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1

梵蘭進行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星際旅行，是在將滿十四歲那年。

不是去臨星參加宴會聚餐，不是乘坐契拉索家的專用飛艦進行“蟲崽郊游”。而是一段說走就走的，毫無計劃的，充滿未知的突發旅程。

他八歲來到蟲星，花費一年時間融合熟練記憶中的語言與常識，又花費了數年時間了解接觸這個世界。

他查閱翻看所有終端權限中所能涉獵的電子書籍，新聞、歷史、科普、影像，隨著了解越深，他對外界的向往越多，想要親眼一覽廣袤宇宙的期望也越強烈。

其實如果只是想旅游，對梵蘭而言相當簡單，契拉索家隨時可以滿足小雄蟲的願望，為他安排完美的，同時安保全面的旅程。

但梵蘭對“太子出巡”這樣的游戲沒有興趣，所以他從未主動提過。

一直到十四歲，有別於奶裏奶氣的小豆丁，十四歲的少年已經抽條長高，面部輪廓曲線優美，有著少年人所獨有的青澀美感，像朝氣下透著晨光的露珠，是一副會被稱讚為“神明之子”的好相貌。

那時他看著終端投屏上關於流沙星系的新聞資訊，仿佛不經意般感嘆道：“好想去看一看流沙星系的星河啊……”

正好來找梵蘭一起玩的契拉索二少爺聽到了，停在原地沈默了幾秒，若有所思地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被窩裏的梵蘭收到了終端特別提示音。

【萊斯特：阿蘭，開窗】

梵蘭掀開被子跳下床，先去衣帽間隨便扒了一身簡裝換上，再去窗邊推開窗戶一看——果然，窗外萊斯特正站在飛行器上，向梵蘭伸出手，笑得有點壞又有點得意。

“阿蘭——走，帶你去流沙星！”

十六歲的萊斯特載著十四歲的梵蘭，先開飛行器溜進地下艦庫，利用主蟲權限，在主宅管家反應過來之前駕著微型機艦，嗖嗖——

飆進了茫茫夜色。

他們沒有直奔流沙星系，而是飛飛停停，一邊給機艦補充能源，一邊滿足梵蘭對各星各地的好奇之心。

十六歲的萊斯特已經具備了極強的個體能力和戰鬥技巧，對蟲甲化的掌控爐火純青，只要註意過他的身體肌理和他對戰時的場面，就知道這是一柄天生的殺器，是只有蟲族這一稱霸宇宙的戰爭種族，才能借基因之神的偏愛與巧妙，凝結出這樣一把無瑕的尖刀。

也正因如此，梵蘭相當順從自己的心意，“不怕死”地前往了一些或中立或灰色的星域星球，見識到了文明發達之外的社會色彩。

其實若非太混亂的地帶，城市之中基本不會有什麽大危險，星際時代，法律與科技的高度發達使犯罪成為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意外狀況多來自於梵蘭那張臉，以及他倆看上去如此年輕，於是總會觸發一些不懷好意的搭訕、挑釁、鬼迷心竅。

梵蘭本來想使用一下仿真面具，換張普通的臉，但萊斯特對此表示反對，他沒什麽梵蘭的臉給他倆招來了沒必要的麻煩的意識，恰好相反，在他看來有他在，他家天仙弟弟還需要委屈自己去藏頭遮面？別搞笑了，當他是死的嗎？有不長眼的東西來一個殺一個不就好了。

他倆就這樣一個敢兜一個敢浪，繞著流沙星系“肆意妄為”了一整圈。

到最後終於抵達流沙星，他們拋棄交通工具，爬了三天的山，登上了這個星球中離天幕最近的山峰。

梵蘭擡起頭，漫天星河灑下。

山野萬籟俱寂，唯有兩道呼吸聲，與萬千星辰閃爍。

梵蘭突然覺得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兩世擁有這身軀，擁有大腦，擁有思想，擁有宇宙所賦予的意志。

他想起上一世書中看過的一段話語：

“我們血液中的鐵、骨骼中的鈣、DNA中的氮、每次呼吸吸入的氧氣、蘋果派中的碳……”

“所有這一切，都是在地球和太陽誕生之前的恒星中鍛造形成的。”

“——我們的身體是從星辰變來的。”

我們是用星星做的。

他轉過臉，想向帶他來到這裏的萊斯特道謝，卻撞上萊斯特直勾勾的視線。

梵蘭有些好笑：“不看星星，看我做什麽？”

萊斯特理所應當道：“你比星星好看啊。”

“有嗎？”

“有。”

“可是我是由星星做的哦——萊斯特也是。”

“哦，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萊斯特看著夜空下梵蘭的臉龐，和那雙比星辰更亮的眼，篤定道：

“那阿蘭就是光明仙王座星雲的星星做的。”

“這裏的星星當然比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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