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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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53
當罰款信息再一次彈出時, 得益於上次去塔倫星和加西亞·艾德裏安約會的愉快體驗，梵蘭並沒有遵從慣性無視叉掉，而是順著提示窗口點入社交系統，一邊喝著咖啡, 一邊慢慢翻看起來。
他沒有多關註排在前幾頁順位最高的那些, 坦白來講, 這樣的存在一定都有著了不得的身份地位，在發展關系網絡、拓展社交的層面來講或許很有誘惑力, 但考慮到接觸起來的自在性和後續如果招致麻煩時的應對難易程度, 梵蘭暫時是不會考慮首頁蟲選的。
他隨機選定了一個頁數，點開其中一個信息卡片。
【申請者】
姓名：矢目蓮
性別：雌蟲
年齡：37
所在地：青麓星
社會身份：作家, 小說家, 評論家
愛好：閱讀，煙酒，棋牌
（照片）
梵蘭升起了一點興趣。
他放下咖啡杯, 點擊同意申請。
----
一如既往地, 梵蘭拒絕了雌蟲前來赴約的提議，選擇簡單收拾行裝，配好此次行程想穿的衣服, 然後熟練交掉作業掛上離校，開出他的小飛船，美美前往青麓星。
青麓星有些偏遠, 靠自由駕駛無法直接抵達，途中他中轉了幾個躍遷點, 先到遠離中心星域的分脈星系, 再駛入其中一個不太起眼，但導航資料顯示氣候相當不錯的小星系, 飛飛轉轉，歷時兩天，終於登陸了這顆小巧宜居的綠色星球。
梵蘭的第一印象是“安逸”。
青山綠水，小橋樓亭。
這裏的建築似乎特意保持了非高效化、反科技風的設計，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亦或者其他快節奏的星球上，往往永遠是摩天大樓林立，高空航道交錯，然而青麓星卻以低矮的平院為主，每戶住宅占地面積足夠大，平鋪開來，各自圈設著花園、草坪甚至林園。
梵蘭喜歡這裏。
當他落地之後，全身的節奏似乎也跟著放慢了下來。
隨後他見到前來迎接的矢目蓮。
那是一名容貌英俊但身型瘦削的雌蟲。
由於體質的原因，雌蟲的肌肉非常易於鍛煉成型，加上他們多少有些尚武的天性，很少有身體健康外加經濟優渥的雌蟲會呈現出明顯偏瘦的體型，哪怕瘦，也幾乎都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款好身材。
而矢目蓮卻呈現出一種骨感的印象。
他很高，穿一席首都星域很少見的開襟式長衣，青灰色，形式在梵蘭看來有些類似於地球現代的簡易版漢服，寬松的衣袍和高挑的身姿讓他看起來更瘦，像一柄竹，袖擺裏露出骨節分明的手，凸顯的青筋爬於手背和腕上，一頭海藻卷的半長褐發，下頜線因極其分明而顯得銳利，眼窩凹陷，眉目深邃。
巧的是梵蘭今天也穿了一身覆古風的無袖圓領袍，月白色，裏面依舊是頗為混搭的現代款襯衫打底——但為了配得上這件無袖外衣，襯衫的袖子被他自行裁剪掉了。原本該是整體飄逸空蕩的寬松衣袍，卻被他在腰間處束了副鉑金色的光面腰封，腳蹬一雙白靴，風格瞬間轉化，由寬蕩變得纖長修身，完全掐勒出身體線條，顯得腰身細窄，雙腿修長。
他左臂上戴有兩枚形式不一的臂環，一個是在上次的旅游區看中並買下的，另一個是萊斯特送的某手鐲之一，由於款式有點一言難盡，被梵蘭稍微改了改，加掛了個另條項鏈上摳下來的小吊墜，由初始的閉口手鐲改成了一個開口式的臂環。
雌蟲的目光落在梵蘭身上，禮節性地向他點頭問好，聲線有一種睡眠質量不佳的蟲在醒來開口時的那種低啞。
梵蘭突然開始好奇，為什麽對方會出現在他的約會排隊申請裏。
矢目蓮看起來可不像熱衷於追捧雄性的雌蟲。
當坐在矢目蓮的庭院裏，喝著對方親手沏的苦苓茶，梵蘭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問了。
他們本該去一些適合約會的場所，作家和畫家，多麽好的搭配，展覽、影院、劇場、自然風景區，哪裏都顯得十分合適，但矢目蓮直接帶梵蘭去往了他居住的庭院，於是他們坐在廊檐下，面前是古董般的木頭矮幾，地上散著蒲墊，作家正在對面往煙鬥裏盛入煙草，然後持著鬥柄，懶怏怏地吸了一口。
一瞬間，梵蘭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之感。
矢目蓮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問題，只是放下煙，啜飲一口茶水，透過氤氳的茶煙靜靜看著梵蘭，他的眼睛比頭發顏色要更深，接近黑色，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你看起來和視頻中一樣。”
梵蘭知道他的話語未盡，沒有開口，接下來冒出的一句卻令蟲驚訝。
“我本以為網上的視頻，多少受到剪輯濾鏡之流手段的影響折變，呈現出的形象與實際會存在不小偏差，沒想到你確實和視頻裏一樣……”
“一樣不像生在此世之間。”
“……”
梵蘭咽下口中的茶點，呼出一口氣，不禁頗為佩服。
這就是作家的洞察力嗎？
於是他眨了眨眼睛，答道：“或許我確實不是也說不定。”
矢目蓮聞言勾了勾嘴角，像是覺得有趣，繼續道“你看起來很清醒，擁有足夠的自我意識，但又，嗯......快樂，充滿了生命力。”
“為什麽？”
梵蘭於是問：“你認為，清醒就該等同於無法快樂？”
“大概吧。”矢目蓮偏著頭，視線虛虛落在院池中，“這個世界很荒謬，不是嗎。”
“荒謬的社會，荒謬的兩性關系，荒謬的意識形態。”
“就像宇宙運行過程中產生的一個錯誤。”
“我們——”
“生活在一個謬誤的怪圈裏。”
於是只能糊塗地活著，或者清醒地認命。
梵蘭看著面前這位形銷骨立的作家，突然明白了他身上那股深深的憂郁感從何而來。
他擁有無與倫比的洞察力，卻缺乏產生愛的能力。
而洞察力有時就像一把雙刃的刀，一端朝向世界，一端對著自己。
“但是你不一樣。”
矢目蓮突然轉過頭來。
“你為什麽感到快樂？”
“在這樣一個靠遮住耳目來維持運作的牢籠裏，你靠什麽感到快樂？”
梵蘭沈默。
他看著桌上逐漸冷掉的茶，旁邊的白玉糕精致可口，造型可愛，當用兩指捏起一個來時，會掉下細細的、落雪一樣的糖粉。
“因為我尚能嘗出，它是多麽好吃。”
他將白玉糕丟進嘴裏。
“矢先生——或者，蓮，你說得對，這個世界很荒誕。”
“但首先，有一點，那就是我們並不能假定此世之外的世界就是完美的世界。這裏或許是宇宙中產生的一次錯誤，但宇宙或許——已經產生了千百次錯誤。到底怎樣是正確，哪裏是正確，怎麽樣才算是真正合情合理的世界？”
“如果因為世界的荒謬而否定生命的意義，那未免就有些太悲哀了。”
“也太高傲了。”
“蓮。”
“試試把你的目光放下來一點吧。”
“你為什麽只註視著世界，而不註視在這世界中真正活著、曾經活過的生靈？”
“為什麽不註視我，不看看我的眼睛？”
——看向我的眼睛，看見我切實存在的證據，而非透去背後，漫無目的地找那虛無空遠的意義。
意義就是一個漩渦。
矢目蓮看著他，深深地，靜默地，他的眉宇間仿佛沈凝了太多了，良久之後，他伸出手，寬大的袖擺垂散在桌上，而後拿起一塊白玉糕，學著梵蘭一樣的動作，擡手丟進嘴裏。
“一般般吧。”作家淡淡評價。
梵蘭笑了。
“真挑剔啊，下次來首都星吧，帶你去吃點不一般的。”
“我以為，雌蟲和雄蟲是無法真正對話的。”
“你指互相理解，對嗎？”
“是。”
作家就突然切換的話題道：“雖然生物分類上是相同的種族，但實際種類上來講，‘我們’毫無相同之處。”
“雄蟲是寵物，是花，是鉆石。”他直白得尖刻，“而雌蟲，也不過是被吊在前方的鉆石所驅使的，盲目賣命的齒輪罷了。”
“我們的世界，所謂文明的社會，就是依賴這樣的規則來運行的。”
“從不曾相同，又怎麽能真正同頻？”
梵蘭倒上兩杯泡好的新茶，順著漫不經心地接話：“嗯......有道理。”
“那你又是怎麽回事？”雌蟲瞥來一眼。
“我啊。”他把裝著白玉糕的碟子幹脆拖來面前，獨霸剩下的兩塊。
“也許是我作弊了吧。”
----
梵蘭走的時候，薅走了矢目蓮藏室裏的，一個還未拆封的玻璃煙鬥。
矢目蓮沒說你要這個做什麽，他斜散倚在門邊，任由饒有興致的雄蟲在他那宣稱從不對外開放的私室裏轉來轉去，等他參觀夠了，才一起出門，送梵蘭去返航的飛行臺。
臨登上飛船，告別之際，矢目蓮對梵蘭說：“你很有魅力。”
梵蘭轉過頭來，發繩上新系的小蝴蝶跟著輕輕搖晃。
“不是指外表。”
“你有很自由的靈魂。”
“自由的，飄起的。”
“不被這世界的基石——這片土地所拘束。”
“帶著奇妙的溫度。”
“我會期待......”
“我們再見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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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矢目蓮
性別：雌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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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蘭升起了一點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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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蘭的第一印象是“安逸”。
青山綠水，小橋樓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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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蘭喜歡這裏。
當他落地之後，全身的節奏似乎也跟著放慢了下來。
隨後他見到前來迎接的矢目蓮。
那是一名容貌英俊但身型瘦削的雌蟲。
由於體質的原因，雌蟲的肌肉非常易於鍛煉成型，加上他們多少有些尚武的天性，很少有身體健康外加經濟優渥的雌蟲會呈現出明顯偏瘦的體型，哪怕瘦，也幾乎都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款好身材。
而矢目蓮卻呈現出一種骨感的印象。
他很高，穿一席首都星域很少見的開襟式長衣，青灰色，形式在梵蘭看來有些類似於地球現代的簡易版漢服，寬松的衣袍和高挑的身姿讓他看起來更瘦，像一柄竹，袖擺裏露出骨節分明的手，凸顯的青筋爬於手背和腕上，一頭海藻卷的半長褐發，下頜線因極其分明而顯得銳利，眼窩凹陷，眉目深邃。
巧的是梵蘭今天也穿了一身覆古風的無袖圓領袍，月白色，裏面依舊是頗為混搭的現代款襯衫打底——但為了配得上這件無袖外衣，襯衫的袖子被他自行裁剪掉了。原本該是整體飄逸空蕩的寬松衣袍，卻被他在腰間處束了副鉑金色的光面腰封，腳蹬一雙白靴，風格瞬間轉化，由寬蕩變得纖長修身，完全掐勒出身體線條，顯得腰身細窄，雙腿修長。
他左臂上戴有兩枚形式不一的臂環，一個是在上次的旅游區看中並買下的，另一個是萊斯特送的某手鐲之一，由於款式有點一言難盡，被梵蘭稍微改了改，加掛了個另條項鏈上摳下來的小吊墜，由初始的閉口手鐲改成了一個開口式的臂環。
雌蟲的目光落在梵蘭身上，禮節性地向他點頭問好，聲線有一種睡眠質量不佳的蟲在醒來開口時的那種低啞。
梵蘭突然開始好奇，為什麽對方會出現在他的約會排隊申請裏。
矢目蓮看起來可不像熱衷於追捧雄性的雌蟲。
當坐在矢目蓮的庭院裏，喝著對方親手沏的苦苓茶，梵蘭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問了。
他們本該去一些適合約會的場所，作家和畫家，多麽好的搭配，展覽、影院、劇場、自然風景區，哪裏都顯得十分合適，但矢目蓮直接帶梵蘭去往了他居住的庭院，於是他們坐在廊檐下，面前是古董般的木頭矮幾，地上散著蒲墊，作家正在對面往煙鬥裏盛入煙草，然後持著鬥柄，懶怏怏地吸了一口。
一瞬間，梵蘭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之感。
矢目蓮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問題，只是放下煙，啜飲一口茶水，透過氤氳的茶煙靜靜看著梵蘭，他的眼睛比頭發顏色要更深，接近黑色，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你看起來和視頻中一樣。”
梵蘭知道他的話語未盡，沒有開口，接下來冒出的一句卻令蟲驚訝。
“我本以為網上的視頻，多少受到剪輯濾鏡之流手段的影響折變，呈現出的形象與實際會存在不小偏差，沒想到你確實和視頻裏一樣……”
“一樣不像生在此世之間。”
“……”
梵蘭咽下口中的茶點，呼出一口氣，不禁頗為佩服。
這就是作家的洞察力嗎？
於是他眨了眨眼睛，答道：“或許我確實不是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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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梵蘭於是問：“你認為，清醒就該等同於無法快樂？”
“大概吧。”矢目蓮偏著頭，視線虛虛落在院池中，“這個世界很荒謬，不是嗎。”
“荒謬的社會，荒謬的兩性關系，荒謬的意識形態。”
“就像宇宙運行過程中產生的一個錯誤。”
“我們——”
“生活在一個謬誤的怪圈裏。”
於是只能糊塗地活著，或者清醒地認命。
梵蘭看著面前這位形銷骨立的作家，突然明白了他身上那股深深的憂郁感從何而來。
他擁有無與倫比的洞察力，卻缺乏產生愛的能力。
而洞察力有時就像一把雙刃的刀，一端朝向世界，一端對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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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目蓮突然轉過頭來。
“你為什麽感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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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蘭沈默。
他看著桌上逐漸冷掉的茶，旁邊的白玉糕精致可口，造型可愛，當用兩指捏起一個來時，會掉下細細的、落雪一樣的糖粉。
“因為我尚能嘗出，它是多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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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先生——或者，蓮，你說得對，這個世界很荒誕。”
“但首先，有一點，那就是我們並不能假定此世之外的世界就是完美的世界。這裏或許是宇宙中產生的一次錯誤，但宇宙或許——已經產生了千百次錯誤。到底怎樣是正確，哪裏是正確，怎麽樣才算是真正合情合理的世界？”
“如果因為世界的荒謬而否定生命的意義，那未免就有些太悲哀了。”
“也太高傲了。”
“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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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只註視著世界，而不註視在這世界中真正活著、曾經活過的生靈？”
“為什麽不註視我，不看看我的眼睛？”
——看向我的眼睛，看見我切實存在的證據，而非透去背後，漫無目的地找那虛無空遠的意義。
意義就是一個漩渦。
矢目蓮看著他，深深地，靜默地，他的眉宇間仿佛沈凝了太多了，良久之後，他伸出手，寬大的袖擺垂散在桌上，而後拿起一塊白玉糕，學著梵蘭一樣的動作，擡手丟進嘴裏。
“一般般吧。”作家淡淡評價。
梵蘭笑了。
“真挑剔啊，下次來首都星吧，帶你去吃點不一般的。”
“我以為，雌蟲和雄蟲是無法真正對話的。”
“你指互相理解，對嗎？”
“是。”
作家就突然切換的話題道：“雖然生物分類上是相同的種族，但實際種類上來講，‘我們’毫無相同之處。”
“雄蟲是寵物，是花，是鉆石。”他直白得尖刻，“而雌蟲，也不過是被吊在前方的鉆石所驅使的，盲目賣命的齒輪罷了。”
“我們的世界，所謂文明的社會，就是依賴這樣的規則來運行的。”
“從不曾相同，又怎麽能真正同頻？”
梵蘭倒上兩杯泡好的新茶，順著漫不經心地接話：“嗯......有道理。”
“那你又是怎麽回事？”雌蟲瞥來一眼。
“我啊。”他把裝著白玉糕的碟子幹脆拖來面前，獨霸剩下的兩塊。
“也許是我作弊了吧。”
----
梵蘭走的時候，薅走了矢目蓮藏室裏的，一個還未拆封的玻璃煙鬥。
矢目蓮沒說你要這個做什麽，他斜散倚在門邊，任由饒有興致的雄蟲在他那宣稱從不對外開放的私室裏轉來轉去，等他參觀夠了，才一起出門，送梵蘭去返航的飛行臺。
臨登上飛船，告別之際，矢目蓮對梵蘭說：“你很有魅力。”
梵蘭轉過頭來，發繩上新系的小蝴蝶跟著輕輕搖晃。
“不是指外表。”
“你有很自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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