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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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你怎麽……”

“怎麽從醫院出來了?”

沒等祝遙把話說完, 祁宣強先開了口。

他大步走上前,迅速打開門將人拉過來,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了一圈,直到確定對方沒什麽異常後才松了口氣。

“冷嗎?在外面站多久了?怎麽不叫我?”

寒風瑟瑟, 地上白茫茫一片, 祁宣下意識就想解下自己的圍巾給祝遙圍上, 卻被對方制止了他的動作。

“我不用,”主要微微擡頭看著祁宣那蒼白到有些病態的臉色, 不自覺地抿了抿唇,伸手替祁宣將外套攏的更緊了些,“你要出門嗎?”

“……現在不出去了。”

十幾分鐘前,祁宣剛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腺液的過度透支讓S級alpha的信息素淡薄到幾乎不可察,身體裏仿佛被灌進了千斤重的鉛, 每邁出一步都極其艱難。

他踉蹌著倒在沙發上, 想要睡覺卻怎麽都睡不著,正當他閉著眼睛和腦袋裏強烈的刺痛感作鬥爭的時候,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讓他被迫睜開了眼。

“餵, 祝遙不見了。”



聽到這話, 祁宣噌地坐直了身子,甚至顧不上自己的頭暈目眩,穿上外套便要往外走。

開門見到祝遙的剎那, 他甚至都無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有擔心,有焦急,有後怕, 還有那微不可察的驚慌,這一切的一切直到他確認祝遙沒事後才重新落到實處。

“外面冷, 先進去吧。”

祁宣帶著祝遙回家後換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將自己的後脖頸嚴嚴實實地遮擋起來。

“我已經和林深哥發過消息了,他知道你在我這裏。”

“嗯。”祝遙點點頭,伸手握住了祁宣,讓人坐到沙發上。

“你的臉色很差,”祝遙盯著他,認真道,“你的病,真的不嚴重嗎?”

“怎麽了?”聽著祝遙的話,祁宣指尖輕顫了下,面上表情卻絲毫未變,“為什麽這麽問?”

“你在發燒,”祝遙不自覺地皺起眉頭,他伸手撫摸祁宣的腦袋,觸感燙的驚人,“你自己沒有感覺到嗎?”

“嗯?發燒了?”

祁宣自己也摸了摸額頭,確實溫度有些高。

或許是他最近抵抗力太差,天氣又冷,才會一不留神發燒了吧。

“快躺下休息,毛毯呢?”

“我自己去……”

“躺好!”祝遙有些生氣了甚至仔細去看,還能看到他的眼尾已經逐漸染上了點紅,“在哪,我去拿。”

見對方板起臉,祁宣也收回了到嘴邊的話,老老實實拿過抱枕躺在沙發上。

“在旁邊櫃子裏。”

祝遙起身走到櫃子旁把毛毯拿出來給祁宣仔仔細細蓋好,又從上層的藥箱裏拿出退熱貼給他貼上。

他不知道以祁宣現在的身體能吃什麽藥,不能吃什麽藥,所以只能采用物理降溫的方式,用酒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掌心,想要借此來降低祁宣身上的溫度。

淡淡的酒精味道飄入鼻息中,祁宣側過身,看著對方專註的模樣,心下感到溫暖的同時又生出幾分心疼。

祝遙又瘦了。

從他住進醫院到現在,不過十天的功夫,人卻整整瘦了一圈,本就單薄的Omega顯得愈發瘦弱,仿佛風一吹便能讓人消失的無影無蹤。

“別看我,閉上眼睛。”

祝遙伸手遮住祁宣的視線,在對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睡吧,我陪著你。”

Omega溫柔的聲音飄飄然傳入祁宣耳中,他順從地合上眼,周圍陷入黑暗,卻格外令人安心,不知不覺間,他竟真的睡了過去。

均勻的呼吸聲逐漸在客廳內散開,祝遙半跪在地上,伸手握住祁宣的指尖輕輕撫摸著,看向對方的眼睛裏寫滿了心疼。

“你怎麽這麽傻啊……”

他俯身過去親了下祁宣的額頭,隨後將目光落到了對方的後脖頸處。

雪白的阻隔貼將祁宣的腺體嚴絲合縫地保護起來,可哪怕祝遙看不到,那蒼白到病態的臉色也足以讓他痛苦到近乎窒息。

一場高燒來勢洶洶,剛開始祁宣還能勉強維持著清醒的意識,可沒多久那種昏昏沈沈的感覺便占據了上風。

陷入沈睡的祁宣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總是緊緊皺著,每當祝遙試圖起身去倒水或者拿東西的時候,對方都會出現強烈的反應,攥住祝遙的手死死用力,似乎生怕手中握住的就此消失。

“別走!別走……”

高燒讓祁宣的嗓音變得格外沙啞,如沙石顆粒咯出隱隱血跡,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滑落沒入衣領之中,整個人似乎都陷進了巨大的惶恐夢魘裏。

“別離開我……不要離開……遙遙,遙遙……”

夢中囈語如利刃一般狠狠紮進了祝遙心裏,他慌忙回握住祁宣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回應安撫,想要借此讓祁宣安穩下來。

“我在,我在,”他摩挲著祁宣的手背,輕聲道,“寶貝,我一直都在,我不會離開……”

看著祁宣那毫無血色的唇瓣,此時此刻的祝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從前他一直覺得是自己始終困在過去無法掙脫,是他離不開祁宣,是他一直在逼迫著自己向前走,然而真正困在原地,苦苦不得結果的卻是祁宣。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戀人會突然和他分開,也不知道那個陽光明媚的人為什麽會突然變得杳無音訊,讓他苦尋兩年而不得,更不能理解為什麽再次見面卻是針鋒相對,只剩下冷冰冰的只言片語,聽得讓人心冷又膽寒。

祁宣是真的怕了,他怕祝遙再次消失,怕自己明明有機會能抓住對方卻沒有用盡全力。

那比讓他死了還難受。

半小時後,別墅外響起了一陣門鈴聲。

祝遙仔細觀察著祁宣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手從對方的掌心裏抽出來,在確認祁宣並未有轉醒的跡象後才輕輕邁著步子走到門口開門。

“你……”

“噓……”

祝遙向前邁了兩步,把門半掩上,壓低聲音道:“他發燒了,在睡覺。哥,你怎麽來了?”

祝林深看著祝遙這一臉平淡的模樣,張了張嘴,半晌從口袋裏摸了支煙出來。

“你都知道了?”

“嗯,”祝遙點點頭,見祝林深要往外拿打火機,又道,“別抽煙,不怕淩越哥知道?”

聽到這話,祝林深點煙的動作頓了下,半晌後竟真的把煙收了起來。

“你什麽打算?”

“我……其實也沒什麽打算,”祝遙偏過頭看向躺在沙發上的祁宣,“他既然想瞞著我,那我就繼續當作不知道好了。”

“哥,既然你來了,就麻煩你幫我照顧好他,待會兒等他醒了要是問起來我,你就說……就說我已經回醫院了,至於其他的……”

“我知道,”祝林深回答,“照顧好自己,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嗯,”祝遙點點頭,又笑了笑,“謝謝哥。”

話落,祝遙便轉身朝大門口走去,瘦削的背影在凜冽的寒風中襯得愈發蕭瑟……

接下來的幾天,祝遙的表現面上都和往常一般無二,只是在手術前期的治療時變得愈發配合。

吃藥時不會再喊苦,一針又一針的抽血時也不會再喊疼,配合到讓醫生都忍不住發出感嘆,說是從未見過如此有韌性的Omega。

而這些話落在知曉一切的祝林深耳朵裏,聽起來卻讓他格外心酸。

轉眼間到了祝遙該做手術的時候,哪怕前期已經盡可能做了完全的準備,可作為世界首例的腺體激活手術還是讓所有人都嚴陣以待。

自初始到現在,祁宣已經接受了五次腺液抽取,到了最後一次時,他足足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個多小時才悠悠轉醒,全身上下早已經沒了一點力氣,就連大劑量的營養液也沒辦法讓他暫時恢覆點精神。

“辛苦了……”面對祁宣,祝林深頭一次紅了眼,“腺體並未出現致命性損傷,只要多加調養,慢慢就能恢覆過來。”

“祁宣,是你的堅持和毅力給祝遙帶來了生的希望,我們都非常感激……”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祝林深的話,醫護人員推門進來道:“祝主任,祝遙先生的手術快要開始了,您看……”

“我馬上過去。”

“等,等一下……”

祁宣用盡全力發出聲音:“我想,我想……”

“我知道,”見祁宣要強撐著起身,祝林深連忙上前制止住他的動作,“看到身後的這面鏡子了嗎?”

祝林深指了指身後,又道:“這是面單向鏡,待會兒遙遙就會在這裏接受手術,你可以一直陪著他。”

說著,旁邊的醫護人員還貼心地補充了一句:“Mr.Qi,別擔心,他會沒事的。”

祁宣的眼睛已然紅了。

身體的極限警告讓他的眼前一陣又一陣的發黑,大腦仿佛四分五裂,暴起的青筋似是想要沖破血肉的束縛,張牙舞爪地撕扯著每一寸神經,叫人不得安寧。

可即便如此,祁宣還是固執地扭過了腦袋,竭力透過鏡面看著眼前那間冰冷的手術室,像是要將所有的一切都牢牢刻在骨血裏,無論如何都無法抹除。

“別怕,”祁宣自顧自地呢喃著,“遙遙,我陪著你……”

手術時間定在了上午十點鐘,祝遙的父母、姐姐早早地便來了醫院,就連遠在國內,坐著輪椅的祝遙爺爺都不遠萬裏飛了過來,只為親自守在自家小孫子身邊。

一家人相互攙扶安慰著,明明知道此次主刀醫生已經是世界上腺體科內最權威的醫生,可眼底的焦慮和擔憂卻怎麽都掩飾不住。

“別擔心,沒事的。”

祝林深走到家人身旁,安撫似的握了握母親的手,又從父親手裏接過爺爺的輪椅。

“我們已經做了那麽多的準備,手術一定會成功。”

換好手術服的祝遙一路被護士推到手術室門口,家裏人一路跟在身後,言語間滿是溢出的關心與安撫。

“遙遙乖,等做完手術媽媽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菜,你想吃什麽媽媽都給你做。”

“遙遙,你不是還想寫歌成為家喻戶曉的歌手嗎?等你好了,姐姐就給你投資,你需要多少姐姐就給你投多少,讓你專心做音樂好不好?”

明明說話時臉上的表情是笑著的,可祝婷的眼淚卻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祝遙伸手替祝婷擦掉眼淚,輕輕笑了笑:“嗯,我都知道。”

很快到了手術室門口,祝遙下意識半撐起身子向遠處望了望,似是在尋找什麽人。

旁邊的祝林深察覺到他的動作,伸手捏了捏祝遙的胳膊,彎腰輕聲道:“祁宣就在隔壁。”

祝林深指了指旁邊:“他會一直陪著你,別怕,我們都在。”

“……嗯。”

祝遙深深看了祝林深一眼,緩緩點點頭。

手術室的門哢噠一聲被關上,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這場跨越了五年的腺體激活手術,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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