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5

梵蘭靠在樹後抽煙。

蟲星同樣有香煙，由一種名為辛葉草的植物制成，味道比之地球煙葉略淡，但對於口味偏向於簡單少調味的蟲族而言或許已經相當刺激。

並且，因為具備微量的成癮性，成分上也無法提供有益元素，香煙並不被蟲族社會所提倡，屬於半違禁物品，只有位於前線的軍雌或者漂流宇宙的星盜之間會流行這個東西。是以梵蘭避開了耳目，靠在這棵百年老樹之後，邊欣賞陽光自樹冠間投下的斑駁陰影，邊靜靜點燃了指間那截白色的香煙。

身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交談聲逐漸傳來。

“昨天的約會怎麽樣？赫茲那家夥可是追了你好久，我看他應該比商學院那幾個靠譜。”

“別提他！”

“誒，塞尼亞？”

“……”

“什麽？！他在和你約會時看別的雄蟲的照片？！”

“是社交賬號……就是昨天校園論壇裏熱議的那個。”小雄蟲的聲音憤憤而屈辱。

“怎麽又是他！工學院那群沒見識的臭雌吹噓什麽最美雄蟲新生、新任校花就算了，赫茲·愛德利平時不是裝得眼光很高嗎？果然，雌蟲的臭德性……”

“別說了，吉爾，別再讓我聽到那個雄蟲相關！”

唔。

赫茲愛德利，愛德利……首都較有名望的家族之一，名下掌握有蟲星最大的機甲模型企業，他們家出產的光翼機甲系列風靡全宇宙，梵蘭小時候曾收獲了櫃子上的一整排該系列首發模型，其中兩個絕版型號據傳網上已經炒到上千萬星幣。

既然是愛德利家的雌蟲，那麽大概參加過他兩個月前的生日宴。

現在是星歷3044年9月10日，距離梵蘭入學學府已經過了一周，這一周裏除了上課之外，梵蘭幾乎都泡在學府的圖書館裏，閱覽歷史書籍和品味藏畫。今天只有早上一節課，他上完課後照舊在圖書館裏待了半日，直到覺得有些氣悶，這才出來找了處巡邏機器很少涉及的樹叢角落，呼吸新鮮空氣，順便小小逾越一下校規。

那邊兩蟲說著已經越過老樹，好巧不巧和倚在樹後的梵蘭打了個照面。

……

蟲族是一個推崇整體性與紀律的種族，是以每個學府都有自己規定的校服和徽章，大多數學府學子在課程日都會穿著校服，梵蘭也不例外。

第一學府的校服是以黑紅色調為主，風格近似於地球上的英倫風，配套的襯衫、袖扣、領結等則顏色款式不定，可以根據個人喜好輪換搭配。

梵蘭將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裏面的內搭卻並非校園款式，而是他的私服，一件暗紅色的垂感襯衫，領結依舊沒戴，領口很開——他不喜歡拘束感太強的衣服，深紅色襯得他頸間皮膚越白，塞尼亞隱約註意到領口最邊緣還有一抹露出的鴉青色，像一截彎曲的……繩索？皮鞭？

塞尼亞呆楞的同時，梵蘭也在打量眼前的兩只雄蟲。

被稱為吉爾的雄蟲長得不錯，清秀可愛，身量嬌小，而另一位塞尼亞則更加顯眼——膚白發黑，圓潤晶亮的杏仁眼，小巧秀氣的鼻子，紅潤的嘴唇，是相當漂亮精致的美少年長相，也是蟲族大眾一貫以來普遍對雄蟲的典型審美。

兩只雄蟲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打得措手不及，一時間都沒有開口。梵蘭倒未覺得尷尬，他掐滅手中的煙，對塞尼亞和吉爾一笑。

“噓——可以不要說出去嗎？”

啊，他似乎是在抽煙。塞尼亞和吉爾緩緩反應過來，並為此感到不可思議——竟然有雄蟲會碰那種氣味古怪的東西，哪怕稍微講究一點的雌蟲也會敬而遠之，只有那些粗俗無禮的軍痞才會感興趣煙草這種粗劣低等的有害制品……

但眼前雄蟲抽煙的姿勢很優雅。

香煙被他夾在修長的手指之間，仿佛不再是一件低劣的、蠻痞才會青睞的粗俗物品，而是一樣打破禁忌的奇妙之物，以至於眼前的雄蟲也顯得莫測神秘，好似他們闖入了一處不真實的夢中境地。

煙的味道也並非塞尼亞想象中的那麽刺鼻難聞，似乎已經混合了梵蘭身上的香味，一種淺淡的花香，再加上一股清冷的、薄荷草葉一般的味道。

還挺好聞的……在梵蘭靠近時，塞尼亞恍惚想著。

梵蘭揀走了掉落在黑發雄蟲發間的葉片，他們所處的這片樹林栽種的木種叫細蒼樹，樹葉形狀類似於地球的蒲草，梵蘭剛好會一點草編技巧，於是指尖一動，將那枚細長的葉片折成了一只簡單的蝴蝶。

他順手將草編的蝴蝶別在了黑發雄蟲的校服胸袋上，就當作是幫他保密的小小謝禮。

“那麽說好了，塞尼亞。”

梵蘭看著塞尼亞的眼睛溫聲道，在後者呆呆點頭後笑了笑，揚揚手與二者告別離開。

……

當天晚上，塞尼亞·塞魯維迪搞到了梵蘭的社交平臺賬號，並趴在床上翻完了賬號中的每一條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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