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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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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謎

京城的燈會熱鬧,因白天丟了向家小少爺,很多人家謹慎,中心街道的人流量少了許多。

謝星珩到這裏,碰到了些同僚,還有些同年進士。他不好不理,先過去打招呼。

江知與跟宋原就帶著孩子們去看花燈,兩個寶若有喜歡的燈,就停下來猜謎玩玩。

他們讀書了,認得些字,人流量少了,就能念給他們聽,讓他們動動腦子,引導他們去想謎底。

自己猜出來的驚喜,遠遠大於家長直接塞他們手裏,沿路挑著簡單的來,沒走多遠的路,但玩得很是盡興。

謝星珩簡單社交過後,輕易跟上來。

中心街區最熱鬧的景點是燈謎塔,這塊兒的人一直很多。

來到這裏,又碰到些熟人。他們一家五口在後面排隊,等著猜謎爬塔。

遠處高臺之上,有人拿著千裏鏡往這邊看。

他滿臉皆是沈凝的怒意,握著千裏鏡的手都緊繃著。

在他身後,有一隊身型精幹的護衛。為首的男人拱手躬身回話道:“他們一家人今天都在衙門附近,開辦糖鋪的小福星活動。謝大人在臺前帶著孩子,他夫郎在後臺調度,中間出去過一會兒,但他去的是倉庫,跟珍羞館不是同個方向。”

謝星珩就在人群中心,周圍都是百姓,絕對脫不開身。江知與也有不在場證明。

他們一家人也太淡定了,上午還在家裏做月餅,午後開辦活動,晚上逛燈會。不見半分心虛。

站在圍欄邊的男人,放下千裏鏡,回身問:“他們莊子上的人呢?”

這男人正是向坤。

謝星珩有什麽背景,他早查得一清二楚。

江老三原來是他下屬,他知道江家有個鏢局。

鏢局都是些武夫,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輕而易舉。

退居種地又怎樣,功夫還能丟了?

護衛統領微不可見搖頭:“倒有一些精壯男人進城了,但莊上來了二十多個小孩子參加活動,他們在後臺充當護衛。屬下打聽過,這些人都沒離開活動場地。活動結束後,就帶著小孩子們出城回莊子上。還清點過人數。”

莊上其他人,人手太雜亂。他們早不知道,沒做準備,那地方又地廣人稀的,打聽消息困難。

這家農莊還跟別的農莊不同,前身是鏢局,全是自家兄弟,外人過去打聽消息,想也別想。

裏頭現在在培育藥蟲,種著藥苗。上頭是霍家罩著,他們不能隨便找個由頭沖進去找人。

向坤深吸一口氣,目光往後掃視:“你們也沒消息?”

外出尋找一天的護衛們,把該聯絡的人都聯絡了,官差出動了,還有很多護城兵幫著找,沒有下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大白天綁走的人,出了珍羞館就杳無音信了,這賊跑不遠。

向坤又看向前方。中心街區,可同時跑八匹馬,寬度可見一斑。

在中心街區的中心,聳立著一座高高的燈塔。上面是形狀各異的花燈,花燈上寫著謎題,周圍圍著許多人。

有文人墨客,有才子佳人,也有謝星珩這種攜夫帶子一起來玩的。

中秋佳節是個大日子,滿城都在慶祝。向坤不能破壞這個活動,讓百姓們掃興。

這事辦了,彈劾他的奏折會一年無休。他不知能不能抗過來。

向坤閉了閉眼,說:“明天一早,從珍羞館附近找起,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到。”

現在不能動手,就去珍羞館附近盯著。

凡有異動,立即抓人。

護衛們齊聲領命,悄無聲息下了樓,融入百姓人流裏,不起眼的朝著珍羞館奔去。

而此時此刻,向祖謙已經被轉移到了衙門附近的小巷子。

今天隨活動推出的軟糖,迎來了銷售熱潮。

各家都趕著來買貨,先嘗嘗味兒,也是個體面。否則別家都有了,就他們家沒有,說不過去。

今年的軟糖,主要銷售地點在京城,沿路送貨,只在豐州縣停留過,餘下地方,只有加盟的糖鋪能拿到一手貨源,各家一千斤。其他的,全送來了京城。

第一天的供應,完全沒有問題。

從活動結束那陣開始,糖鋪的客人就沒停過。

到中秋燈會開場,糖鋪的夥計更是忙得腳不著地,蘇冉還從其他鋪面調人過來搭把手。

糖廠的臨時倉庫裏,一個個的漢子扛著一包包的貨物來送——沒辦法,路上人多,走不了車。

在這一包包的貨物裏,藏著一個向祖謙。

他們送貨,會繞一繞,挑著人少的地方走,這很正常。

向祖謙就在人海之中,被轉移了。

此次隨宋原過來的人手,都是他原來在鹽幫的得力下屬。

一群販鹽的人,對躲著官兵耳目再熟悉不過。一個活人的重量,在他們身上也輕飄飄的。

一行送貨的隊伍,突然掉隊一個,引不起絲毫註意。

宋原在燈塔附近站著,左右四顧,似乎感到無聊了。

這時,他看見一個熟面孔對他比劃個手勢。

他若無其事又看了會兒四周湧動的人潮,才跟江知與說:“小魚,我們回吧,太晚了。”

江知與明白意思,又跟謝星珩說回家。

謝星珩是該回去了。

他都科舉上岸了,頂著探花的名頭,爬塔太欺負人。

寶寶們眼睛脆弱,看了一個時辰的花燈,也乏了。

回家是一條漫長的路,沿路都是人,還有裝點好的鋪面。

有些鋪子做的食物實在是香,他們會稍作停留。

等回到家中,已過了半個多時辰。

宋原今晚不在他們家睡,要去處理收尾工作。

謝星珩留兩個寶在榻上坐著,招呼他們脫鞋洗漱。江知與出去,給宋原拿了兩只大食盒。

裏頭有酒菜有月餅,還裝了些小額銀票。

宋原是自家表哥,幫忙是情分。

其他兄弟冒險,須給足夠的好處。

這是職責之外的差事,應當的。

宋原接過:“客氣。”

他帶著酒菜,徑直回倉庫,叫中場歇息的兄弟們吃酒。

打開發現裏頭有銀票,他還楞了下。

這個表弟,變老練了啊。

此時已有人晃晃悠悠過來了,想幫著端菜,朝裏一看,樂了。

“連吃帶拿的,這多不好意思?”

宋原把銀票一把抓出來,稍作點數,留了些份額給出去送貨的兄弟,其他的先分了。

分錢是件讓人痛快的事,這酒喝得分外香。

正事沒辦完,酒不喝多。

最後一批貨,宋原領著人去送,換上一批人歇歇,也吃酒分錢。

宋原這回拿了貨單,要跟糖鋪那邊確認走貨量。

加盟的糖鋪,需要給貨款。跟直營糖鋪不一樣,再親近,也得明算賬。

他來得晚,街上中秋燈會臨近尾聲。

軟糖第一天銷售,蘇冉始終記掛著,過完節,大晚上的,叫上顧慎行,一塊兒過來鋪子裏看。

僅是中秋夜,三個時辰,走貨量達到五千七百三十斤。

京城貴人多,怕缺貨,也要選好的包裝盒,再有送禮人情,多的人家都是二十斤、三十斤的買。更有大家族是五十斤的買。

餘下的則是百姓沖量,零散購入,人數堆起總數。

過了中秋,離冬季不遠。很多人家這時就開始找媒人相看。買了糖,今年內就能用上。

活動裏得了優惠券,一並來花了。因嘗鮮券的一文錢加購活動,進店的人幾乎都買了。

買過的人,大多都有回購。

軟糖的滋味跟硬糖太不同了,他們可以嚼著吃。

越嚼越有味兒,正好吃的時候,糖果沒了。軟糖比硬糖輕,二兩能有好些,百姓們算算優惠下來的價格,摸摸荷包,再被夥計們以“大過節的”“來都來了”一頓說,回購軟糖福袋的人,多不勝數。

蘇冉眼睛發亮,他看向顧慎行:“顧郎,我們家其他的鋪子,都沒糖鋪掙錢!”

加盟的糖鋪省心又省力。糖廠還會自己創新,把品牌打出名聲。他們只需要開店賣貨。

顧客都自己聞風而來,銀子跟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顧慎行看到這個數額,眼睛微微瞪大。

他自小花錢不眨眼,但一晚上進帳將近千兩白銀,還是讓他震驚不已。

刨除貨款,也有五百多兩的利潤。餘下的工錢結算完,家裏還能掙四百多兩。

這才幾個時辰。

糖鋪的定價有區間,蔗糖的市場價是六十文一斤,水果糖的售價則翻倍了,一百二十文一斤。

而水果軟糖,沒有在硬糖的基礎上提價。售價也是一百二十文一斤。出廠價則是五十五文錢一斤。

今天出掉了幾千斤的貨物,有些是下午用騾子車拉來的,鋪子後院小,存放不了多少,其他都是人工抗大包送來。

蘇冉看看位置,把其他沒賣完的一並留下。還要開門做生意的,省得讓人來回抗。

這些貨款他一並結算了,又拿了一個錢袋遞給宋原。

“今天你們都辛苦了,這點銀子就拿去買酒喝吧。”

跟著宋原一塊兒來的弟兄們,笑得牙不見眼。

賣糖好啊,送一回貨,拿四次錢。

糖廠的工錢,宋原和江知與的賞錢,再有蘇冉的買酒錢。

這可比販鹽劃算,又不掉腦袋。

他們樂呵呵告辭,到了外邊,嚷嚷著說要去買酒喝。一行人往中心街區去,在還未打烊的酒樓裏點菜吃酒。

宋原中途離場,帶幾個人,去把被竹筐埋起來的向祖謙撈出來。

向祖謙早就醒了,他被綁得嚴實,嘴巴都要被布團堵裂了,舌頭頂在裏頭抽了筋,疼得他眼淚汪汪。

他從被綁到現在,不足一天,卻仿佛度過了比前半生都漫長的歲月。

宋原黑衣蒙面,拿出一張滿是罪狀的紙,對著向祖謙陰沈笑道:“怪就怪你貪得無厭!”

向祖謙知道吏部會有些油水,很多想當官的人,甚至求到了向家人頭上。

想通過向家人,來聯絡上向坤。

但向祖謙是什麽人?他只想拿錢去花,根本不想幫人忙。

他為什麽要幫?到他爹面前,不是挨罵就是挨打,不如拿錢去快活。

反正那些書生也不敢惹他,更不敢問到向坤臉上去。問就是打點的還不夠、朝廷暫時無空缺。

他有了回話,就算幫過忙了。

宋原給他松綁,捏著向祖謙的手來畫押。

向祖謙知道畫了就完了,用盡力氣縮手。宋原擡眸,跟他說了一句讓他心膽懼顫的話。

“骨頭硬,那便敲了。”

他不敢動了,但手腕還是被拉拽著一頂,脫臼的手掌軟綿綿吊著。

向祖謙喊叫不出來,疼得滿頭都是冷汗。

畫押完一張買賣官職的,餘下就是他的一些罪證。

當街跑馬,驚嚇百姓;強搶民女不成,砸人家什,逼得百姓背井離鄉;因農戶的驢子醜,當街宰殺,搶占民財……

一張張都畫押。宋原使個眼色,便有人給向祖謙把手腕接回去。

在向祖謙沒反應過來前,又一手刀,把他敲暈。

在巷口的人自然散開望風,躲著巡夜的官差,給宋原傳信,躲躲藏藏的,把向祖謙送到了衙門口。

向祖謙臉上貼著的是一張張畫押的罪狀。

彼時,中秋燈會散場,衙門巡街的官差一隊隊的回府。

他們一路走著,小聲說話。

白天時,他們接了個散活,雖是給糖鋪活動看場子,但好處給足了。每個人都有軟糖,活動時間也不長。

沒成想,剛要結束,他們就被調走,滿城地找向家少爺。

人沒找著,吃了一堆掛落。沒緩過神呢,又去中秋燈會拉人墻。

“這叫什麽事兒啊?連個月餅都沒吃著。”

“明天還要找人,找不到還要挨訓。”

“怎麽找?得罪了什麽人,他們自己不清楚啊?”

“閉嘴,你不要命了?”

……

議論聲剛弱下,領頭的發出一聲驚呼:“有人!”

官差們在京城,哪裏怕什麽人?

他們勾著脖子看,沒見著人。

領頭的官差指著地上說:“有死人!”

皇城的中秋節死了人,還被扔到了衙門門口。事兒可太大了。

秋夜的風吹著,他們脖子都在冒寒氣。

隊伍只停一瞬,就有人上前。

他們有的沒見過向祖謙,註意力被畫押罪狀吸引。

有人認出來向祖謙,嚇得一聲不吭,先探鼻息,確認人活著,才大聲喊道:“向少爺找到了!快,快告訴大人!”

燈會散場,各路百姓回家。

一般的百姓,都會繞著衙門走。

尤其是夜晚,衙門黑壓壓的立在那裏,像個有吞人的野獸。

可夜裏的喊話是那麽清晰,街頭巷尾,有些百姓探頭探腦的往裏瞧。

他們很疑惑,也很好奇。

怎麽就找著了?什麽時候找著的?人怎麽會在衙門口找著?

因此,也依稀聽見了官差們的議論。

“這些罪證都畫押了,還有買賣官職的!”

“可能是買官的人,破財不得志,所以來報覆?”

……

皇城住著的百姓,見多識廣。

買官嘛,多普通的事啊。

天下什麽東西不能買?

除了皇位玉璽,都能買!

他們竊竊私語的離開,在中秋節的尾聲裏,把這個小道消息傳開。

京城各街坊的人,不出一夜,知曉大半。

衙門徹夜通明,找到了向祖謙,卻跟引火入內一樣,怎麽處置都不對。

向祖謙這個蠢貨,醒來發現自己在衙門,還一聲聲的要見他爹,威脅府尹放他回家。

那一條條的罪證在案上放著,他怎麽回家?

府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麽晦氣玩意兒,擺手招呼人:“收監了,明日再審。”

向祖謙到了官府,狂得不能再狂。

在他兩邊站著的官差,根本不敢硬拉,由著他站在堂中撒潑。

“我爹是吏部尚書!入閣的輔臣!我被賊人綁走,你不把我放回家,還要收監了我?!你算什麽東西!”

京城衙門的府尹,到他嘴裏,不算個東西。

罵著罵著,向祖謙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氣氛有一瞬凝固。

府尹臉色沈沈,聲音寒冰一般:“還不押下去?”

官差說著“得罪”,手下不含糊,架著向祖謙,把他拖了出去。

因他一直在辱罵上官,他們又拿了布團堵上了向祖謙的嘴巴。

向祖謙感覺他的舌頭要斷了。

一直到牢裏,他都不知道這一天都是怎麽了,死命扒著牢門不願意進,熱淚嘩嘩的流。

此時的向家,也是燈火通明。

向坤在家先收到了消息,說找到人了。

家裏人松口氣,大大小小的都沒睡,在堂屋裏等著向祖謙回來。

結果衙門的人來訪,不是把人送回來,而是把人收監了。

滿室皆靜,有人小小驚呼,但不敢多嘴,一個個都拿眼睛去看向坤。

唯有向家老太爺沈眉帶怒:“怎麽回事?”

向坤起身,給老太爺行禮道:“兒子不知,我這就去衙門看看。”

向坤清楚得很,某些人的報覆來了。

不是謝星珩,就是某個陰溝裏的老鼠。

他長袖遮掩著拳頭,讓家裏人先歇息,去衙門撈人。

向坤在京城的衙門裏,頭一次吃了閉門羹。

今天衙門不審人,府尹回家睡覺去了。

能在京城的衙門任職,都有背景。

向坤垂眸,過會兒問:“我那犬子情況怎樣?”

衙門的人恭恭敬敬答話。

很有精神,把他們堂官都罵得一聲不敢吭呢。

向坤便懂了,又次日,帶著禮品,去府尹家賠罪。

他的車馬走在路上,能從晃動的簾子裏看見百姓臉上的異樣表情。

他讓人去打聽,帶回了一個讓他久久無言的消息。

“少爺畫押了,承認收受錢財,典賣官職等罪狀。”

對向家來說,其他的罪狀都是小事。

典賣官職才是大事。向坤在吏部做一把手,這事就更大了。

向坤繼續去府尹家。

畫押可以是逼打成招,還能周旋。

今天府尹依然不見客,原因是他要去衙門查案。

向坤能把禮送到衙門去嗎?

顯然不能。

他坐在轎子裏,臉色沈凝如鐵——朝廷裏有老狐貍坐不住了。

此時的都察院,沈欽言笑瞇瞇給部裏新來的進士們道:“你們的前程來了,寫折子吧。”

彈劾吏部尚書的折子,不是誰都有膽魄寫的。

沒膽子寫的人,就拍錯了馬屁,怕錯了人。

敢寫的人,沈欽言不介意撈一把。

就看誰的折子合他心意了。

向坤出去轉一圈,什麽事都沒辦成,收獲了如雪花般多的彈劾。

他已入閣,雖是普通閣員,亦能稱作宰輔。

奏折會在內閣過一遍,他壓下幾封,還能盡數都壓下嗎?

顯然不能。

內閣首輔霍鈞的桌上,疊挪起比他還高的彈劾奏折。

他叫向坤來說話。

向坤對霍鈞極為恭敬,這位歷經三朝的首輔,哪一朝都是寵臣,本事大得很。

霍鈞問他:“吏部是什麽地方?”

吏部為六部之首,掌天下文官任免之權。吏部尚書被稱為“天官”。

向坤不答,解釋說:“下官沒買賣官職……”

霍鈞指指折子。

向坤說:“都察院那些人就是聞著腥味的狗,衙門還沒查出事情真相,他們就急著攀咬,下官冤枉。”

霍鈞又問:“吏部是什麽地方?”

向坤抿唇,過了會兒說:“朝廷官員的管理之所。”

霍鈞靠在椅背上,渾濁的眼睛沒有焦點,像是看著向坤,又像是望著前方某一處在發呆。

“抽簽是什麽意思?”

向坤咬牙:“職官調任之法,坑少人多,為公平起見,不被部裏職官影響,所以才抽簽調任。”

霍鈞攤開手裏的折子,讓向坤自己看。

折子上寫著價位。

三兩千的縣令,五千兩的知州。

一萬兩白銀,知府也做得。

向坤咬死不認。

霍鈞把桌上折子都推到了桌側的竹筐裏。

竹筐裏都是篩選出來的“廢話”折子,諸如請安問好等內容,不必上呈天子。

他獨留這份價目表。

向祖謙的事,霍鈞不管。

吏部內部的爛事,霍鈞要管一管。

折子呈上去,自有人去調查。

真與假,冤不冤,不是他們倆空口白牙定下的。

向坤緊緊盯著那封折子,被老態龍鐘的霍鈞鎮得渾身發抖,不敢上前爭辯。

他入仕時,霍鈞以帝師的身份入閣。

三朝首輔做下來,朝中文臣誰敢與他叫板?

霍鈞動作慢,拿毛筆在折子上寫他的個人意見。

這一步是輔臣要做的事,給天子一些參考。

向坤爭取了一下:“閣老,下官真的不知……”

他眼睛都充血了,想到都察院,就恨上了沈欽言。

恨上沈欽言,就會想到謝星珩。

孟培德有多少學生,沈欽言就有多少師侄。別人上門,他都要趕出來。

偏到了謝星珩,他巴巴的送東西,來往密切得很。

向坤說:“沈大人與我有私怨……”

霍鈞打斷他話:“別說了。心虛才怕。”

向坤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這一天,天氣晴好。

街頭巷尾都有人議論向家少爺的事,他們都見怪不怪,認為向家少爺今天就能回家了。

百姓臉上都掛著譏諷的笑意,然後忙活自家的事。

向家少爺找到了,官差就有空閑看場子,誰家有小娃娃,趕緊抱去參加小福星活動。

孩子上臺就有軟糖吃,一百二十文一斤的東西,拿五顆都算掙十文錢!

活動開辦時,宋原帶著人馬,從京城一路南下,明面上是去接應糖廠貨物,實際上是去利州府,大批采購米糧。

糧食這種東西,他們有林庚的關系,哪怕砸手裏,都能變現。

林庚養兵,糧食不嫌多。

宋原花錢大氣,運貨的極限,全給買滿。

利州府的大小糧商,都被他光顧了個遍。有人看他出手闊綽,要的糧食又多,還坐地起價。

宋原就不要這家的糧食,也自報家門。

“我是津口縣來的商隊,你們應該聽說過,我們那兒的果子多,但糧食很少,今年掙了錢,就從外地買些糧食回去賣。你們價錢不好,我們換個地方一樣能買,沿路南下,有多少府縣?你們數過嗎?”

這一次采買,只是說一句。

往後次次采買,就會讓利州府的商人,知道南地的果子都會換成銀子來買糧食。

這樣子,向家商號才會為利所動。

一家坐地起價,宋原就不跟他家做生意。

若整個府城,只有一個價位呢?

不做也得做。

一斤軟糖賣到一百二十文錢,就該狠狠宰他們!

宋原此番只走到豐州縣,糧食都就近找倉庫存放。

他回豐州縣看看,把京中的情況說說,也把江知與和謝星珩的家書送回來。

從豐州縣出發到京城,趕得上兩個寶的生辰。

江承海跟宋明暉想念孩子們,決定一塊兒過去看看。

他們叫上謝根夫夫倆,也把孩子們帶上。

謝根夫夫倆,一輩子只從楓江縣出走過,如今有了事業有了錢財,家裏也供著個書生郎,到京城見識見識世面也是好的。

謝根怕給弟弟添麻煩,孩子在路上不好帶,就只帶了老大謝川。

江承海跟宋明暉則把宋原的大兒子宋游帶上了。

都說了去見見世面,哪能不帶宋家的金疙瘩?

宋游開心壞了,一路都纏著他爹。

這一路,江承海也走得很暢快。

他半生都在押鏢,還是行走江湖舒坦。

宋明暉就在馬車裏,跟陳冬說京城樣貌,京城有什麽。

謝川搭著坐馬車,聽著心馳神往。

“比府城還大嗎?”

他去過府城了。

昌和府很大很繁華。

宋明暉點頭:“比府城還大,等你考上舉人,便能去投奔你二叔,住在京城了。”

謝川感覺這是個好漫長的事,但他記住了。

他爹常跟他說,他們家人丁稀薄,更要互相幫扶。

二叔讀書時,他們家多照顧著。二叔讀出來了,就多照顧他們家。

如今日子好過了,他也該好好努力讀書。不為功名,也為知道一些道理,出來能做一番事業。好幫幫二叔。

所以他想著,哪怕考不好也沒關系。

舅老爺就沒讀過書,江爺爺也沒讀多少書。

他們就很有本事。

謝川在心裏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半途被宋游叫出去騎馬,休息時,又纏著江承海問江湖上的事。

他們樂悠悠的朝著京城走,京城裏,直到九月初三,才收到家人要來京城,給小寶貝過三歲生辰的信件。

江知與捧著信,眼淚沒忍住,擦了又掉。

他不孝,出來快一年,沒能帶著孩子們回家看看,反叫爹爹們為他奔波。

謝星珩看他情感真摯的樣子,眼神柔得像蜜。

不管他怎麽成長,性情怎樣變化,他始終是那個會為家人流淚的江知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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