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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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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伊薇特費力從萊歐斯利的懷裏掙脫了出來,但是洞裏沒有光線,一片黑暗,無法視物。

她顧不上脖子上的傷口和後腰的疼痛,趕忙攙扶著萊歐斯利,摸索著探查他身上的傷口,可實在是太黑了,沒有一點光,她根本沒辦法查看萊歐斯利的傷勢。

他們摔落的地方曾經是地下河的河道,目前已經幹涸了許多,水位很淺。

水流聲很細微,像是溪流一樣。

在萊歐斯利身上摸索時,伊薇特的手摸到了濡濕的地方,但鼻息間聞到的是嗆人的灰,還有濃重的土腥味,除此之外分辨不出其他味道,她無法判斷這是水還是血。

思索了一會,伊薇特決定先探索一下這片洞穴。

她相信,這個世界不可能不會給她留出路。

畢竟這是游戲世界,游戲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不管如何,主角都不會死,就算掉下山崖也只會碰到奇遇——比如失傳多年的功法,又或者是能力很強但被迫隱於市的老爺爺之類的——總之不是當場去世。

萊歐斯利似乎昏迷了,伊薇特想將他靠在石壁上,但即便她用盡全力,也無法挪動萊歐斯利分毫。

畢竟是個成年男性,還是個大塊頭。

伊薇特嘆了口氣。

她休息了一會,然後繼續嘗試,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堪堪將萊歐斯利的身體往上拉了一點,讓他斜倚著石壁休息。

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伊薇特還是憑著感覺找到了萊歐斯利的臉。

她撫摸著他的面龐,輕聲說:“等我一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萊歐斯利。”

洞穴裏沒有光,伊薇特只能摸著石壁前進,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被石頭絆倒多少次。大約走了十幾分鐘,眼前終於有了光亮。

那是洞穴的盡頭,洞穴的頂部有一道光瀉了進來,照亮了這一小片地方。在光照下,伊薇特才看清楚了這裏的環境——有一片較為幹燥的地面,是幹涸的河床,只餘兩米寬的水流從石壁深處蜿蜒而出。

這就是所謂的天無絕人之路。

伊薇特擡起頭,看到了洞穴頂部的那道裂隙。

那道落下來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光圈,筆直的光線照耀下,能看清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

“原來已經是下午了嗎?”

已經走到了這個地下洞穴的最裏面,那就沒有再繼續探索的必要了,所以伊薇特當即扶著石壁往回走,打算將萊歐斯利轉移到這裏來。

這裏空曠,還有漏進來的陽光,她只有把萊歐斯利帶來這裏,才能檢查他身上的傷口。

伊薇特自己的力氣並不算大,要將昏迷的萊歐斯利轉移過來可以說非常困難。

可這是她必須要做的事。

她不可能放著受傷的萊歐斯利不管。

往回走的路上沒有光,伊薇特也沒有火把,她只能憑借著感知往前走,小心翼翼地挪出腳步。

大約走了幾分鐘,伊薇特聽見了一陣水聲。

是有人在水裏行走時發出的聲響,而且從聲音判斷,對方是朝著她這邊走來的,水聲很響,還愈發急促。

伊薇特不由地緊張了起來,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可下一瞬,她就聽到了熟悉喊聲。

“伊薇特,你在哪?”

“伊薇特,你在前面嗎?”

聲音焦急。

萊歐斯利?他什麽時候醒了?

伊薇特心裏疑惑,但還是開口回應他的呼喊。

“萊歐斯利,我在這。”

清晰可聞的水聲更加急促了,也越來越清晰。

伊薇特摸索著往前方邁出一步,然後感覺一道熱風襲來,接著她整個人落進了一個懷抱裏。

急促熾熱的呼吸聲在她的耳畔,萊歐斯利的手掌緊緊扣著她的頭,另一只手攬著她的背,將她禁錮在懷抱裏。

身軀貼得很近,伊薇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聲。雜亂無章,像是錯了拍子的鼓點。

這一次,伊薇特清晰地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你什麽時候醒了?”她問。

萊歐斯利的手掌壓著她的後腦,將她完完全全地摟在懷裏,似乎松了一口氣。

“我醒來你不在我身邊,我以為我沒抓住你。”

萊歐斯利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在黑暗中看不見,但他還是閉上了眼睛,臉頰緊貼著伊薇特的頭發,“伊薇特,我好害怕。”

我害怕我沒有抓住你,把你丟在那碎石滾落的山洞裏。

我怕你受傷,怕你醒過來時發現我不在會害怕。

“你有被砸到嗎?有沒有摔疼?”

伊薇特從沒聽過萊歐斯利說“害怕”二字,不由地楞了一下,然後才回答道:“我沒被砸到,也沒有摔到。”

從縫隙滾下來時,萊歐斯利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保護得很好,沒怎麽受傷。

身上的傷口都是她剛剛探索時摔的,還有就是被加斯東甩到一旁撞到石壁時磕到的。

“那就好。你沒受傷就好。”

伊薇特聽到萊歐斯利如釋重負的聲音。

*

伊薇特一個人要將萊歐斯利轉移到洞穴的最裏面其實很難,萊歐斯利醒了的話就好辦了。

萊歐斯利的一只手扶著石壁,另一只手臂搭在伊薇特的肩上,她攙扶著他,兩個人小心地往洞穴深處走去。

不久,眼前終於有了光線。

伊薇特扶著萊歐斯利坐在幹涸的河床上,那裏是幹燥的,萊歐斯利可以靠在石壁上休息。

借著那道光,她終於看清了萊歐斯利身上的傷口。

萊歐斯利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尖銳的石頭勾破,手臂上、腰腹上、後背、甚至臉上都有非常明顯的擦傷。

黑色制服映襯著鮮紅的血,格外刺目。

此刻他微合著雙眼,面色蒼白地靠著石壁歇息。

伊薇特湊近了些,仔細查看了一番他身上的傷,發現他的腰側有一道兩只長的傷口,衣服被劃爛了不說,正不斷有血液滲出。

她當即召喚出了自己的弓箭,拿起一支箭,利用鋒利的箭頭刺破了裙子的布料。

“嘶啦——”聲響,在靜謐的洞穴中分外響亮。

萊歐斯利睜開眼,看見伊薇特正在撕扯她的裙子,將裙擺分成一條條布料。她力氣不大,撕裙子的時候要花很多力氣,但她咬著牙拉扯,硬是分出了很多布料。

“你在做什麽?”

伊薇特隨手將那枚箭扔在一邊,分揀著裁出來的布料,頭也不擡地說:“給你包紮。”

話落音,她在萊歐斯利的身邊跪坐著,然後將他身上的那件雙排扣黑色西裝給扒了,用來當做毛巾,沾了水為他清理傷口。將血跡擦拭幹凈後,拿起放在一邊的布料,給他進行包紮。

她的手法熟練,雖然布料沒有繃帶那麽長,但好在數量多,倒也夠用。

萊歐斯利靠著石壁,伊薇特說擡手就擡手,說起身就起身,乖乖配合著她的動作。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看著她,一刻也不曾移開。

看她為他擦拭血跡,怕他覺得疼,還輕輕吹了吹傷口,說“痛痛飛”。

看她微垂著的眉眼,認真專註,偶爾擡眼看他,眼底還有化不開的擔憂。

看她蒼白的臉色,額頭冒出的汗珠,還有頸間有血滲出的傷口。

“伊薇特,我愛你。”

萊歐斯利忽然開口。

伊薇特的動作一頓,沒有擡頭,繼續幫他包紮傷口。

“別說這種話,好像要生離死別一樣。”

“不行,我得說。”

萊歐斯利咳了兩聲,牽動了傷口,又滲出了點血跡。他按著伊薇特給他包紮的手,鮮紅的血液印在了她的手背,可他緊緊牽著她的手。

“如果我沒有告訴你我的心意就這樣死了,那我會死不瞑目的。”

他的目光追隨著她那雙碧藍色的眼眸,溫柔而深情。

“我愛你,從初見到現在,再到未來。”

“不。”伊薇特擡頭看他。

然後低頭,繼續為他清理和包紮。

“不會死不瞑目的。你不會死的。”

她說得很堅定,手上動作不停。

伊薇特緊緊地咬著下唇,本就沒什麽血色的嘴唇因為這個動作而有了點紅。

此刻伊薇特無比地慶幸之前在梅洛彼得堡工作時,因為醫務室忙不過來,她也被拉去做了緊急培訓,否則現在面對全身多出擦傷的萊歐斯利,她根本無從下手。

裙擺已經被撕得七零八落,萊歐斯利身上的傷口也終於包紮好了。

伊薇特坐在他的身邊,看他倚靠在石壁上合著眼休息的樣子,這才松了一口氣。

她觀察著萊歐斯利的狀況,然後緩緩擡起手,手掌落到了他的臉上。

輕輕地,手指輕顫著,慢慢落在了他的臉上。

像是對待稀世珍寶一樣。

在伊薇特的記憶裏,萊歐斯利一直都是意氣風發的。

自信的,聰明的,游刃有餘的。

他是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也是一位掌控者,有著位高者才有的氣場。

他笑著沖她舉咖啡示意,裝作不經意間路過她辦公桌前。

他雖然不愛拍照,可每一次她提出合影,他都會配合,她說要擺什麽姿勢都可以。

他總是任由她對他上下其手,就算被撩撥得意動,在未得到她的同意前,也只會低下頭親親她。

她第一次見如此虛弱的萊歐斯利。

這無法與伊薇特記憶裏有關萊歐斯利的任何一幕重疊在一起。

一瞬間,莫大的悲傷將她圍困了起來。伊薇特看著臉色蒼白的萊歐斯利,她伸手輕撫著他的臉,指尖不住地顫動著,小心地觸碰著他臉上那些細小的傷痕,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了萊歐斯利的身上。

身上的傷口對於萊歐斯利而言,不算有多難熬,但身體的疲憊是他無法控制的,所以他還是閉眼休息了。

他能感覺到伊薇特的視線,也知道她在輕撫著他的面龐。

過了一會,萊歐斯利聽見伊薇特的氣息似乎有點不對。

像是壓抑著什麽,呼吸都亂了幾分。

他當即睜眼,然後就看到在無聲哭泣的伊薇特。

眼淚一滴滴從眼眶滑落,緊抿著純,原本蒼白的唇色也因為她緊咬著下唇而泛紅。

伊薇特向來註重形象,可此刻她狼狽極了——漂亮的裙擺被她撕得不成樣子,柔順耀眼的金發散亂地披在身後,還有幾縷貼在了臉上,白凈漂亮的臉蛋上有幾道灰痕,淚珠順著臉頰落下。

她捧著他的臉,眼裏滿是疼惜,像是怕他會就這樣碎掉了似的。

萊歐斯利勉強擡起手,輕輕地擦去伊薇特臉上的淚水,可下一瞬,溫熱的眼淚又會盈滿他的手掌。

“別哭啊,伊薇特。”

“對不起,是我太自大了,仗著有點小聰明,以為自己有神之眼就萬事大吉,才害得你……害得你受傷。”伊薇特聲音哽咽,眼淚滴滴答答落下,“對不起,萊歐斯利。”

因為莫名的好勝心,就擅自以身入局,如果只是她一個人被牽扯也就把了,可偏偏她以“保護”之名,把萊歐斯利也拉了進來。

這一切原就與他無關,他本可以不用受傷的。

伊薇特心底即懊惱又後悔。

後悔自己不該把萊歐斯利扯進來。

“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聲音是止不住的顫抖,卻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哭腔,說到最後時,只剩下微不可聞的氣音。

萊歐斯利擡手將她擁進了懷裏,哪怕牽扯到身上的傷口,他也沒有皺一下眉頭。

只是在看到伊薇特臉上的淚水時,止不住地心疼。

“不要哭,伊薇特。”萊歐斯利緊緊地抱著她,“看見你哭,可比我受傷要難過得多。”

伊薇特擡手攬著他的脖子,將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逐漸哭出了聲音。

“萊歐斯利,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

她呢喃著道歉之語,眼淚落到了萊歐斯利的身上。

“不要道歉,伊薇特。你不必跟我說對不起。”萊歐斯利輕輕摸著她的頭發,說:“我猜你一定後悔提出讓我保護你,對不對?”

“不要這樣想。伊薇特,你對我很重要,相比起你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以身犯險還受傷,我因為保護你而受傷什麽的這都算是小事。如果我沒能保護你,我會後悔一輩子的。所以不要說對不起。”

“萊歐斯利,你……你不要這樣……”

你應該責備我,應該討厭我害得你受傷。

你不應該來救我的。

“我好愧疚,我不應該這麽莽撞的,真的對不起。”伊薇特的眼淚漱漱落下,又害怕眼淚會刺激到他身上的傷口,趕忙擡手擦去。

她知道繼續哭會讓萊歐斯利更擔心,可是眼睛酸得要命,眼淚也越擦越多。

擅長拿捏他人情緒的伊薇特少有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萊歐斯利渾然不覺,他只是抱緊了伊薇特。

“不要愧疚,也不要難過,更不要說對不起。”

他退開了些許,單手捧著伊薇特的臉頰,親了親她的眼睛,吻去她的淚珠。

然後再度將她擁進懷裏。

“你沒事,對我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伊薇特抱著他的脖子,輕聲嗚咽著。

“可是萊歐斯利,你的安危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在萊歐斯利請求覆合時,伊薇特總是嘴硬不肯松口,也總是當著萊歐斯利的面去撩撥其他人,但如果要她做出選擇的話,她一定會選萊歐斯利。

因為感情的份量不一樣,在這麽多人裏,伊薇特投入最多感情的就是萊歐斯利。

對比起那段酸與甜摻雜在一起的半年時光,那些半真半假的撩撥顯得無足輕重。

人的感情是由記憶和感知構成。

伊薇特清晰地記得自己前二十年在另一個世界的人生,記得自己的死亡,而這個世界的一切牽連都因她而生,她在這裏的記憶也只有半年而已,而這半年來和她相處最多,和她創造了最多回憶的人就是萊歐斯利。

黛芙妮和克雷蒙德是她對父母愛意的投射和轉移,和朋友們也維持著親近的關系,但萊歐斯利不一樣。

就像她對在這個世界看到的第一個人——來自《蒸汽鳥報》報社的記者夏洛蒂——總會多一分親近之感,故而刻意和她結交一樣,在她心裏,萊歐斯利非常重要。

伊薇特不想萊歐斯利因她而受傷,更不想看他受傷,正如他希望她會好好的一樣。

萊歐斯利摸了摸她的頭發。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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