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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考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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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考中啦!

另一頭,書房裏。

謝星珩尚不知道自家兩個崽,在跟顧家小郎君搶藥喝。他這個老父親睜眼狂吹,什麽孩子聰明,孩子懂事,孩子乖巧,張口就來。

他想通過顧慎行的關系,給兩個娃娃找個師父。今天先做個鋪墊,改日有需求,好開口。

顧慎行挺稀罕他家兩個孩子的,長得好看,也活潑,還會撒嬌。

“該啟蒙了吧?你教他們識字了嗎?”

謝星珩點頭:“不是傳統的啟蒙方式,現在他倆會一些常用字。”

顧慎行知道常用字,掃盲班會用到的,他夫郎蘇冉還拿了一份回來,現在在弄“每日一字”教學,盡微薄之力,辦個開放式掃盲班。

顧慎行不太理解:“你家娃娃應該可以正統的學習啊?”

謝星珩當他倆是幼兒園小班的崽,學著玩著,認認字卡,正式入學前,能有一兩百字的識字量就差不多了。

這年頭,有點家底的人家,小孩子啟蒙都早,三歲就要抓緊了。兩個寶寶還算聰明,字卡盤著,再有字塊玩具配合,識字量還不錯。

不過換個形式,比如說寫在紙上,尤其是書本裏的,夾雜在許多句子裏的某個字詞,他倆就不認識了。現在屬於“情景認字”階段。

這也不急。

謝星珩見過小學初中成績一般般,到了高中才發力的人,小孩子玩玩沒關系。

顧慎行聽了好羨慕:“我之前買了字塊游戲,我家孩子挺喜歡的,我爹說玩物喪志,楞是不讓他玩。一天天的讀書、背書,我也不能插嘴管教,哎。”

謝星珩把顧慎行的爹刷掉。這人不適合做兩個小寶貝的老師,太嚴格了,對雙方都是折磨。

“你家不至於吧家大業大的,何至於此?”謝星珩問。

顧慎行搖頭:“越是家業大,越是不松懈。我還算好的,我堂弟讀書沒讀出來,人懶又好色,我叔叔管教沒教成,養得他越發叛逆,你知道他現在是什麽下場嗎?”

謝星珩:“每天抄書?”

顧慎行提醒他:“我堂弟好色。”

謝星珩有個猜測,不確定道:“放他在家裏生孩子?”

顧慎行打了個哆嗦。

“對,管不住,見一個愛一個,他爹一氣之下把人全給他擡回家了。他給家裏貢獻很大,一個人就有八個娃。”

謝星珩:“……”

他家咋這樣,令人害怕。

顧慎行說:“這些小娃娃也不知有什麽魔力,我堂弟原來多不服管教一人?還說他成家以後會好些,成家沒改,頭幾個娃娃出生,他也沒感覺,現在孩子慢慢大了,他也改了性兒,為著孩子輕松點,每天能見見,帶出去玩玩,他爹說什麽,他聽什麽……哦,對了,他比我早成親,他最大的孩子都六歲了。家裏熱鬧的時候,三個弟媳同一個月生孩子。”

謝星珩聽著前面只感到無語、害怕,聽到後邊,也深有同感。

小娃娃,是有種難言的魔力。

這話題簡要帶過,顧慎行有正事跟他說。

“我聽你的主意在搞教育方面的東西,拉了幾個人入夥,都是能沈得下心做學問的人,原嫌棄啟蒙教學太簡單,我勸說一番,說這事辦成,利好天下百姓,功德無量。他們想著民間私塾的水平,答應了。目前編寫了三冊小書,我拿給你看看。”

顧慎行沒有一般讀書人的酸腐,日常說話甚至會亂用成語。最開始謝星珩都沒想到他有狀元之才。

他組織人手,對啟蒙教材的要求是“文盲都能聽懂”。

他不希望啟蒙只是識字,選了些常用的故事,想教一些道理、一些實際有用處的東西。便參考他在豐州縣的見聞,做了幾個版本的書冊。

有最正統的寓教於樂版本,根據現有的啟蒙書籍來拆分,每一課都是生詞加小故事。

這個版本的,拿到私塾去,效果不錯。比枯燥的跟讀、背誦有趣,正值啟蒙年齡的小學生們都愛聽。

還有普法版本,同樣有生詞和小故事,故事替換成了公堂案件,這個內容很吸引人,他們到市井去試過,百姓們都愛聽。講故事時,帶著教幾個故事裏提到的字詞,百姓們也會跟著看看,學一學。

另有商務版本。依然是生詞加小故事,但故事是一個個的手藝活。

比如謝星珩教的肥料之法。生詞以蚯蚓肥、追肥、增產為主。裏頭還有其他手工活。

這個版本最受歡迎,試教學的時候,每一場的人數都爆滿,百姓還嫌不夠,想要加場次。

謝星珩翻書看了,每一冊都薄薄的,若放在私塾裏,三天就上完課了。放在市井上“野課”,或是掃盲班進行,亦或者是給那些識得些許字的人來自學,就極為不錯。

可惜,沒有字典。

若有字典,便能推行試試。

識字量不夠的人,也能看書。

當然,要是有字典,啟蒙掃盲就簡單了。

顧慎行他們現在是卡住了,不知前進方向。都做的話,也太雜了些。貪多嚼不爛。

他想讓謝星珩給個建議:“我是傾向商務版本的,本來嘛,當初說搞教育,就是為了給百姓掃盲。能上得起私塾的孩子,可以往後挪一挪。朝廷科舉就取那麽些人,再教也沒意思。”

先拔高百姓的識字率,然後再進行下一步。比如說教他們一些道理,那時再從經義書裏節選來學。

謝星珩沈思片刻,說:“你既然有了分階段的想法,這幾冊書,就可以照著你的想法來分。商務版肯定是流傳最廣的版本,也是最利好百姓的版本。這一版可以繼續完善,然後再做普法版本。這不僅僅是掃盲,更是科普讀物,符合你的事業發展,也能作為百姓能看得懂、且感興趣的‘故事書’,最後才是道理。”

顧慎行點頭。

商務版面臨兩個難題,一是可供教學的東西實在少。二是文人清高,利好農務的,他們編纂時還好,都比較積極。寫到手工,也還成。講到變現,說到銀子……不提也罷。

“倒是能分工,把商務版的留給願意寫的人來幹,目前就我一個。”顧慎行說。

他眼巴巴看著,就差直接要謝星珩來幫忙了。

謝星珩腦子裏有貨,他跟顧慎行說:“我得閑會寫點東西,但你自己整理。”

顧慎行松口氣,也嘆口氣:“人員一分,這件事不知何時才能成。”

謝星珩搖頭:“好飯不怕晚。這些東西其實還能再做一個梳理,把其中的字詞做梳理,編成生詞冊子,畢竟言語都很簡單,做好生詞冊子,教完以後,他們能互相請教,專項學習。掙錢的事,沒人會不認真,都怕出了紕漏。這塊兒整理出來,可以配合嫂子在做的‘每日一字’掃盲班來,在正式推廣之前,讓百姓們多識點字。”

等商務版啟蒙書上市,也別嚷嚷著不公平。從前勤學好學的人,識字多,就是會看得快,搶占先機。

謝星珩垂眸,轉眼就有個發展時間線梳理出來。

以此為初期目標,到百姓們能投入到這個事業中來時,朝廷應該也能靜下心,辦些實事,到時有人領著百姓們做事,推廣會更加順利,經濟也會飛速發展。

經濟發展起來,就會有諸多利益沖突。普法勢在必行,兩相結合,再讓他們知禮懂禮。這個階段性安排還不錯。

當前幾年,則是積累期。

他如此這般跟顧慎行說,顧慎行釋懷,“我還是太急了。對了,我爹說想請你到家裏吃飯,我是說等你考試成績出來再說,到時你們一家是走是留都有個著落,做什麽都好安排。”

現在來京城,又惦記著成績,還想抓一抓殿試,夫郎孩子都在,哪裏能安心維系人情?

謝星珩跟他道謝,答應到時一定去拜訪。

他倆有交情,家庭之間的往來是必須的,時機合適,就要走動走動。

正事聊完,謝星珩跟他說閑話,比如書齋的書籍。

顧慎行一聽就笑,“是不是衙門東邊的及第書齋?那是我開的。”

謝星珩:“……也是你讓你家夥計那樣吹我?你看看那些文章,你讓人花錢買去看,你心不痛嗎?”

顧慎行笑得好大聲:“那怎麽了?等你今年取中,我還要專門裝幀一本對照版,掙錢嘛,這有什麽。”

謝星珩一聽,這也行。

“給我分點兒,多的不說,我家孩子的尿布錢總要掙到吧?”

顧慎行答應了:“到時我讓人去找你問幾個問題,嗯……就是你說過的‘采訪’,別家書齋請你,你可不能去。”

謝星珩:“……”

怎麽的,他還是個紅人了?

臨走前,謝星珩從顧慎行書架上撈了兩套書,一套兵書,統共七本。一套《通鑒》,統共十二本。

《通鑒》沒在民間書齋流傳,都是權貴家族裏有。

謝星珩從前就沒學過,還是孟培德贈書裏有過一套帶有筆記的版本。他都要翻爛了。

顧慎行有書齋,這都好說,他拿一套,顧慎行還能再叫人印。

他到前廳等一會兒,江知與也帶著孩子們出來了。

顧慎行跟夫郎蘇冉,帶著兒子顧思勉,送他們到大外。

謝星珩沒看懂江知與的眼神暗示,還跟顧慎行誇孩子乖、孩子聰明,再做個鋪墊。

顧慎行也不知道三個孩子搶藥喝的事,笑呵呵的跟著誇。

兩邊互相看不到人影了,這兩男人,才從各自夫郎那裏聽說孩子們之間的爭搶,都抽了抽嘴角。

馬車裏,謝星珩呆滯好久。然後撈過兩個小寶貝打屁股。

“我把你們放在心上,你們把我的臉面放在地上!”

他打又下不了狠手,孩子還要笑。

江知與問他怎麽會跟顧慎行聊到孩子。

謝星珩無奈:“還不是為了占便宜,顧家書香門第,總有個合適的嚴師願意收徒吧?”

哪成想,他在那頭誇,孩子們在這頭拆臺。

江知與也尷尬起來:“是得管管了。”

想了想,他又說:“你要是單純想找個嚴師,其實何師兄不錯。”

何師兄,何義歸,京城鏢局的接班人,天生一張冷臉,行事果決,做事粗中有細。識得字,武藝過人,教兩個小娃娃,易如反掌。

謝星珩摸摸下巴:“他是不錯,等我惦記惦記。”

改天去農莊裏了,也鋪墊鋪墊。

還要再見見顧慎行的爹。

興許這位狀元爹,不好意思對別人家的崽太過嚴厲,整體松緊度剛好符合他們的要求呢?

嗯……人家也不一定願意收。

到時再磨一磨。

他不行的話,就求助下老師,讓老師幫忙寫封介紹信。

去過顧家後,謝星珩再不出門,去農莊的計劃延遲,期間只有江知與帶著孩子出街逛逛。

等到出成績這天,何鏢頭夫夫倆來找他們,何家兄弟倆則先擠人墻,去看榜。

外頭人多,他們只在門口張望,一眼看不到頭。

江知與拿了梯子,爬到房頂上看,跟下面的人說:“什麽都看不清,人擠人的。”

謝星珩今年低調,連帶著一起來趕考的豐州縣舉人們都低調,全都沒有跑出去社交。

這也導致他們現在的住所沒幾個人知道,到時報喜隊都找不到人。

許行之坐不住,在院子裏來回踱步。

他帶頭,其他幾個跟謝星珩沒那麽熟的人也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小院裏只有一條石子路,路兩側都是泥地。

京城天冷,進入二月,氣溫還低著,泥地濕黏,他們走幾步,鞋底就沾了厚厚的土塊。

前面的人停了,後面的人還在走,等個“成績單”,一堆舉人還給撞一處,摔得結實。

這下沒誰著急成績了,都手忙腳亂的爬起來,張羅燒熱水,洗手換衣服。

忙一陣,何家兄弟回來報喜了。

謝星珩考中了!

這次豐州縣來趕考的舉人們,只有謝星珩一個人取中,名次很靠前,是第九名。

“姑爺名聲響,好些人都記得他,我們兄弟倆還沒擠到前頭,就聽見有人喊‘謝舉人中試了’,那會兒亂糟糟的,只聽到名字,我們也不敢輕易回來,擠進去看,才知道真是姑爺取中了,又往外頭擠。”何義回說。

他們往回走時,還有報喜隊的人在分工。

會試考中,那可是光耀門楣的大喜事。中試舉人只要不做過分的事,殿試渾水摸魚都能混到個進士,從此魚躍龍門,正式入仕了。

所以各處的報喜隊極多,有些是有經驗有組織的,還有人是臨時起意,跟著報喜隊身後走的。

主打一個“見者有份”,先來報喜,拿大賞錢。後來報喜,拿小賞錢。

他們這處低調,報喜的人就是何家兄弟了。江知與拿了兩只錢袋,給他們兄弟一人一個。

沾喜氣的事兒,兄弟倆都沒拒絕。收了以後,主動去門外放鞭炮。

會試之後,還有一個殿試。

但大家默認會試才是書生地位的分水嶺,難如登天。

此行同來的舉人們,見只有謝星珩一個人中試,心裏失落,但總體看得開,都跟著道喜祝賀。

也都說他厲害,生意做了,功名也考下來了。

江知與張羅了兩桌酒,開席沒一會兒,顧家夫夫倆帶著“狀元紅”和“狀元蹄”來賀喜添菜。

兩桌人擠擠湊湊,加了兩雙筷子。

顧慎行一番祝賀後,喝著小酒,跟謝星珩說殿試的事。

其他沒有取中的舉人們也聽得認真——萬一下回就輪到他們了呢?

殿試日子已經定下,在三月十五考。

這之前,他們要去國子監,學學規矩,免得殿前失儀。

考試那天,冠帶、袍服、鞋襪都要齊整,以書生袍服為佳。等到殿試考完,他們要再去一趟國子監,領進士巾袍,等出成績後,穿著進士巾袍,去殿前點名,聽名次,也授官。

這兩回都有文武百官在場,須得穩住,不要因緊張,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尤其是第二回,這裏禮節繁多,跪了又跪的,一切都聽著傳制官的話來,切忌走神。

名次確認後,就是瓊林宴。宴後,狀元會獲賜冠帶朝服,其他人得點賞銀。數目不多,討個彩頭。

然後狀元帶著眾進士上表謝恩。流程大致同上,走個過場,但不能出差錯。

尤其是名次靠前的,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半點兒容錯率沒有。

上表謝恩後,還要去拜聖人廟,行釋菜禮。

到這裏,看似結束了,實則還有諸多細碎的事要辦。

拜房官、考官,會見同年,以及授官事宜要去吏部一趟,若不熟悉流程,得罪了小人,會跑好幾趟。

考完有兩個月的探親假,在這裏就能消磨一些,有些進士的探親假在吏部就能耗一半,很難纏。

吃酒的舉人們聽到這裏很是唏噓,在他們看來已經“登天”的進士們,在官場上,就是個初入仕途、無依無靠的小嘍啰。

他們不由看向謝星珩,然後又默默喝酒吃菜。

謝星珩的話,就不用擔心了。

這種人,在哪裏都混得開。

酒足飯飽,謝星珩送客。

舉人們還在這裏住,謝星珩送顧慎行夫夫倆出來。

顧慎行低聲跟謝星珩說:“這陣子看著走走關系,我去吏部打點,我那兄弟說你已經掛名了,看樣子不太好。”

謝星珩只是點頭。

這時候的關系走動,不是他說了算。

看天子想把他往哪裏扔,也看林庚能把他放到哪裏坐冷板凳。

這不是他能做主的事,貿然幹預,只會壞事。

不過顧慎行一番心意,他也得領情。

“謝了,等我這頭忙完,給你送份大禮。”

顧慎行擺手:“客氣了。”

謝星珩回屋後,陸續來人跟他說告辭。

沒取中的舉人們,要返鄉回家了,不在京城久留。

此行就一個許行之會多留一陣,他岳家想要他在京城看看布料、衣裳樣式。

黃家難來一趟京都,就讓許行之捎帶著把這事兒辦了。

京城很大,到謝星珩從國子監學完規矩,許行之還沒逛完現有的裁縫鋪。

謝星珩說他這樣不行。

“你擺個譜,黃樂文應該給你銀子了?不缺錢就直接放話,說你沒有看中的,擺個價格出來,說要送給貴人。什麽貴人,不必多說,總之送貴人的。

“京城遍地是貴人,這裏的裁縫鋪所制衣料、繡樣,必然跟商戶人家穿的樣式有區別。你買回去研究,挑著好的來,放出你的底價,讓他們拿好貨來找你。別買便宜大路貨,這些東西黃家都有。”

許行之性格內斂,辦事認真,但不夠滑頭,謝星珩囑咐一番,看許行之繃著張臉,跟要上刑場一樣,就轉頭跟江知與說:“小魚,不然你幫一把算了。”

許行之這樣,就是人傻錢多的肥羊,價格報了,也買不著什麽好東西。

江知與應下,跟他確認道:“黃家給你多少銀子?”

許行之抿抿唇,過了會兒說:“一萬兩……這個夠嗎?”

謝星珩嗆著了,連聲咳嗽。

好大的手筆!

他腦子快,也懂得黃家此行的野心。

黃家是在賭合作夥伴的關系,若謝星珩能取中,黃家就要邁步,做官家能穿的衣裳,這才是掙大錢的路子。

一萬兩的投資算個屁。

真是悶聲發大財。

江家賬上的銀子,也不過兩萬之數。

因逛小集擴張,鋪面餘銀少。家裏銀兩多是農莊的產出。

江知與要臉,糖廠興起後,他一點點的把分紅銀子攢下來,一部分繼續投入建設,一部分還最初的創業錢。這才有兩萬兩銀子。

以流動資金來說,豐州縣最富的應該是宋家,其次就是黃家。

以產業來說,江家居第一。別家都比不上。

謝星珩買過錦緞,江知與在嘉源省時,做過了解。

嘉源省是絲綢之鄉,絲綢本來就貴,運到京城後,價格還會上浮。

一萬兩純買布料,能買好多,成衣也是。

加上首飾頭面等搭配,銀子就去得快。

謝星珩讓許行之說個明白話:“只要布料和成衣,學學樣式和技術,還是說想要做官員常服、官家親屬常服?”

許行之說:“我岳母說,想做後宅生意。”

後宅生意,婦人夫郎,小哥兒小姐兒小漢子等等。

江知與垂眸思索一陣,依然覺著這個銀兩數目太大了。

“對外這樣放話,說你帶了兩千兩銀子來的,要給貴人家的一對兄妹送兩身衣裳。要得體,大方,低調不失華貴。原以為京城是繁華之地,必能如願,哪知你會拿著銀子買不到好東西。真是失望至極。”

兩千兩,只買兩身衣裳,男女各一套,對任何一家裁縫鋪都是大生意。

而這番話,又能把京城裁縫鋪都拉踩一番,激出他們的好勝欲。為著掙錢,他們拼死拼活也會湊到兩千兩的價,只高不低。為著面子,他們拿出來的東西,必然是鋪子裏的頂級好貨。

謝星珩給他鼓掌。

真棒。

越來越老練了。

眨眨眼的工夫,就有主意了。

江知與笑笑,又說:“餘下八千兩,你拿一部分出來,買些禮品,也換些碎銀子,到牙行去找人,禮數到位,見個地位高點兒的管事。讓他給你找繡工。

“這裏是皇城,必然有宮裏出來的繡工。一般來說,這些人都會被其他官員家搜羅去,但總有幾個犯了錯,主家容不下的。或者自個兒單幹的。你高價挖幾個人回豐州縣。空看樣式學得了什麽東西?請人回去教。”

這筆錢實在多。挖人之餘,還能問問牙行,有沒有要倒閉的布莊。

過去談談,看看他們能染哪些顏色。黃家染料配方有限,也能再精進。這些經營不下去的布莊,可以盤下來,人員暫時安置在布莊養著。

再回豐州縣問問黃家意思,看要不要為了配方,留下這些老手藝人。

若沒有經營不良的布莊,那便算了。在外頭切忌露財。

江知與帶著孩子,不好跟他出去走動,就托何義歸幫忙運作一番。

這頭忙活時,謝星珩為著殿試,在家臨時抱佛腳,看了好些策問。

到三月十五這天,他洗漱更衣,早飯就吃幹饃饃、喝白水,早早去趕考。

殿試的排場很大,黎明時,中試舉人們就要按照名次在奉天殿外排立。

殿內,文武百官皆朝服等待。等天子升殿,百官禮畢,禮部官員才領著中試舉人入內。

天子賜題,他們行五拜三叩禮,再在試桌上找名號,入座答題。

謝星珩運氣不好,座位正挨著大圓柱,遮住了大半的光,盯著試題看一會兒,他眼睛就發酸流淚。

他皺皺眉,實在難受時,才閉目歇會兒。

策問是他在行的題型,約等於殿試對他來說,是簡單題型。

即便是殿試,天子選題,總體也在規律之內,是以朝廷目前的困局來提問。

這個登基三年的皇帝,還在缺錢之中。

各地災荒第二年,他就兵變登基。此後,各地賑災得民心,花費頗高。

除卻上陵府剿鹽幫拿了些銀子,其他各地也在剿匪、抄家。

其中抄家,又有真貪汙的和站隊錯誤的官員。

這件事持續了一年多,至今也才修生養息一年多。

而大啟朝歷經三百年了,早就“垂垂老矣”。

朝內還有一個被太上皇認為有天子之資的林庚手握兵權,在外游走。

他哪能不缺錢?

要跟人叫板,或者說動手。他得先有錢養兵。

這題簡直寫到了謝星珩的心坎兒裏。

搞錢,他在行。

策問,他也在行。

他正常寫,反正策問裏答的,都是大方向,具體實施,得有人願意幹。

謝星珩寫著寫著,感覺身前的光線更暗了。

他目光一頓,見題紙上落了個人影。看冠帽,是高坐龍椅的皇帝走到他邊上了。

謝星珩提筆的手也跟著頓了下,在筆尖凝聚墨滴時,他先挪開,重新蘸墨,續上文思,繼續寫。

相比四年前的鄉試,同樣的搞錢策問,他答題更加成熟,各方面都能兼顧到。

這是在豐州縣實打實積累的經驗,只有真正的下基層幹過,才知道一件事的周期與會遇見的困難,才能總結出實操性和性價比。

他依然認為國家要富強,百姓得先富有起來。

錢財是流通的,一味的壓榨百姓,一有事就加稅收,苦一苦百姓,是飲鴆止渴,寅吃卯糧。必不長久。

他也不寫假大空的話,有了實例,就以豐州縣和津口縣舉例。

他不怕津口縣的事被人問起,他敢光明正大的寫出來。

因為津口縣,有個江致微。

他去那裏,合情合理。

策問有很多個小問,核心是搞錢,但題面則有多方面考量。

甚至有提到貪官汙吏的杜絕,稅收合理性。還有太上皇曾經為刺激消費放松了對商人的衣飾界限,至今仍沒產生高利潤的原因。再有書生們的“好處”,也就是考上秀才之後,就有田地可以免除稅收,是否合理。

還有一點,朝廷對每家每戶田地的限制,對於“下有對策”又怎樣看待。

在搞錢的核心之外,這位天子已經想要擡一擡商人的地位,刺激消費。大批量的“養肥羊”。

也別說他是真心的,哪朝哪代缺錢了不先抄商人的家?

而他也應該是在國庫的稅收上,意識到了田地的稅收不合理。

這裏他不能輕易動。因為占有田地面積最大的群體,多是在朝文官們。

他要聽聽“新人”的意見,選一個沖鋒的替死鬼。

辦成了,是功臣。辦砸了,拉出去殺了,給人洩憤。

這便算他對文官們服軟的態度。

謝星珩寫到這裏,就相對含糊。

他可不上趕著當替死鬼。

而江家也有千畝良田。他相信家人能齊心,舍得把田地分產給農莊的農戶們。以目前的合作關系而言,農戶們也願意繼續聽江家的生產需求來種植作物。

損失一些家財罷了,總體沒有太大的影響。

但其他人呢?

不論官商,都愛買田,這是退路,動這裏,不是要跟人拼命嗎?

現在到了拼命的時候了嗎?

沒有。

所以這裏的利益不能動。

分析分析古往今來的土地改革制度,暢想個未來就算了。

至於貪官汙吏……

因知道現在這個天子,很喜歡手起刀落,確認不是自己人,就直接砍殺,所以謝星珩也不太敢寫狠話。

萬一這些字句,在以後的某一天,都成了落他身上的刑罰,豈不諷刺?

他傾向流放。

還拿沈欽言來舉例。

沈大人是個人才啊。

官居一品,流放南地,歸來還是朝中重臣。

牛逼。

由此可見,人是可以被改造的。

貪官汙吏,有搞錢的本事,就放他們去犄角疙瘩發光發熱,為朝廷斂財。

越偏遠的地方,越窮苦。當地民風就越彪悍。

一個流放的官員,還做不到為惡一方。這樣寫可以。

至於得罪沈欽言……謝星珩不在乎。

得不得罪的,他們都是死敵。

早得罪晚得罪,又怕什麽。

站他旁邊的皇帝,在他寫到沈欽言的時候,意味深長的笑了聲,指尖在桌上敲了下。

謝星珩不明所以。

頓了下,不理他,繼續寫。

這片陰影也不在旁邊看了,往前走,上高臺,又坐到了龍椅上。

沒一會兒,謝星珩感覺眼前的光變亮了。

有個小太監給他點了蠟燭照明。

非常大氣,是個三足燭臺,擺了兩個,光線非常好。

謝星珩心裏有底了。

卷子好不好另說,這個皇帝看中他搞錢的本事,暫時不會為難他。

很好。

留他在京城摸魚吧。

求求了。

謝星珩內心虔誠祈禱兩句,然後繼續答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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