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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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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返鄉

豐州縣的變化很大。

這座江致微生長的城市,讓他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明明街道還是那些街道,房屋還是那些房屋,或許是店鋪易主、幌子變化,又或者是暑熱的天氣裏,還有很多百姓在外走動。

他走在街上,自然有地圖在他腦海中浮現。他知道前方有什麽鋪面,再轉角,是什麽街道。

可那些陌生感,讓他心裏的不確定因素在增加。

江承海陪他坐馬車,單是透過車簾看見一點街道的樣子,江承海就知道到了哪裏,順著現在的地理位置,跟江致微介紹現在的豐州縣。

“逛小集擴大經營以後,對縣內很多鋪面的生意造成了影響。”

起初是客流量降低、成交量降低,營業額斷層下跌。

然後這部分商鋪,根據各家情況不一,做了整合。

有手藝的,做個領頭人。沒手藝的,做個“中間商”。

他們一起給江家的逛小集供貨,從臺前走向臺後。

鋪面還是開著,平日裏會賣些零散小貨。

通常來說,百姓們沒到十萬火急,都願意多走一段路,去逛小集采購。

因為能湊單、能滿減、能滿贈,還能抽獎。這樣更劃算。

所以現在的鋪面,更像是“倉庫”。

因銷售數據不好整理,現在還沒聯動店內活動。否則供貨商的鋪面也會利用起來,讓百姓們能根據需求,就近采購。

省力,省時,也少些辛苦,多些方便。

這個計劃還沒施行,卻早早“偷跑”。百姓們期待的同時,也像江家已經開始搞利民行動,讓他們在其他鋪面,也能享受到優惠了一樣,大熱天的跑到逛小集去,都樂呵呵的。

江致微路上問過一些情況,真正看在眼裏,才知道江承海謙虛了。

他還從未見過,商戶人家能在百姓心裏,有這麽高的地位。

從前的江家,也沒有做到這樣。

再聽各類活動簡介,然後半路下馬車,先到逛小集停一停。

江承海到了門口,就有夥計大聲喊“老爺”,緊接著,幾個手裏沒活的夥計,立馬動了起來。

有人去叫掌櫃的;有人去喊“經理”白喜文;有人出門,去糖鋪找江知與;有人往江府跑,給家裏報信。

還有人緊跟著就在店裏開了條小路,一路迎著,就把他們一行二十人,都迎到了後院。

夥計們各司其職,井然有序,絲毫不亂。

僅接待這裏,就把江致微驚到了。

隨同他們一起來到豐州縣的陳世英,也眼露驚訝。

江家鋪子的夥計都這麽會來事兒?

她進城後,也掀開簾子看豐州縣的街道、商鋪,還會盯著百姓的精神面貌看。

不論一個縣城的經濟發展有多好,但凡百姓們都面黃肌瘦、面露愁苦之色,這個縣城的上官,就不是愛民的官。怎麽發展,都跟百姓沒有關系,只是政績。

若僅是如此,她在豐州縣不會久留。生意的事,別人也能學。

她要盡早返鄉,告訴黎文君,好對謝星珩的計劃,多一點警惕。免得忙活一場,反把治內百姓們給害了。

但這一路的見聞,真是讓她開了眼。

同樣是縣城,豐州縣的繁華程度,是津口縣遠不能及的。

而做生意,從百姓口袋裏掏錢的商戶人家,竟然這般被百姓們喜愛。

江承海回來,店裏客人們看見了,還會笑呵呵跟江承海打招呼,言語親切熟稔,又會開玩笑。

他們說:“江老爺回來了啊,你家贅婿呢?出去一趟,可別把你家贅婿弄丟了!"

江承海也能跟他們有來有回的聊:“丟了誰也不能丟了他!鬼精鬼精的,哪能丟了?他還有點事沒忙完,再過陣子,咱們豐州縣的人,就能隨時買到果子吃了!”

客人們驚得眼睛都瞪圓了,跟著問:“是什麽果子啊?地裏的瓜果,還是樹上的水果?”

江承海頗為得意:“當然是樹上的水果!”

他就著這機會,把江致微拉到前面介紹給客人們認識。

“這是我侄兒,也是舉人,你們對他肯定不陌生。他這次離家久,就是在外面找合適的水果供應商,生意談成了,我家哥婿在那兒看著,我帶他回家歇歇。”

真是給足了面子,也給足了臺階。

陳世英萬萬沒想到,她也有個露臉機會,被江承海一並介紹,說她是水果供應商,從“水果之鄉”津口縣來的,這次是想看看路況,也看看豐州縣的百姓吃不吃果子。

天熱,店內客人不多。

他們人少,動靜大。買不買另說,先把聲勢造起來,都連聲說“吃”“要吃”,幫著江家先把這生意拿下。

陳世英來到豐州縣第一天,就學會了一個生意經——吹牛皮”。

什麽“水果之鄉”,津口縣也配?津口縣地理環境使然,六山兩水兩分田。可耕種面積極少,山多林多,但林區裏的果樹,是一代代積累而來,並未大規模種植。

以環境、產量而言,實在算不上“水果之鄉”。

真正的水果之鄉,是另一個更加窮鄉僻壤的多果縣。

津口縣的“口”,是南地之口。

多果縣的“多果”,是事實。

這些都延後,初來乍到,先進行安置。

為了安“交換生”的心,江承海陪著一起等,見了白喜文,親自交代過後,才帶著江致微離開逛小集。

姜楚英自進城開始,就安靜瑟縮,似乎這座城市,喚醒了她某些記憶,讓她恐懼、不安。

江致微觀察著她的情緒,見她沒有過激反應,也未叫罵,就先帶著她,一起往江府走去。

江府還在舊址,離逛小集不遠。

他們在逛小集後院耽誤了會兒,過來時,江知與早早到了家,正在門口等他們。

剛拐進這條街,江知與就遙遙招手,喊了“爹”,也喊“堂哥”。

江知與目光在姜楚英身上稍作停留,若無其事移開,下臺階迎他們,視線往後看,沒見著謝星珩,他心裏略有失望。

江承海見不得他不開心,還沒進門,就把謝星珩的信件拿出來,塞給江知與。

“你看看,他話可密,上次寫一大包,這才幾天,又寫這麽多,我都替他累!”

江知與笑得甜蜜蜜:“辛苦爹了!”

江承海楞了下,才明白江知與說的“辛苦”是什麽意思。

他還能真的替謝星珩累啊?

這孩子。

真是學壞了。

走到近前,江知與看見江致微兩鬢發白,眼睛一瞬濕潤。

上一封家書裏,他知道江致微白了頭。

剛才親眼看見,還以為是日光太烈,讓白發刺眼,顯得面積大。沒想到竟真的有這麽大片的白發,生在江致微的頭上。

江致微原有拘束,兄弟倆一兩年沒見,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情,他不知該說什麽好。看江知與跟從前一樣,是個水做的人,眼淚說來就來,不由失笑。

“哭什麽?白幾根頭發而已,可以染黑的。”

江知與擦擦眼睛,說:“先進屋吧,外頭熱。”

家裏得到報信,就做好了安排。

江致微母子暫住客院。家裏重修過,三處院落的牌匾不變,客院還是聞鶴軒。

再來這裏,江致微有物是人非之感。

他們母子安置時,江知與稍作猶豫,跟著一起過來。

是主家體貼,也是想看看姜楚英會不會暴起傷人。

姜楚英進了江府,就更加安靜。

她面容蒼老,白發密,眼睛渾濁無光,嘴唇也幹得起皮。

江致微在她身邊,她就緊緊抱著江致微的胳膊,不敢看江知與一眼。

江致微若收拾雜物,她就縮成一團,雙手抱著雙臂,還是不敢看江知與。

江致微不打算在江府住下,簡單收拾行囊,看一眼姜楚英,他把剛拿出來的軟布繩拿出來,把姜楚英的雙手綁住了。

得了癔癥的人,說難聽點就是瘋子。她展現攻擊力時,江致微會把她綁起來。

現在姜楚英沒有展現攻擊力,江致微也把她的手綁住了。

姜楚英終於開口說話,她眼睛裏流出眼淚,開口是讓江致微深深無力的執拗。

“娘沒錯,我才是你親娘。”

她偶爾的表現,會讓江致微覺得她並沒有瘋。

江致微垂眸,過了會兒,還是把她帶出去,去見見阿暉叔。

是好是壞,總要親眼看看的。

堂屋裏放了冰盆,桌上放了冰飲跟涼茶,廚房備著酒席,桌上是大盆的面條、大盆的米粥,還有大個的包子饅頭。讓他們先吃點東西墊吧墊吧。

江致微給宋明暉作揖行禮,然後鄭重跪下,嗑了個響頭。

“阿暉叔,我帶我娘來跟你賠罪……”

錯不在他。

宋明暉過來扶他起來。

姜楚英突然朝這裏沖過來,讓江知與跟江承海都有本能反應,也跟著朝這頭追來。

姜楚英搶在了宋明暉之前,把江致微的胳膊拽著了。

她對江家有著恐懼,她執著的要把江致微拉起來,帶他走。

她反覆說著:“娘不會讓你中毒的。”

這情形,讓江知與跟江承海僵在原地,心裏“咯噔”一響。

他們在意宋明暉的安危,是正常的。

這件橫在他們兩家的事情,有了一道看不見的鴻溝,也是正常的。

江致微遲遲不擡頭,額頭抵在地上,眼中熱淚不止。

破鏡難重圓。

他們能重逢見面,但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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