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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補檔章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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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補檔章節三

佑平三十三年春,京城兵變,城內動亂不休。

各營都在征召士兵,填補兵變的空缺,也拿去充當炮灰。

鏢局裏多是精壯漢子,所有人在年間動身搬到郊區農莊裏,還被兵頭子沖進來抓了。

鄉下許多種地的壯勞力,也在此禍之中,難以幸免。

何書文當機立斷,冒險進城,找了郭先生。

宋明暉給了信物,若京城出了他們無法應對的大事,就拿著信物去霍首輔家,找霍三公子求救。

緊要關頭,有信物都沒辦法。

郭先生要他等。

等待是漫長又無期的,事情結束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又以何種方式結束。

但他們只能等待。現在是不能過去求情的。

太亂了。

這個時候過去就是添亂。

添了亂子,誰還會管商戶家送了些銀子的情分?

萬幸的是,霍首輔家沒有官兵圍住府邸。這個交情有希望能救到人。

何書文在城內冒險走一趟,期間數次差點被抓,都扯著虎皮,說他是某某官員的家仆。

所報姓名,都是沒有官兵圍府的人家。

躲過一劫,還有農莊需要看顧。

他男人、他的兩個兒子,都被捉了。

莊上現在剩下的漢子,不是殘疾就是老弱。

一群婦人夫郎,帶著些半大孩子,先把場子撐起來。

日子要過。沒有了男人,生產力驟降,他們更要守住現有的家業,否則上上下下都要餓死。

退一步說,現在努力,到時能換點錢。等事情落定,他們能去贖人。

來農莊時,他們都是為了太平日子。

正式開始農耕生活時,他們是為了那絲渺茫的希望。

莊上佃戶都被捉了些,人力可耕種面積縮減。

望著大片的荒地,他們這些多年沒務農的人都切實心疼了。

郭先生說,這片土地上,最不缺農民,他們必須分出人手,去伺候藥田、養藥蟲。

藥品極度稀缺的情況下,這個本事,能換平安。

那些荒地成了試驗田,同種的藥苗,能分好幾塊田做試驗。

他們平時沒有接觸過藥蟲,蛇膽也能入藥,繼續捉藥蟲、現捉現養的過程中,他們去捉了很多蛇來養。

忙碌時,日子過得很快。

每個人只能在忙碌時,才能把內心的焦慮與恐慌壓下。

四月底,京城有了解封跡象。

郭先生冒險一試,抱著必死的決心,去敲了霍首輔家的大門。

兵變是為了奪皇權,但沒有任何一個掌權者,願意看見民變。

開春的時節,種地的農民都捉了,百姓們不過日子了,朝廷的大老爺們也不吃飯了?

這是新皇登基後,需要立刻著手處理的問題。

前陣子太亂,那些士兵穿的衣服差不多,他們這些局外人,根本分不清都是誰的人。

事情既然要處理,必然會往敗家身上甩鍋。

人是會放的,放多少,放哪些,是靈活的。

郭先生沒有大本事,只求自家兄弟們平安。

用信物敲門,又以春耕為重,再說他們一家在農莊種地,現在在嘗試養殖藥蟲,開辟藥田。

有點見識的官員,都會趁早做準備,為民請命。

他們鏢局的人,算商戶家。死就死了。

藥田暫無成效,時日短,一季都沒有,看不出成功與否。

藥蟲小有心得,至少捉來的藥蟲,養活了八成以上。

這讓霍三公子另眼相看。

藥材商就有自家伺候的藥田,也跟農戶合作,種些好培育的藥材。

終歸是小家子氣,多家藥材商匯聚成一股,才顯出量多。

各家藥鋪趕場子,分別進貨一點,都能把場地清空。

鏢局才開始做藥材,規模不能跟大藥材商比。

全是江承海的處事作風有鋪墊,他是個豪氣之人,不做小氣的事。

鏢局的人能退居種地,必然是有了生計。

霍三公子不知道這個生計是樸實的農莊一體化經營。

他只當江家已經掌握了藥材種植、藥蟲養殖的法門。當即思索起其中利害。

然後問:“他們是哪天被捉的?”

郭先生知道成了,心中狂喜,說了個日期。

兄弟們回來前,有好幾批人到莊子上看藥田跟藥蟲。

大片的荒地在少量的綠苗苗裏極其紮眼。

往農莊周邊看一看,能有多少田地是正常耕種的?這是春耕時節!

又有多少人罵新皇造孽?誰管這天下是誰當皇帝?百姓們不過求溫飽。

霍三公子親自領著人來看的,來時說是看看管家遠親的藥田藥蟲。

到了地方,人眼都被荒地鋪滿。

以利誘之,才能將事情的嚴重性,直接打進他們的心坎兒裏。

數著日子,直到皇上登基那天,這之前,各營新兵,盡數返家。

不論是不是皇上的手下人抓來的,黑鍋都給到敗家。

新皇登基之後,是正常招兵。

百姓有服兵役的義務。放了一大半,餘下的小半,興不起風浪。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有人歡喜有人憂。

放人回家需要時日,郭先生找了其他三位先生,一並把近日城內的事情匯總,給豐州寫了一封厚厚的信件。

所有兄弟安好,有照著作物種植,也買來紅薯做粉條,只等豐收售賣。

藥苗沒養好,藥蟲有一番心得附上。

再有其他聯絡點的情報。都是些平頭百姓,碼頭的老孫頭不知去向,最有可能給重點情報的人不在了,他們只能給些邊角料。

時局相關,只有參與者和最終情況。

郭先生幾經思量,一句分析沒有說。

他們老了,多活幾年的經驗,不適用現在的局勢了。

何家夫夫倆,捏著一封書信,遲疑很久,就著燭火燒了。

京中變故已平,無需再讓人憂心一回。

此次通信,報喜不報憂。

六月裏寄出信件,緊跟著等來豐州來客。是謝星珩叫人培養的獸醫。

來的人年歲二十七八,原是個小學徒,在藥鋪跟著師父學了十五年本事,還不能開館行醫,問就是本事沒有學到家。

他不想到死都是小學徒,也不知師父是故意不給他出頭機會,還是他真的沒有本事,聽說江家在培養獸醫人才,給畜牲看病,他當即拎著藥箱過去面試了。

不能給人看病,還不能給畜牲看了?

他留在了江家農莊裏,也就跟師父告辭作別,這一別,他有了新天地。

他是首批獸醫裏,表現最好的人之一。此來京都,是為了更好的發展。

農莊很歡迎他!

並且問他:“你有給蟲子看病的經驗嗎?”

獸醫的自信凝固在了臉上,神情遲疑。

何書文又問:“那你會給蛇看病嗎?”

獸醫逐漸不自信了。

這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在他打退堂鼓之前,何書文又接上了吹捧與誇讚,承諾莊上遲早會養雞鴨、養豬牛。

而他在農莊的後半年,都在跟蟲子打交道。

怎麽給蟲子看病,他依然不知道,還在摸索之中。

但怎樣將藥材與飼料結合,給藥蟲們制造更加有利於生長的食物,他頗有心得。

因他的加入,霍三公子緊盯著的藥蟲養殖,逐月有突破。

趕不上正經的藥材商,卻已小有規模。

壯勞力的回歸,也讓伺候藥田的人換成了專業人士,配合豆肥、蚯蚓肥,後半年裏,還實行了小溫室計劃,形勢大好。

小溫室是在土地四面建造矮墻,矮墻雙面,連通煙道。

上方仿涼亭結構,更換建材,做個大草棚子,挪移需要兩個人合擡。

四面的作物長得不好,中間的還不錯。

趕上日頭好的時候,將頂棚挪開,又暖又能曬太陽,冬日裏培育的兩種藥材都生了苗。

這一年,是忙碌又驚心動魄的一年。

大豐收過後,農莊上守著貨品不敢去賣,只能一點點的賣藥蟲,以此維持生計。

進入十二月,到了趕大集的時候,他們才趕著牛車,載著滿車的紅薯粉去集市上賣。

紅薯產量高,他們還有去年采購的,跟著吃,跟著補,新舊兩替,現有十車的貨物。

兩車送去了霍家;又兩車送給了已成為國師的程明程道長家。

餘下六車,有一車是分給城內零散的聯絡人,只剩五車售賣。

定價的事,家裏好一番爭執。

何書文一口敲定:“就要三十文錢一斤。這聽起來是很貴,但我們六斤紅薯才出一斤粉,一斤紅薯的就要四文錢,成本價就要二十四文,人工呢?時間呢?我們還得掙錢啊,這個定價已經是薄利了!”

紅薯粉輕,半斤就有一大包,一般人根本不用買一斤。

年節裏,買個幾兩粉條嘗嘗鮮也行啊。

他們去趕集,不指望做大生意,趁著人多,零散著賣光五車貨,今年也不求補貼了。

何家是京城鏢局的主事人,莊上日子過不下去,他們都往裏貼了銀子。

比如藥田、藥蟲的試養殖,這都是大把的砸錢。

何書文看他們意動,加把勁說:“去年我們同舟共濟,日子困難了些,沒法給大家夥發工錢,莊上確實也沒掙錢。今年不一樣了,眼看著日子好起來,各家都要開工錢,這麽多人,張著嘴巴等飯吃,我們本著掙錢的心,先定這個價,實在因為貴,賣不出去,我們再降價。”

這樣說,大家態度松動,他一錘定音。

銷量比想象中好。

他們成了國師的程道長,會願意給他們打小廣告。

京城的權貴圈子裏,誰人不知程國師愛吃紅薯粉?

紅薯粉是什麽東西?許多人出去打聽。結果在大集市的犄角旮旯裏找著了。

用牛車載來的紅薯粉,被數個人分批拿走,扛著袋子,去不同的攤位叫賣。

等他們來時,只買到了一點尾貨,自家人都不夠吃一頓,更遑論送禮。

來年的紅薯粉還沒開始做,訂單就先來了。

先錢,後貨。他們緊巴巴的日子,看到了希望。

何書文怕過了東風,生意就涼了,使喚兩個兒子,帶著些年輕人,下鄉收紅薯去。

年節裏加班加點,制作好以後,根據付款順序,一家家的送貨上門。

錢貨兩清,掙到手的銀子,才是自家的銀子。

今年給豐州寫的家書,就很是漂亮。

各方面都有成效,他們還記得謝星珩說過的種植花生。

農莊就這麽大,何書文請教過郭先生,又跟當家的商量,決定今年還是種紅薯,再穩固藥田和藥蟲。

期間,慢慢摸摸的把榨油裝置添置齊活,然後照著紅薯粉的步伐來。

設備有了,先買點花生練習榨油。

再過一年,就種點花生。種完了,又是年尾,又能熬一年。

等出了花生油,也就有了油渣。

油渣不好浪費,早前承諾獸醫要養的雞鴨豬牛,可以養起來了。

很美好的三年計劃,寫信的時候,滿莊子都是笑。

出了農莊,他們又如驚弓之鳥。

又是一年春,去年的兵變恍如昨日。

他們被抓過,出門膽戰心驚的,講話都憋著嗓門。

這回送信,何書文來回挑人,選了老大何義歸去。

趕巧,皇城有太監,領著聖旨出城門,沿路往豐州去。

何義歸與他們同路,走哪裏都能撞上,心間難免記掛,多多註意了點。不知他們是往府城的王爺家裏去,還是去豐州。

豐州今年有什麽事嗎?

好像沒有吧。

謹慎起見,他中途加速,日夜兼程,快馬加鞭往豐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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