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進京趕考

關燈
第141章 進京趕考

趕在新年前,宋原從津口縣歸來,帶回的年禮和信件按照名帖送完,最後到宋家。

宋原帶回家一個好消息,機會比他想象中來得早,他暫時會在南地的糖廠當差。

今年時日尚短,人員還沒管理到位,來年要再待一陣。然後負責果糖的運輸。

運輸路線,是一路南下,直至邊關。

宋威跟孟秋都久久無言。

這是他們最不希望的機會之一,要拿命賭。

宋原說:“我們自家立起來了,跟誰家來往都有底氣。”

談交情,總有委屈的時候。到時再深的感情,也會消耗幹凈。

另外,他這出身,以幹實事來說,這是最好的出路了。

宋威沒什麽好說的,看徐誠給他們捎帶的年禮,知道徐誠還記掛著從前的情誼,老懷甚慰。

“果然還是要多做好事。”

與人為善,才有今天。

徐家也收到了年禮和家書,他們看徐誠又沒回家,原是不爽,心裏難受,拆開信件,看徐誠說懷孩子了,二月份就要生了,又都高興起來。

懷了孩子,不宜奔波,這都要臨盆了,是該好好養著。

江知與也收到了信件,跟宋明暉說過後,兩人看天氣好,就帶著兩個孩子到徐家來坐坐。

跟穆彩鳳說說話,聊聊天,把喜氣放大一些,也好放心,少些憂悶。

謝星珩則在學習之餘,拆開了林庚的回信。

因徐誠懷孕,林庚緊著徐誠的身子來,人手抽調不開,今年暫時先這樣,來年開春,珍珠養殖和玻璃燒制,都會同期找場地蓋作坊。

津口縣的新城區計劃,林庚推遲。要讓津口縣先發展,以五年為一階段,先過五年再說,讓百姓們先把日子過好,再考慮做出改變,朝下一階段邁進。

在一階段發展期間,他會安排人配合江家的果醬廠,完成謝星珩最初對百姓們的承諾。

要做官的人,最忌諱失信於民。果醬廠低價買果子,是有做出修路承諾的。這也是當地發展必須要做到的事。

林庚會出人,也會根據琉璃和珍珠所產的收益,進行調配,把這件事辦了。

這五年,也是整個南地經濟的生長期。

他們才剛剛找到生機,更遠的地方還受困於路途,這些都不急。

發展是好事,但要以民生為主。不能吊著百姓,讓他們吃力的去追。要給他們時間成長,自然趕上發展的隊列。

這方面,也是多方考慮。

新皇暫未發難,林庚相對被動。他若起兵,就是亂臣賊子,是讓天下百姓受刀兵之苦的罪人。

以他個人而言,很多東西都能容忍。

再者,皮甲武器還在制作當中。

鐵礦有限,跟著挖礦煉制,跟著在尋找新的鐵礦。皮料也有周期。

兵器之外,還有糧草。糧食增產是這兩年的事,儲備也以五年為一階段,先飽百姓,再囤軍糧。

林庚這一封信寫得很長,推心置腹的跟謝星珩說明現在的局勢與勢力情況。

他要給已經“押寶”的謝星珩說明一些事情,他不會為了掌權去搞事情。

謝星珩舉薦的事,他同意。

黃家要把布料生意做到南地,他能給方便。

白家要在津口縣做一個地標建築,他能保證,津口縣的新縣城重建,會從白家抽調主力人手。

至於珍珠和琉璃的供給問題,也能答應。

這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橫豎都要找人,都要再招商引資,給誰不是誰?

信件最後,林庚寫到: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謝星珩看完,把信件放到銅盆裏燒掉。

天子掌天下文官,但大啟朝最有力的兵團,在林庚手上。

若沒冤屈不平,他便不會仗劍扶危。

謝星珩也這樣想。

若非被逼,誰不想過安生日子?

他研墨提筆,半晌沒有文思,信也寫不出來。

謝星珩便不寫信了。

今天江知與帶著孩子去了徐家,他左右晃晃,去到客院,約老師出門看戲。

豐州縣的戲班子,最近都在唱《西游記》的本子。

《三打白骨精》不愧是經典劇目,首次亮相是在茶樓的小臺子上,那麽丁點兒人,都傳遍全城,好評連連,滿城的戲班子都唱上了,還不夠座。

孟培德問謝星珩:“你最喜歡哪一場戲?”

謝星珩說:“《三借芭蕉扇》。”

這讓孟培德側目。

以他對謝星珩的了解,他以為謝星珩會是喜歡《大鬧天宮》的。

謝星珩也喜歡《大鬧天宮》,看著爽啊。

他長大後,就不太喜歡了。努力認真的人,反而會被孤立、欺壓、嘲弄。奮起反擊,也只會換來更重的壓迫。

而說喜歡《三借芭蕉扇》,則是因為那時期的大聖,做出了一個讓他受益匪淺的行為。

大聖在與鐵扇公主借扇子的過程裏,因打不過,所以變成小蟲子,進入鐵扇公主的肚子裏。

現代有句話,打不過就加入。

《紅樓夢》也有句話,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先從家裏自殺自滅起來。

謝星珩行事作風改變的開始,就源自《三借芭蕉扇》。

後來再讀《紅樓》,在理科之外,愛上看書,這階段的他,才突飛猛進,少了些棱角,各處圓融。

這些初中時就看的書籍,非得經歷一些事情,再去重溫,才有不同的體會。

孟培德拿了戲折子,看文字版的內容,聽謝星珩絮絮叨叨的講,突地合上戲本,問他:“你是不是心裏沒底?”

謝星珩靠在椅背上,過了會兒才點頭:“心裏有點慌。”

可能是緊張,也可能是興奮。

再有半個月,他就出發去京城了。

是好是壞,前程如何,在此一行。

孟培德望著戲臺子上的熱鬧,叫小廝去點戲,就唱《三借芭蕉扇》。

師徒兩人再沒說話,等著前面戲唱完,中場之後,接上他們要看的戲。

戲劇表演會誇張一些,現在也沒特效,大聖鉆進鐵扇公主的肚子裏,是用一個正面空著的箱子做掩飾,觀眾能看見全貌。

孟培德跟謝星珩說:“我有個師兄,做官很厲害,你應該聽說過他,他姓沈。他最高做到了一品官,起起落落的,現在又回到了朝廷。我們同年科舉,我被點為狀元,他是那屆榜眼。入翰林院後,我倆一起拜當時的翰林學士為師。”

“他很不服氣,跟我不太和睦。他很快調任外地,接連升職,不到八年,就是一省巡撫。回京述職後,又外派出去,當兩省巡撫。那一年的他真是風頭無兩。我們師兄弟見面,他說考上狀元又如何,不懂為官之道,就走不長。”

孟培德過了會兒,繼續道:“他是我見過的最會做官的人。我虛心請教過,他說為官者,為君分憂,為民請命。你須得彎腰低頭,做出猥瑣貪婪樣,這樣才合群,前路無阻。分憂時沒人攔著,請命時沒人擋著,官途自然順利。”

戲臺上的木箱子已經撤離,孫大聖從鐵扇公主的肚子裏出來了。

孟培德說:“我又問他,我說,你是彎腰低頭鉆到籠子裏去,還是彎腰低頭赤.-身.-裸.-體的與人合流?”

謝星珩來了興趣:“我猜是後者。”

孟培德點頭:“對,他很惱怒。就那年,他動用關系,把我從翰林院調到禮部任職。他要看看我會不會‘脫衣服’。”

孟培德現在都被革職了,結果顯而易見。

身邊都是合流的人,各成黨派,他在激流之中,有諸多不順與委屈。

“我要信了他那套,我所學文章道理,就自相矛盾了。”

流水可以逆著加阻力,也可以把某個人溺斃。

謝星珩皺眉思索,說:“我鉆籠子?”

孟培德搖搖頭:“你為什麽要下水呢?”

謝星珩沒明白他的意思。

孟培德搖頭:“你科舉,有了科名,才會讓文官們瞧得起。只要這個名順了,就夠了。”

調任之時,上限不受阻。

謝星珩舒展眉頭,眉心猶有愁思未解。

“我能行嗎?”

孟培德點頭:“你很適合做官。”

一個好官,為民之官,必是純臣。誰也擋不了他的道。

謝星珩長舒一口氣。

但願能行。

包廂裏就此安靜下來,師徒倆看完這場戲,天色已晚。

他們出來坐馬車回府,家裏晚飯已經做好。

年節期間,夥食極好,葷菜滿桌,這季節少見的蔬菜也能擺上兩盤子。

謝星珩到了家,不說煩心事,只說跟老師出去看戲了。

“真是火爆,要不是咱們家有個戲班子,今天還看不了。”

自家戲班子,給東家留了包廂,隨去隨看。

問起來看了什麽戲,謝星珩如實說了。

江知與笑道:“你好喜歡看《三借芭蕉扇》,趕明兒帶我也去看看?”

謝星珩應下,“行。”

年前再無大事,謝星珩的學業壓力驟減,一天天的沒課,每天留兩個時辰,去書房裏答策問。

今年除夕夜,孫知縣組織縣裏商戶,照著往年的排場,還是城門外頭劃塊空地,放煙花玩一玩,讓百姓們樂樂。

他們一家人抱著孩子,出去逛街看煙花。

半途裏,停停走走,所遇皆是熟人,越走,觀賞隊伍越是大。

好些百姓認得他們,也跟著一塊兒過來,說句話都要扯著嗓子,所有人都在已讀亂回,聊個氣氛罷了。

今年的煙花棒做得像樣,兩個孩子愛玩。

兩歲多的孩子,走路穩當,跟著幾個哥哥們去玩煙花,不要大人抱,跟著近一點,他倆都要急。

宋游跟謝川兩個大孩子就拍著胸口,保證他倆一定帶好弟弟,讓他倆玩得開心,不磕碰一點兒。

謝根跟陳冬也在,帶著兩個豆,也買了好些煙花棒,這個可以捏在手裏玩。

陳冬的臉皮練出來了,想玩就捏手裏玩。謝根還不好意思,就說帶孩子玩,大手握著小手,過過癮。

謝星珩見狀,牽著江知與過來找他們。

兩個小豆比兩個小寶大一歲,今年三歲了,可以取名字了。

謝根跟陳冬這些年沒松懈,識字慢了些,總歸識得許多字。

再有謝川翻書,他們選了好幾個名字,見了謝星珩,就讓謝星珩再把把關。

謝家小輩,老大叫謝川,兩個小的也是單字名。

老二是小哥兒,看是取“昭”還是取“安”。

老三是小漢子,看是取“信”還是取“柏”。

字義都挺好理解的,謝星珩稍作思索,說:“老二就取‘昭’字。”

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

謝家三個豆,小名都小小的,大名可以擡一擡。

小哥兒取“昭”字,可以取“明白”之意,也能以“光明”來理解。

老三嘛,兩個字都不錯。

謝星珩選“信”字,人無信不立。

立起來,自是松柏。

謝根夫夫倆都連聲說好,叫兩個小的謝謝二叔。

孩子常來江家上“幼兒園”,野著養,活潑之餘又很有禮貌,叫來領名字道謝,他倆能舍下煙花棒,過來奶聲奶氣說“謝謝二叔”。

場面可喜人。

江知與算著日子,到明年,兩個小寶滿三歲,也能取大名了,他們現在就得多多留意。

謝星珩讓他不用多想:“他倆名字要平著來,隨便取取就行了。”

江知與:“……”

“怎麽個隨便法?”

謝星珩說:“江隨,江便。”

江知與聽笑了:“你真這樣取名,孩子以後不叫你爹了。”

謝星珩想到了很多常見名字,比如:小明、小紅、小美、小帥。

他想著還笑,時代因素,一個年代有一個年代的風潮,不知現代的“網紅名字”,能不能被江知與喜歡。

他把家人的名字在心裏過一遍,發現就他跟江知與的名字不夠好聽。

活該他倆天生一對。

除夕在外瘋玩一場,回家還得守夜。

宋家、謝家,兩家齊整,就不來江家湊熱鬧。

孟培德推說跟兒孫有話說,沒過去一起守夜。

江家一家六口在,兩個小寶貝熬不住夜,到家就打盹兒,和往年一樣,他倆先睡,大人們烤火烤零食,吃著喝著聊著。

今年拜年,要走動的人家多。江承海看著,跟江知與一塊兒,把商戶這頭的年拜了。

謝星珩就緊著書生們來,以後都是人脈關系。

年節長,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三五天的,把這事兒辦完。

今年要去趕考的人,都約一約,到時就著江家的車馬,一起上京。

行李不多收拾,兩個大人能將就,到了地方再買,多點些孩子的衣物用品。等成績出來,家裏再收拾東西,體面些的行頭,都給他們送去。

江知與先跟著一塊兒去,不論成不成的,一家子在一塊兒,心裏舒坦些。好過在家裏幹等著著急。

京城鏢局那頭,他倆考完以後再去看看。何鏢頭夫夫倆都是講理的人,不會介意。

餘下的人情走動,比如說程明程國師,霍首輔家的三公子,這些都看謝星珩的意思來。

他倆須得把來喜帶上,身邊有個懂事的自家人做管家,在外生活壓力小一些。

謝星珩撥弄著炭火,先把這事兒拒了。

“來喜都成親了,也是有家業的人,跟著我們在外頭,要拖家帶口的離開家鄉,還是算了。而且我估計我不會差人用,有得是人給我塞人。”

隨便吧。

能用用,不能用再買些人。

買來的不伶俐,那只能再麻煩林庚也想想法子,給他塞幾個來用用。

他們夫夫倆也有件事想跟兩個爹說。

“我跟小魚的意思是,留個孩子在家裏,你們幫著帶一帶,家裏也熱鬧一些。”

他們在外頭,把天璣寶寶帶上。

現在的人,都覺得兒子才是一家的未來。

錦鯉寶寶跟著他們,風險大。天璣寶寶就還好。

兩個爹也會教孩子,江知與跟江致微兄弟倆都挺正,兒子留在家裏,他們都放心。

另外,錦鯉寶寶也乖順些,把他留在家裏,能快些緩過來。

江承海跟宋明暉沒能立刻拒絕。

江家人少,兩人也上了年紀,比從前愛熱鬧。

孩子養在眼皮底下,眼看著他倆一日日的長大,現在大的要出去闖蕩,小的也要帶走。他們說不心酸,那是假的。

真留個孩子在他們身邊,他們又不忍心。不忍心讓這麽小的娃娃,就離開親爹。

他們搖搖頭:“再說吧,你們在外頭忙活,要是忙不過來,他倆也想家,想我倆,就讓小魚抽空回來一趟。”

謝星珩跟江知與勸了幾句,依然是到時再說的回答。

天邊蒙蒙亮時,謝星珩跟江知與去竈屋,揉面調餡兒,做餃子吃。

新一年,開始了。

豐州縣的新年,有冬日活動在進行,熱鬧非凡。

同一時期,津口縣的新年,剛過大年初一,就有好些書生結伴出行,進京趕考。

津口縣的舉人數量不多,年限久,積累下來有那麽些。

江致微已經是知縣,不必再去科舉。等他事業穩定點,可以再去爭取,提升一下仕途上限。

趕考的書生走得靜悄悄,只有書生家人在意,別家百姓們,依然是以族群聚居著,鄰裏之間都是親戚,出門繞一繞,不過半天,就拜完年,能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

今年他們的日子好過,家家戶戶都泡著果幹茶,有些人家舍得,也泡著糖水喝。

他們都在說開春後要做哪些事。

果樹要追肥,縣裏教了蚯蚓肥,開春就讓小孩子去挖蚯蚓,抓來堆肥。

漢子們要趕場子去開荒,婦人夫郎力氣小,就響應響應植樹造林的號召。多種些樹。

更多的荒地,他們兼顧不過來,因人少,無法跟其他縣城一樣,能分出人手去種地。

但江致微鼓勵他們種地,至少現有耕地別荒廢了。

冬日裏,他們也趕著好日頭時,抽空去搶工,開開路,把林區的路修一修。

這是多個家族的自發性行為,縣裏窮,他們都知道,沒指著縣裏出錢。

但江致微還是給他們包了飯,大饅頭管飽,各人自覺,吃飽就夠,別往家裏捎帶。縣裏實在窮。

年節前,江致微也跟黎文君各族勸說,現在大的果幹加工作坊蓋不起,他們意見不合。只能參考糖廠的模式,一個大廠區裏,分多個作坊,各族都集中人手,來制作果幹。把人力利用到極限,省些人力做別的事。

今年過年,江致微很忙。

一來是江老三發瘋。職位被頂替後,朝廷對他沒有任何安排,他只能爛在南地,成為笑柄。人變得愈發酗酒,時不時來鬧一場。年節裏尤甚。

衛澤現在懷著孩子,姜楚英病也沒好,衛爹倒是能來幫襯,但老實人哪能跟酒鬼較勁?

他只能自個兒頂上。

衛澤那頭的親戚也不消停。忙的時候識趣,自家也趕工做果幹,不到眼前惹人煩,一旦閑下來,就要過來攀親戚。

衛澤的大哥一家以及後娘的娘家,都是厚顏無恥之人。他們來時要說親戚,不承認是親戚,又說他們是百姓。

江致微當了知縣,還能欺負百姓啊?

這件事,江致微等到江老三被夏元儀關在家裏,才得閑處理。

他不再是從前不知世事的書生,他是一縣之主。他再仁善,難道還不懂縣令對平民的威懾有多大嗎?

他不講私情,大過年的,他直接把人拉到公堂去審問。

衛澤的大哥衛林,鄉裏都知道的無情不孝之人。

他自個兒斷親的,求也求不回去。弟弟妹妹就算了,老父親都不贍養,他有什麽臉再來攀親?

他要攀親,江致微也同意。

“那我們先斷斷你這不孝之罪。”

斷親了,他不孝,只是挨罵。

他若要攀親,不孝就說不過去了。

衛林在公堂之下跪著,望著公堂之上,威嚴端坐的江致微,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他哪敢論罪?論罪江致微能隨意發落了他。

他只能斷親徹底,跟從前一樣,和衛澤這一脈再無瓜葛。

同一天裏,江致微又叫人去把衛澤後娘的娘家人都捉來問審。

他們沒有斷親,後娘至死都是衛家的媳婦,這門親戚賴不掉。

江致微要追查一下後娘的死因。

這事兒好查,南地是朝廷都管理松懈的地方,百姓不懂法理,什麽事情都敢放在嘴上說。

這一家人,逼著出嫁的女兒,再另行嫁人的事,現在打聽打聽,還有不少人記得。

全都拉到堂上來做證人。

一條人命,在他們的逼迫下,活活熬死了。不是兇手是什麽?

定不了殺人之罪,定個買賣人口總行吧?

把別家的媳婦,賣給另一家做媳婦,怎麽不算買賣?

什麽?你說她是你家女兒?

那你家的規矩,還比朝廷的規矩大嗎。

大過年的,衙門開門紅,把他們屁股都打開花了。

這兩個深究起來是家事的案子,讓津口縣的百姓們,記起來他們還有個衙門。

他們從前有事,都是找族長處理。

都是族人,就族長決斷。

跟外族人有沖突,就族長帶人解決。

這下他們來了新鮮,過年裏閑著,好些百姓來湊熱鬧,還聚在衙門外看審案子。

第一個案子是:李家的雞,跑到了張家的地界,被張家的人下鍋吃了。李家的要張家人賠雞。張家的說跑到他家的雞就是他家的,他不賠。

江致微眼皮子抽搐。

他望著張家的人:“你真這樣認為?”

張家人梗著脖子不認錯,就是這個理!

江致微就跟李家人說:“聽見了嗎?你現在就把他拉到你家去,從此以後他是你們李家人,跟你姓,以後姓李不姓張了。”

堂下當事人懵懵的,堂外百姓哄笑一團。

李家人反應過來,都說好,要讓張家人來李家做孫子!

張家人哪裏同意?都說哪有這樣斷案的!

江致微說:“你來到我的公堂上,我就這樣子斷案。你跟他走,你不走我叫人押你走。”

當孫子還是賠雞,這是個令人難以抉擇的問題。

這個案子過後,外頭的鳴冤鼓就沒停過。整個年節,江致微都在判“孫子”。

縣裏因宗族勢力的緣故,百姓們都對地盤很看重。

在他們看來,到了他們地界的東西,就是他們的。

這是他們得利的時候。

換了他們吃虧,就咽不下這口氣。江致微能讓人當孫子,他們就要來找孫子。

江致微:“……”

這跟他想的知縣不一樣。

在江致微忙著當知縣判“孫子”時,豐州縣的謝星珩,帶著夫郎孩子,告別親人,與縣裏其他舉人匯合,踏上了進京趕考的路。

這一次,他記得帶上了謝川給他的公雞。

謝川還以為他考完試就會回來,樂滋滋的跟謝星珩說:“二叔,等你回來,我再給你送幾只雞,我用好東西養著,保證肉美湯鮮!”

謝星珩摸摸他頭:“也別光惦記著養雞,記不記得你說過要當秀才,讓人瞧得起的?該考童生就去考。別怕落榜,多考考,你熟悉了,自然榜上有名。”

謝川確實有點怕落榜,他小聲跟謝星珩說:“那我沒有二叔厲害啊,我爹說你逢考必中,我有你做榜樣,哪能考個童生都考不上?讓人笑話。”

謝星珩聽了笑:“別貧嘴,以我為榜樣,更該迎難而上,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謝川說:“好,我跟夫子說,我要去考童生!”

謝星珩點頭,跟家人說完話,最後拜別恩師。

他說了句俏皮話:“我這陣子想了很久下水不下水的問題,突然想起來我會游泳。我生自水鄉,發大水都沒淹了我,又何懼水溝溪流?”

孟培德不在乎他下水不下水。

別臟了心就行。

“到了京城,別宣揚你是我的學生。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但你要低調點。”

謝星珩應下,再不回頭。

此行山高水遠,後會有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