?】

祝槐沒搭腔。

門外有腳步聲在急速靠近。

她那一瞬間就閃身躲在了辦公桌後,抽屜和轉椅完全遮擋住身形,在數秒後聽到門被猛地推開,然後是靴底重重踏著地面走進來的聲音。

還有子彈的上膛聲。

“我清楚你在這裏。”對方沈聲說。

他的嗓音很低沈,應該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性,還隱隱有些急躁和疲憊。

“目標就在警局第三辦公室,”仿佛是爲了進一步增加壓迫感似的,男人繼續道,說話的對象已經不再是她而是自己的同夥,“請求支援。”

“我知道你這麼做也是不得已,不會有誰希望自己落得——但你的隊友還有沒逃出來的,這種時候需要有人站出來做點什麼。你有這個機會。”

祝槐心說連她都不知道。

隊友?什麼隊友?

“交出那本書,”他道,“我還可以留你們一條活路。”

談判的第一準則,不要相信對方開出的條件。

“等到他們來就不會輕易放過了,你最好盡快做出決定。”

“我數十個數,十,九,八……”

她心下有了點數。

祝槐:“哦——”

“看來這書果然很重要?”她感興趣地問。

聽到驟然從反方向響起的女聲,那留著棕褐色板寸的男人猛地調轉槍口,直直對準了倏忽從桌後冒出來的那人,卻見對方已經搶先一步有了動作——

手|槍漆黑的槍身在暗夜中反過不祥的冷光,瞄的卻不是他,而是不偏不倚地緊緊貼著那厚重典籍的封面——正是能洞穿整本書順帶燒個大半的位置。

男人:“……”

“放下槍。”

祝槐笑瞇瞇地威脅道:“不然我也一起撕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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