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ay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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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索斯:[小說鏈接]】

【納西索斯:這本小說, 似乎有點意思呀?】

梵蘭點開納西索斯發來的鏈接,果不其然彈出了《天才將軍和他的命定嬌雄》的刊登頁面,他回以一串省略號。

【To納西索斯:最近竟然有空看閑書?】

【納西索斯:聽到瓦爾夫他們在討論小說主角既視感的問題,所以翻了翻。】

瓦爾夫是納西索斯的雌侍之一, 兼護衛隊隊長。

【納西索斯:你們和作者認識?靜水流深?】

【To納西索斯:嗯, 新認識的朋友。】

【納西索斯:看來相處得不錯~】

梵蘭沒有否認, 想了想,補充了一句。

【To納西索斯:西茜哥哥, 別做多餘的事。】

【納西索斯:好哦。】

【納西索斯:乖巧懂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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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目蓮沒有很快返回青麓星, 他的工作性質,在哪裏都一樣, 是以便慢悠悠在首都星這邊和出版公司商談完善著事宜, 空閑時找梵蘭出來喝喝酒品品茶,順便汲取一點新書靈感。

這天他倆坐在露天咖啡廳喝下午茶,梵蘭看了眼終端信息, 突然問:“介意我的另一位朋友過來一起坐坐嗎?”

矢目蓮擺了個你隨意的手勢。

二十分鐘後, 步履如飛的書皓“唰”地出現在街頭,張望兩下很快看到相貌顯眼的梵蘭,他快步走到桌邊, 抽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呼——可算出來了,在家多待一秒我就要被憋死了!”

慣性吐槽完他才註意到梵蘭對面還有一蟲,似乎還是雌蟲——哪怕不夠健壯。書皓瞬間有點僵硬, 他默默將視線移向梵蘭,表示這誰啊。

“這位是矢目蓮, 一位作家。蓮, 這是書皓,一名軍雄。”

矢目蓮原本興趣缺缺的目光微變了些, 他重新將視線放至書皓身上,似乎想判斷分析這位身份異乎尋常的雄蟲的成分。

而書皓被他看得寒毛一炸,那種一提到自己從軍就會收獲到的來自雌蟲異樣目光的經歷使他反射性不悅,以至於哪怕初次見面有失禮數,書皓還是面色不善地瞪了回去,如果不是考慮到對方可能是梵蘭的朋友,此刻他恐怕已經豎起了不文明的手指。

梵蘭拍了拍手,打斷了兩位朋友的對視。

“阿皓,你不是喜歡看蓮的小說嗎,就是那些,嗯,霸道軍官稱霸宇宙。”

這並不難理解,書皓這款曾經的地球系宅男,過去曾沈迷過都市兵王,如今入鄉隨俗,便也難免會感興趣星際大帥。

梵蘭就不止一次看到過他光屏窗口上掛著的小說頁面。

書皓一怔,反應過來,不禁愕然看著矢目蓮高聲道:“你是《霸道軍官千裏追愛》的作者?!”

矢目蓮點點頭,饒有興致地繼續打量著書皓,這個身材瘦削,容貌嬌俏的黑發雄蟲,實在難以想象這樣一道身影會出現在軍隊之中,該說不愧是梵蘭的朋友嗎?總有不走尋常路的方式。

而書皓卻沒有因為對方是自己喜歡的小說的作者而態度扭轉一百八十度,他只是收回了故作兇狠的瞪視,略顯僵硬扯了扯嘴角,然後勉強算是規矩地低著頭,默不作聲喝咖啡,仿佛這家咖啡是什麽絕世美味。

當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喝咖啡就對了。

隨後在梵蘭的帶頭之下,這場下午茶才終於逐漸對味,有了正常的話題和交談。

只是聊著聊著,話題逐漸滑向了一些不太常規的方向。

“......那麽,靜水大神,呃......首先你的書寫得很好,真的,我當初準備參軍和剛進軍隊的時候,也是靠看你的書才沒那麽抓瞎,但我就想問問……你的故事永遠是主角雌蟲稱王稱霸,橫掃星際,然後作為另一半主角的雄蟲像朵壁花,象征性出現出現,甚至只在最後出來代表一下主角最終成為了蟲生贏家,就像一個什麽……成功象征標志。”

“是不是你也認為,雄蟲的作用就是彰顯雌蟲的成功,雄蟲身上不需要有劇情,雄蟲本身也不會有野心?”

“雄蟲做不了也不能做雌蟲能做的事,是不是?”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書皓原本有些吞吐的語氣已經變得強硬,他以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隱含執拗的目光盯著矢目蓮,等待對方說出他早已心知肚明的,那個千篇一律的答案。

是的,這就是書皓對矢目蓮的態度沒有變得多麽殷勤的原因,哪怕他是對方每一本書的忠實讀者,還打賞了不少艦艇。

但喜歡靜水流深的書只是出於一種對爽文的愛好,後來就變成軍事掃盲的需要,如果書皓還是一個男人,單純把蟲族當作一個創作設定,那麽他看靜水的書或許會爽之又爽,打賞的艦艇還會更多幾倍,但書皓如今卻是一位雄蟲,那麽每次追靜水的書,隨著劇情發展,站在主角視角爽完之後,再關掉閱讀界面,等待遲一步的回味湧上心頭,想到其中雄蟲所涉及的少得可憐的篇幅和描述展現,原本的爽意便漸漸散去,變得有些不是滋味。

雄蟲永遠是書中的背景板,漂亮花瓶,臉譜到不能再臉譜的,名為雄性主角實際完全邊緣的八十線角色。

其篇幅待遇和角色豐富性甚至連地球產龍傲天小說中的女性都不如。

然而矢目蓮的回答卻並沒有如他所料。

作家說:“不是。”

他在書皓微微發楞的表情下繼續道:“或者說,是,雄蟲不需要有劇情,因為市場的口味並不感興趣雄蟲的劇情。”

“我是指,關於你說到的那種劇情。他們感興趣的只有雄蟲對主角傾心、另眼相待這一類型劇情。”

“不是因為雄蟲不會有野心,而是因為,雄蟲有無野心並沒有蟲關心。”

“……”書皓張了張嘴,發現不知道說什麽。

矢目蓮看著他,過於清晰直照的目光使書皓想要回避,他聽到雌蟲那冷淡的聲音說著不相符的內容。

“我寫書是為了賺錢,賺取占有百分之九十市場的雌蟲口袋裏的錢,所以我寫的是他們所想看到的東西,我雖然是原作者,是所有蟲口中的創作者,卻也不過是這個社會所孕育催化出的意識的代筆罷了。”

他勾動一下嘴角:“我可算不上什麽‘作家’。”

“可是。”書皓此刻意識到了,面前這個雌蟲並不同於其他雌蟲,他顯然沒有陷入絕大部分雌蟲所沈溺的那種慣性思維當中,可他卻幹著比任何具有慣性思維的雌蟲都更有代表性的事,這讓書皓忍不住道,“所以你也知道你的雄蟲主角的設定並不真正合理,很單一,單薄,根本立不住腳,對嗎?你為什麽不考慮寫一個有血有肉的雄蟲?”

“為什麽不讓他有想法,有目標,有志願夢想和個蟲生活,而不止作為你的雌蟲主角的獎勵存在?”

“並不真正合理……。”矢目蓮重覆了一遍這句話,依舊平淡地面對語音逐漸激動的書皓。

“你為什麽會覺得,這並不真正合理?”

他擡擡下巴,朝一旁安靜吃點心的梵蘭的方向示意。

“你以為雄蟲都是什麽樣子,像他那樣?”

“……”書皓啞然。

“還是像你這樣?”

“……”

“這個世界是什麽模樣,這個世界需要什麽模樣,我所書寫出的就是什麽模樣。”

“所謂‘硬核’,所謂‘真實’,這些貼在小說封頁的標簽,你當真以為是僅針對於軍事知識的嗎?”

“……”

此時,梵蘭嘆了口氣,無聲隔斷了語氣平淡,言辭卻逐漸犀利的矢目蓮,他拍拍書皓僵住的手,將手邊那碟味道很好的慕斯泡沫蛋糕推去好友的咖啡杯旁。

“什麽時候回軍隊?”

“……沒想好。”書皓幹巴巴回答,插著面前的慕斯蛋糕食不知味地吃。

“回去還是做軍務書記官,調職申請還沒批下來,所以沒想好。”但他也實在不想多在家待了,哪怕他已經盡量不回書家宅邸,但身處這片地界,總有被那群頑固不化的親戚找上門的由頭。

“不要急,阿皓。”

“沒想好的時候,不用急著做決定。”

梵蘭這樣說著,也並不是空口說罷,他推來他的終端光屏,上面顯示有兩張跨距離躍飛船票。

“你要不要出去轉轉?”

“來一趟說逃就逃的旅行吧。”

書皓看著光屏上金邊閃爍的船票,呆滯。

“我……”

“有時候逃避並不可恥哦,阿皓。”

梵蘭沒有一定要等書皓回答,他攪動兩下咖啡棒,繼續吃那塊味道很好的小蛋糕,看來今天的糖分攝入量會超標了呀……

三杯咖啡見底之後,書皓走了,走前狠狠抱了梵蘭一下,他的半張臉埋在金發雄蟲的肩膀上,嘴唇翕動著,最後依舊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目送書皓的身影離開,矢目蓮涼颼颼地挖苦道:“我這個道具好用嗎?閣下。”

梵蘭朝他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不是故意的,剛好阿皓說他在附近。”

“這樣好嗎,早點認清現實,對他這樣的蟲而言,才能更順暢吧。”

“嗯……誰知道呢。”

梵蘭在終端屏上戳戳點點,不知道又在回誰的信息,他不經意般問著:“你就認清了現實,有感到更順暢嗎?”

“沒有。”矢目蓮秒答。

梵蘭笑了,仿佛在說你看。

矢目蓮聳聳肩膀,結掉了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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