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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樣不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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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樣不可犯

姑侄二人對視一笑, 都明白彼此何意。

反倒是陳須並不明白,同館陶大長公主從未央宮離開後,小聲的問:“母親為何要將多年的經營全都交出去?”

“你既不懂, 管好你的嘴。”館陶大長公主懟了兒子一句, 尤其叮囑道:“聽好了, 對外不許提一個字。咱們這位陛下, 捏著此事有所圖謀。洩漏半點風聲,小心你的舌頭。”

被自家母親一番警告,陳須不禁反問:“陛下莫不是想對付什麽人?”

館陶大長公主真要被兒子給氣死,明擺著的事用得著問嗎?

“既然知道這個道理, 管好你的嘴,鬧出任何事都別怪我這個當娘的不幫你。”館陶大長公主斷尾求生, 本來劉挽去朔方之前曾告訴過她, 讓她準備著,那時候的館陶大長公主想著大漢的情況,怎麽樣都覺得劉徹未必敢狠得下這個心。牽一發而動全身, 鬧不好整個大漢都得亂了。

結果怎麽著,鄭家的事鬧出來, 劉徹下令要查查河東平陽,平陽是哪兒, 平陽侯,平陽長公主。那是陛下的親姐姐。饒是親姐姐又如何?把張湯派出去, 足見劉徹要將事情徹查到底。

張湯多年來作為廷尉, 九卿之一,負責查查大案, 要案。凡經張湯手裏的案子,幾乎沒有一個人可以幸免。

派出張湯, 等於是劉徹向眾人宣告,他要嚴查此案,無論誰都休想改變他的打算。

河東平陽。館陶大長公主這幾年也讓人仔細的查過自家賬目,不查不知道,一查館陶大長公主都嚇了一跳,與之而來也不禁生出恐懼。

是,大漢但凡有權有勢的人,沒有一個人的手裏沒有田地,然而當他們占據太多的資源時,普通人怎麽辦?

況且,像他們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必交賦稅,大漢的賦稅隨著他們不約而同的用各種方式逃稅,甚至占據普通人的田地,大漢的賦稅是不是會不斷的減少?

館陶大長公主從前不管所謂的百姓生死,在她看來,那些人都不需要去關註。然而這些年隨著安容處的開設,館陶大長公主才發現,她曾經不放在眼裏的人,他們都很有韌性。明明多年吃盡苦頭,受盡罪,但凡給他們一些活下來的希望,他們會牢牢的捉住。

當年願意幫劉挽一起處理安容處的事,館陶大長公主志在爭權爭利,為的是在劉徹那兒露頭露臉,如今,怎麽說呢?館陶大長公主想到在冷宮內的廢後,她的女兒,她不禁想,是不是因為多少年來她不肯行善積德,才會讓她的嬌嬌落得那樣的下場?

館陶大長公主不願意去相信所謂的命,但除此之外,她須考慮的是,怎麽讓她的嬌嬌能夠好過一些。她年紀不小了,她活著,劉徹念著從前的情誼,從未苛待陳氏不假,以後呢?

再深厚的感情,倘若一味的索取,終將會有揮霍殆盡的時候。

劉徹的心思並不難猜,他要大漢安寧,他要大權在握。劉挽給她出的主意確實會讓陳家損失慘重,同樣也會讓陳家的功勞更上一層樓。

館陶大長公主不僅為了女兒,為了陳家,她都要拼上一拼。

劉徹此時在仔細的翻看館陶大長公主送上來的賬目,不看不知道,看完之後的劉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陣陣的黑氣。

好啊,當真好極了,大漢的天下還是他劉徹的嗎?該他們這些豪強士紳,達官貴族的吧。

館陶大長公主所涉及的田地數量之多,竟然達到兩萬畝!

這是怎麽樣的一種概念?

劉徹不斷的吸氣吐氣,只為讓自己沒有發作出來。

“去甘泉宮把泰永叫過來。”劉徹心下深悶,當下讓人把劉挽叫過來。

華刻小聲提醒道:“陛下,長公主畢竟毒性剛解。外面下雪了。”

多少該顧著點劉挽的身體。

劉徹昂頭看了看外頭,屋裏燒著炭,暖洋洋的,劉徹感受不到任何寒意,被華刻提醒,劉徹才註意到外頭下起大雪。

“帶上,去甘泉宮。”此時的劉徹需要一個人跟他說說,不管能不能拿出一個章程,劉徹心中的這股氣必須要宣洩出去。再沒有比劉挽更好的人選。

劉徹大步流星的走向甘泉宮,劉挽正在屋裏搗鼓著書本,好幾天沒有看書,稍稍一舒服,劉挽又看起書。

劉據被劉挽拘在一旁,讓劉據練字。

“二姐不是說不急著讓我練字嗎?”劉據一邊寫一邊提出問題,之前劉挽說不急著讓他練字的,那時候他可高興了。

“哦,你四五歲的時候我說的話,你現在七歲好意思拿來堵我?放你玩多兩年夠意思的了,從現在開始給我好好練。寫不出一手漂亮字,我讓父皇親自盯著你練。”劉挽倚在靠枕上看書警告劉據。

“二姐的字寫得好看嗎?”劉據不得不問上一句,他才想起來沒見過劉挽寫字呢?

“你寫你的,字沒寫完之前不許說話。”劉挽沒有正面回答,意示劉據閑話少說,趕緊練字。

劉徹到甘泉宮的時候,衛子夫正領著衛長公主和劉嘉在做衣裳。衛長公主做得認真,劉嘉一臉的生無可戀,聽到劉徹來的聲音,劉嘉第一個丟開針線站起來道:“父皇。”

劉徹不至於將心中的怒火發作在別人的身上,沒見著劉挽,對衛子夫她們的見禮,讓她們坐下,“把盒子上的東西給泰永送過去,讓她看看。朕在這兒等著她。”

華刻應下一聲,趕緊給劉挽送過去。

衛子夫上前為劉徹脫掉外袍,擦幹劉徹身上的雪。衛子夫對劉徹給劉挽送去何物並不關心,只問:“陛下用過膳了嗎?”

“並未,讓他們準備準備。”劉徹說話間走過去坐下,將衛長公主將做好的衣裳拿在手上看了看,“大概也只有你能學到你娘的好手藝。”

言罷瞥過劉嘉,劉嘉小聲道:“二姐連針都沒拿過。”

對嘍,劉挽從小到大連針都沒拿過,衛子夫從來不說教她,劉徹更不會讓人教。

“嗯,你二姐手裏拿的是劍,是槍,可定天下,可改乾坤。一支筆,更能讓天下變。據兒呢?”說著說著劉徹想起沒看見的兒子,劉據。

“在泰永院裏,泰永正讓他練字。”衛子夫甚是慶幸劉挽終於松口讓劉據練字。之前連筆都不讓劉據拿,衛子夫看在眼裏急得不行,偏又莫可奈何,實在沒辦法讓劉挽改主意。

劉徹笑了,“是該練字了,朕對據兒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寫出和泰永一樣的好字即可。”

要說劉徹這個人,對各種各樣的美好事務都有相當高的要求。劉挽小時候聰明絕頂,書讀得極好,長大後,文武雙全,一手好字尤其讓劉徹看得賞心悅目。劉據誰也不用學,只要向劉挽看齊,足矣。

“在父皇眼中,二姐樣樣都好?沒有不好的嗎?”劉嘉側過頭問。

劉徹道:“有,主意太正,心腸太軟。”

行吧,劉嘉每每打量劉挽都在想,自家的二姐簡直是完人,但哪怕在她眼中的完人劉挽,在劉徹那兒依然有缺點的存在,她被挑毛病還能是事?她接受父母的指責,她就是不要學針線活。做衣裳給別人穿,她手裏又不是沒有會做針線的人,為何要親自做?

“怎麽?”劉徹被劉嘉問得也反問一句,劉嘉如實答道:“世間無完人,二姐不是,我也不是。”

對此,劉徹瞥過她一眼,劉嘉理直氣壯的道:“我做不好針線也不算大事。”

劉徹認同的道:“你是大漢的公主,身邊不缺會做衣裳的人,想學就學,不想學不學。”

哎喲,劉嘉要的正是劉徹這句話,驕傲的沖衛子夫昂昂下巴,提醒衛子夫聽聽,劉徹也是這樣覺得的,因此她不需要像衛長公主一樣。

“只一樣,哪怕你們是大漢的公主,不可強占民田,奪民生機。否則朕必不容。”劉徹語氣驟變,透著讓人發寒的冷意。

本來滿臉笑容的劉嘉嚇了一跳,正色和衛長公主答應道:“是,兒臣謹記。”

衛子夫心頭跳跳,劉徹不會無緣無故敲打兩個女兒。想到年前因為鄭家的事,最後曝出河南平陽有不少達官貴族強占民田,平陽長公主莫不是也曾做下同樣的事兒?

劉挽在氣氛凝重的時候出來,劉據被她丟在屋裏繼續練字,同劉徹、衛子夫見了禮,劉挽的神色並無異樣,劉徹同衛子夫道:“你帶孩子們去看看晚上用的菜色。”

劉徹是在借機打發衛子夫和衛長公主、劉嘉。

衛子夫沒有半點遲疑,領著兩人女兒,將宮人們全都喚退去。

“姑祖母送上的?”劉挽詢問一句。劉徹應一聲,“朕原以為他們下手再狠也不過如此,現在看來大漢的情況比朕所知道的更嚴重。”

“父皇依然沒有做下決定。”劉徹心裏難受,可是有一個問題並非劉徹能夠忽視。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個館陶大長公主所披露出來的田地有兩萬畝。大漢多少的勳貴,多少的世家,倘若全都徹查,大漢將會引發多少動蕩,後果是大漢承受得起的嗎?

“匈奴是勁敵。”劉徹確實下不了決心,劉挽道:“不如,民不告則官不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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