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萬壽迢迢

關燈
第44章 萬壽迢迢

“我最近聽別人講了一個故事,說來這位自願為我們提供幫助與信息的‘內鬼’與你們龍尊還有些淵源糾葛呢,羅浮龍尊飲月君,驕傲輕狂不可一世,誰的話都不聽,卻被個姑娘哄得言聽計從。”

“而那個姑娘哄騙他的理由也很簡單,她只說,要不要跟自己......去看看這片星海?聞所未聞的事情,我當然要來看看。”

那一張怪臉繞著星轉了慢悠悠地轉了幾圈,最後懸於半空,靜靜地盯著她看。

“我承認你的語氣腔調之類的學得都挺像的,我差一點就被你騙了。”

“但......我很了解他。”

即便雙腳暫時不聽使喚,即便全身都在危險的籠罩之下,星也能像吃飯一樣簡單順利地說出這句話。

“不過我倒是想問問你......你又是哪位?怎麽對我的事情了解的這麽清楚?”

“哦對了,忘記自我介紹了,在下藥王座下最強令使倏忽,承襲藥師親傳的力量,最擅長的手段是活化行星,纏繞禁錮,精神控制,還有......源源不斷地分裂出我新的個體,我的本體如今在鱗淵境,那是離建木根系最近的地方,而你見到的只不過是我的分身之一。”

“為了奪取建木,我做了很多,而你的到來著實令我意外,不過仙舟有句古話,叫作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通過幾個擁有穿越能力的無形目生靈,我了解了一點未來的事情,它們送你穿越的媒介就是這個軟件,我就順手動了點手腳。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呢,若不是你,我也看不到未來我惜敗的場景,也無法提前做這些準備了。”

星其實很不想去看倏忽那張臉,但此刻被祂強制禁錮在這裏,星也有點無可奈何:“我覺得......你們藥師的審美實在不咋地,為什麽偏偏選了你來做令使,還是說你其實原來不長這樣?你知道嗎,仙舟的巡獵令使一個賽一個的好看......況且,堂堂令使不敢正面宣戰於仙舟,反而在背後搞這種偷偷摸摸的手段......”

倏忽的面容扭曲了一下:“油嘴滑舌,你不怕我?你不會覺得你有能與我抗衡的能力吧?”

“我見過的令使也不少了,長得你這麽奇形怪狀的也屬實不多見,況且你只是把我禁錮在這裏說一些有的沒的,我就猜你不敢把我怎麽樣,說起來,你應該也能感知到我身體裏有一枚星核,若是發作起來,你其實也害怕吧?”

說起這個,星又好像想到了什麽,語氣有些釋懷和放松,她接著補充道:“你處心積慮要挑我不在鱗淵境的時間段進攻羅浮,原因我大概也猜到了,是因為星核的力量可以短暫壓制住飲月的龍狂?可不是只有你才有能力窺見未來,雖然我不清楚飲月之亂發生了什麽,但我這麽多天可一直在努力。”

眼前的怪臉在聽完這番言論之後,驀得冷笑一聲:“我確實拿你,拿星核沒什麽辦法,但我也沒必要非要了你性命,況且藥王慈懷,奪人性命這種事情有悖藥王之意,我只需要引你前來,然後送你回到你應回的地方去就行。”

星忽然間楞了一下,她看著那一張怪臉離自己越來越近,那表情平淡無奇,卻給人一種猙獰詭異的感覺。

“你挺聰明的,若是能行於豐饒命途,想來祂不會拒絕,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進攻羅浮,是因為鱗淵境建木封印的松動,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而你即使識破了我的計謀,你也來了,是因為......其實你信不過你們那位龍尊大人吧?”

星神情覆雜地看了倏忽一眼。

“說起來,你日日待在鱗淵境,就沒有哪一刻感受到建木封印松動了嗎?哦對了,你是感應不到,不過你們那位龍尊大人可以心裏應該清楚的很,建木封印連結龍尊之力,他自己的力量出了問題,也沒有告訴你啊。”

“你既然知道龍心會導致龍尊陷入龍狂,你就應該知道,這其實和你們仙舟對‘魔陰身’的定義差不多,而這幾百年來,他精神狀態飄忽不定。”

說到魔陰身時,倏忽的語氣明顯加重了幾分,顯然是對忘恩負義將藥師賜福定義為歪門邪道的仙舟人不滿。

“不過這一屆的龍尊非同尋常,他比我想象的要厲害得多,我也知道我的那些秘術對他毫無作用,但即便如此,在遭遇重大的精神打擊的時候,他也能做到維持什麽理智啊尊嚴啊嗎?”

“他不會的。”

星一直保持著自己安定自若的狀態,而後字正腔圓地說出這句話。

而倏忽狂妄地笑了一聲,又故作惋惜地嘆道:“你知道你在這裏為你們的偉大情意自我感動的時候,你的龍尊大人在幹什麽嗎?我在未來看見他為了自己的故友的逝去造了另外一個龍尊出來,那一條龍與我的血肉融合,最後差點毀了羅浮,我也看到,是一個狐人拿著一輪黑日給了我致命一擊,可惜她運用的不是很熟練,所以這一次,我提前躲開了,但她這一次也沒那麽幸運呢?”

“聽明白了嗎,你離開鱗淵境不過半天的功夫,那裏可已經天翻地覆,甚至較之前那個結局還要慘一些,因為我的力量與意識仍在,說起來這還多虧了你,謝謝你擅自借助歲陽穿越,也讓我鉆到了這個空子,以及,你們的美好未來,現在是我們豐饒子民的美好未來了。”

星深吸一口氣,她低頭,正好可以看見自己的靴子,自己的腳正踩著的,是羅浮的磚石,對她來說,卻是幾百年前的磚石。

或許倏忽說的精神控制也是真的,祂確實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短暫地左右一個人的想法。

第一次看到偽裝的“丹恒”同自己說的那些話時,她承認自己是有些動容的。

或許她也應該回去看看她的朋友們,他們或許也在等著自己,然後團團圓圓地向著星海出發。

或許她現在所能看到的故事中的“英雄”的結局,已經實在這些“英雄”的努力下,最好的結局了。

或許萬事萬物都是開頭美好,結局卻徒留一地碎片,徒留物是人非的感傷。

但......

星的想法一直沒有變過。

她想要的,一直是一只“美好到從一而終”的小青龍罷了。

她不想讓他的努力在這一刻落於泥淖之下,他被迫經歷的糟粕,他被迫放下的那些意難平,那些驕傲與灑脫,那些情感與自由,得幫他重新撿起來,然後告訴他,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此刻身在何方心往何處......

“無論你此刻身在何方心往何處......你都值得。”

而後,星低頭忍不住笑了出聲,她的理智漸漸恢覆,而後再次擡頭直視那一張詭異的臉,心卻十分安定:

“你能這麽想......正和我意。”

“......?”

“你能這麽說,我大概也能猜出來,你只是奪取了黑塔10086控制權,卻沒有看過裏面的聊天記錄?”

“......?”

.

與此同時,鱗淵境內。

“這裏就是鱗淵境封印建木的地方?”

“是的,應星,海水之下埋藏的是建木根系,以及眾多在未來將要蛻生的持明卵,龍尊之力是通往建木封印的鑰匙,我們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應星輕輕握緊手中用布包裹著的一點點狐人的毛發,上面還殘留著已經風幹變黑的血跡,他眼看著丹楓慢慢分開眼前的古海之水。

“倏忽死了,我們贏了,但你看這建木,它依然矗立,只要它還活著,那些怪物便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卷土重來,就會有更多的人失去生命,就像她一樣,她的死亡可以換回一部分人的生命,卻換不回所有人的。”

“持明有自己的解救之道......或許我可以試試。”

“龍師們說過,以我族之血,我祖之魂,可以創造一個新的生靈。”

丹楓望著眼前應星有些頹然的身軀,他總覺得這個場景仿佛在夢中見過,這個話語自己似乎曾經也說過,但此刻,他的心裏卻沒有什麽波瀾。

那消融在飛霜與冰雹裏的仿佛被野獸吞噬的心智,似乎又漸漸地回來了,或者說,其實從未離他而去。

但應星暫時聽不太懂他的話:“丹楓,你又在說什麽胡話呢,你剛才可是嚇壞我了,我差點以為我們幾個得一起栽在那裏......”

回想起剛才事情,應星覺得一切發生的太快,不管丹楓現在在想什麽,他有多麽波瀾不驚,反正應星的內心像是坐了過山車一般,誰知道他一開始被叫過來的時候,真的以為鏡流是喊他看看兵器呢。

他親眼看到倏忽大半的血肉湮滅於神君的光輝之下,他也親眼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拿著一輪烏漆墨黑的東西沖在他面前,而後隨著一切都消散了,只留下幾縷碎發和碧血。

好吧,他其實沒怎麽看清,但丹楓和鏡流都告訴他那是白珩......他倆說是,那大概就是了。

想到這裏,應星逐漸恢覆了一點理智,從剛才的回憶中掙脫開來:“你說的可以覆活白珩的方子,我越聽越覺得蹊蹺,那之後出現的還能算作白珩嗎?而且,你何時還願意相信龍師的話?莫不怕他們誆騙你?”

而丹楓再次看向應星,心裏居然湧起了一絲茫然和不舍。

“其實......”

話音未落,丹楓身後忽然飛過來一枚流彈,而後驀然在他身後爆炸,氣流吹得他的衣擺來回晃動,火光映照著他的眼眸,襯得格外透亮。

向來戒備森嚴的鱗淵境突然來了這麽一出,把應星都看懵了。

應星:“......你剛剛想說什麽?”

丹楓垂眸,把想說的話再一次隱藏起來,改口說道:“我想說,其實......”

話音未落,丹楓的話又再一次被來人打斷。

鏡流提著劍落在兩人身旁,與她一同墜落的,還有一塊模糊不堪的血肉,它並沒有癱在地上,而是肉眼可見地蠕動......再生......

鏡流:“倏忽還沒有死。”

而此刻,應星也覺得自己清醒的可怕,他拽緊了手中用布包裹著的,他以為的白珩尚留在這個世上唯一的東西。

或許自己確實是一個短視的短生種吧,在經歷了這麽多戰爭帶來的生離死別之後,他仍無法雲淡風輕地接受摯友的離去。

而後,應星沈聲說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我對你們持明的秘術不感興趣,但我知道,白珩死得很絢爛,她是為了我們,為了羅浮而赴死,她的生命有獨一無二的價值,她已不枉此生,所以,覆生一事,還請慎重......”

“她難道不值得活下去嗎?”

一道聲音突然在應星的內心炸開,他猛然間瞥到地上那一塊肉在眼前重塑,然後露出一張怪臉,對著自己笑。

“活下來的人也不少,她為了仙舟鞠躬盡瘁,為什麽死的非得是她呢?”

應星看著那詭異的笑容,那一張臉貼著盤虬錯雜的樹根,似乎想要與自己融為一體。

“你也為仙舟鞠躬盡瘁,你也不想哪天和她一樣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吧?”

“應星......”丹楓皺了皺眉,看著應星逐漸渙散的神情,他接過鏡流的劍鞘,對著應星的肩膀就是一下。

“嘶......”

猛然間回過神來的應星不免喊道:“丹楓,你怎麽突然這麽大的力氣!算了......”

而後,應星又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釋然,他深吸一口氣:“還挺嚇人的,沒想到這個怪東西還會侵蝕人的心智,是我小覷了。”

而此刻,被丹楓一劍震開的怪臉正懸於半空,慢慢地與空氣中飛舞的血肉融合,而後變成一張,兩張,無數張怪臉,與背後的樹根融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