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ay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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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59

斯洛琦暗地裏觀察了梵蘭很久, 他認為,他和梵蘭之間只是差了一點該死的好運。

而這一點好運,他需要用盡手段去彌補。

其中的捷徑方式之一,就是模仿。

他並不認為模仿有何卑劣之處, 在他看來若單論容貌, 他也完全不差, 其他無數的“鮮花”也不差,但梵蘭就是更受歡迎, 憑什麽?

那就說明, 他身上的獨特之處,是吸引雌蟲的法寶。

他的長相風格, 他不拘泥禮節的氣度, 他跳脫的審美,他特立獨行的作風,這些組合形成了於雌蟲而言難以抵抗的吸引力。

而這些並不是完全不可覆刻的。

於是斯洛琦拋棄了充分發揮原長相的柔美風妝容, 也不再循規蹈矩、生怕鬧笑話地穿衣, 他收集能收集到的梵蘭的動向信息,買他買過的品牌,穿他穿過的樣式, 學他打了耳洞,看他看過的展覽。他開始有意識地、故作瀟灑地行事說話,一開始難免顯得刻意, 但俗話說當一件事情堅持二十一天之後,就會變成習慣, 於是如此一段時間之後, 突然從某一刻開始,他不再感到需要小心把握地去“故作”, 而是變得本能般慣性自然。

仿佛他天性就是如此灑脫。

仿佛沒有那麽多拙劣的模仿、嫉妒的念想、陰暗的不甘。

仿佛他不是一個贗品。

只要不見到梵蘭的話。

蓋伯哈林在與他相處的過程中越來越癡迷,其它雌蟲也同樣如此。

你看,很有效,不是嗎?

他觀察梵蘭已經成了一種習慣,這是一種遠比他的模仿成型還要久還要深的習慣,以至於他常常忘記,梵蘭不止存在於屏幕和遠處,還可能某一天真正存在於面前。

當在影視沙龍上又一次看見梵蘭,那個他已經將對方外貌的每一尺每一寸、每一次蹙眉每一個微笑、擡手的習慣邁步的節奏——這一切的一切都深深刻入腦海的雄蟲,然後再度惱火地發現,梵蘭身上依舊有一種,好似此前尚未被他發覺和覆刻的不同之處。

每次都有新的無形之物。

每次都提醒著斯洛琦你尚且差得遠,每次都仿佛在明晃晃地告訴他:你就是一個贗品。

嫉恨。

強烈的嫉恨感在此時此刻萌生於腦海之中。

以至於當他和梵蘭對上視線,一時都未來得及收斂情緒,好在他反應夠快,下一秒便轉開了臉。

——不知道他註意到我沒有。

看著面前滾動播放的錄像展示帶,斯洛琦心不在焉地想著。

應該沒有,畢竟貴蟲多忘事,但也說不定註意到了……哈,那會怎樣?看得出我在模仿他嗎?應該看得出吧,雄蟲的眼睛可比沒長腦的瞎子雌蟲厲害多了。

會來警告嗎,示威嗎,會露出吃到蒼蠅似的表情嗎?還是發出勝者般的嘲弄?無所謂咯,嘲就嘲吧,橫豎也不會少塊肉,蓋伯哈林的雄主的位置可是板上釘釘撈到手了的好處。

哎呀——這樣一想,能讓你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豈不是一件挺爽的事嗎?

斯洛琦勾勾嘴角,達成了一番精神勝利。

然後他就在出口處再次遇到了梵蘭。

這次他早有心理準備,儀態端得穩重,他有信心,哪怕梵蘭就在這裏出言嘲諷,他也不會在姿態上落了下風。

但他的預期落了空。

梵蘭只是不帶什麽情緒地看了他一會兒,留下兩句輕飄飄的,又或許太沈甸的話,壓得心頭發堵,就那樣以他一貫的步調錯身離開了。

不帶什麽情緒。

沒有正面的,也沒有負面的。

斯洛琦停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原本認為,他和梵蘭本沒有什麽不同。

他只是差了一點該死的好運。

而現在,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不論他如何竭盡全力地模仿,他也永遠都不可能真正和梵蘭相同了。

——

斯洛琦很快又見到了梵蘭。

在他和蓋伯哈林的訂婚宴上。

很奇怪。

斯洛琦覺得以梵蘭的性格,是不會來參加這場訂婚宴的。

梵蘭沒有那種看笑話的興趣,而且以斯洛琦對他行事風格的了解,他還會盡量避免開可能產生的尷尬——這一性格特征在上次短短兩句對話後更加可以確定。所以極大概率不會考慮來參加宴會。

也不會是為了和蓋伯哈林的交情,他倆根本沒有蓋伯單方面追求以外的交情可言。

但現在他卻意外出現了。

斯洛琦產生了一個念頭。

——他是因為我才來的。

他發現梵蘭今天的風格和以往都不太相像,梵蘭穿西裝一般偏向於休閑西裝的款型,或者改裁版的禮服裝,總之並不板正,喜歡介於正式和非正式之間,但今天他著裝細致,領帶、襯衫、袖扣,穿佩齊全,顯得精致貴氣,但少了幾分隨性。

那頭長發也被他全數挽起,而斯洛琦今天半散著頭發——要知道,發型非常關鍵,有時候對一個蟲首當其沖的整體面部印象的產生,就是來自於其發型,而如果把頭發撩起,剩下的則就只能全看天生的臉型了。

所以梵蘭的發型,是斯洛琦當初首先註意並學習的。

但梵蘭今天挽著頭發,完全顯露出了他那張骨相優越的臉,加上矜貴得體的著裝,顯得更加鋒芒外露,又頗具一股生蟲勿近的氣勢。

換句話說,這不太像平時的梵蘭。

再者說……

斯洛琦看上去和他完全不像。

宴會參與者不會有誰打眼看到這兩名雄蟲,就產生出關聯性的聯想——除了都可以分類去“漂亮雄蟲”這一類目之外。

梵蘭沒有湊到訂婚宴的主角們這邊來,他在另一側的長桌邊吃點心,邊和同伴聊天,今天的陪伴者是諾瀾楊和裘恩,斯洛琦幾次看過去時,偶爾會對上諾瀾楊或裘恩嘲弄玩味的視線,那種看樂子的表情他很熟悉,也非常擅長應對,這種時候往往回以一個滿不在乎的挑釁笑容,就可以收獲對方氣急敗壞的怒目而視。

但斯洛琦此刻對此興致缺缺。

他和蓋伯一起應付賓客,用練就了無數次的笑容和禮儀無可挑剔地完成著社交,直到前場臨近散場都沒有和梵蘭正面相對過。

他註意到梵蘭準備離場了。

離開前似乎轉頭看了他一眼。

斯洛琦借口從蓋伯旁邊抽身,向梵蘭走去。

西裝革履的雄蟲等在廳道邊,在他走近後伸出手,遞過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是賀禮。”

他聽到梵蘭這樣說。

“……”

“謝謝。”斯洛琦擡手接過,指尖和梵蘭相碰,發現對方的手指很涼,也許是握久了冰冷的香檳杯。

然後他目送梵蘭離開。

夜色如水,城市在靜下,歡宴還未停。

斯洛琦斜坐在浴室的化妝鏡前,哼著調子古怪的小曲,手法嫻熟地畫著妝。

說是浴室,但這間浴室裏總共合有四個廳室,除了最內處的圓形浴池,外側分別是換衣間、化妝間以及洗漱室。

旁邊的浴池熱氣氤氳,汩汩流淌的恒溫泉水澆打在玉石制的池壁上,發出悅耳的聲響。

這就是斯洛琦想要的生活。

如今他已經得到了。

蓋伯還在外面被他的雌蟲兄弟們灌酒,斯洛琦獨自坐在鏡子前,慢悠悠地勾勒著眼線,然後是鼻影,唇,發絲垂落的角度,他摘下精致奢美的耳飾,翻找首飾盒,選取出兩枚素環戴上。

隨後又脫掉衣服,換上了一件V領的黑色絲綢襯衫。

再戴上皮質的、編織式黑色choker。

做完這些以後,他站起身,走去了另一面鏡子之前。

這是一面很大的全身鏡,四邊由貴金屬收邊繪刻花紋,頂角鑲嵌著寶石,精工,奢華,美輪美奐。

但斯洛琦只看著鏡中的自己。

窗外銀色月光灑下,投射在金屬鏡角,折放出迷離的冷光。

金發雄蟲擡起手,緩緩地,一顆一顆,開解著襯衫的紐扣。

光線冷暗,鏡子冰涼。

他偏了偏頭,讓月光正好能夠打在臉上。

斯洛琦看著鏡子。

他的手逐漸隱沒在衣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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