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代] 洞房花燭宴

關燈
[古代] 洞房花燭宴

年關這日, 兩人著赤青龍鳳金紋絲錦雲正袍,冠紅玉簪,配輝紋刀劍, 墜玉佩琳瑯,緩緩自殿中出, 設親臣宴。然而殿中紅燭玉蠟、馨香飄散,杯爵俱滿,此之佳宴,倒像促鳳求凰之美談。

——鐘離遙自袍袖中勾住他的小指,微微一笑。

徐戎二人對視一眼, 齊齊的哼笑一聲, “好般配的姿容, 哪裏是與我們設宴?分明是給將軍‘正名’罷了。”

鐘離遙款款端坐,笑道,“今日朕心中歡喜, 不想賞人杖子吃, 徐卿——可管好你那張嘴!”

徐正扉攏袖, 嘶聲嘆道,“小臣惶恐,萬不敢擾了君主興致。”

杜子玄左右打量一圈那神色覆雜的人臣, 獨自先幹了一杯酒,笑道, “花燭之夜, 飲酒作樂,也算快事一件, 主既開此新氣象,諸位還是盡興才好。”

想當年, 太子殿下奔逐四海,求賢布局,登頂之後殫精竭慮,謀此基業,終成不朽——這功業怕是千萬年留於青史,怎不是快事一件呢?

若說較真兒起來,東宮已封、天下歸一,自血海中殺出一道坦途,這二人歷盡艱辛,倒也不算什麽瑕失。

失而覆得的諸眾,早便想通了,這會兒也不過是矜持著,還未給出那個臺階。

房春賢輕笑道,“自古璧人成雙,皆是美談,今朝天下平定,豈不是美事成雙?”

“還是娘子說的在理。”杜子玄笑道,“既說著璧人成雙是美談,現今君主也賞了旨意,封了娘子的身官二位,不知可容子玄作個媒,向娘子討個心意?”

房春賢微楞,“春賢無意……”

“哎,娘子先不要急著拒絕,正好今兒大家都在,雖說不敢奢想娘子首肯,到底可以作兩分參謀,素知娘子是有主意的,這事兒再無有什麽媒妁之言、兄長之命,只求娘子自己作主!”

大家齊齊盯住他,“你……”

杜子玄忙擺擺手,“非也,不是子玄,是我想替我那‘好同僚’楚小公子求一門親事……”他說著將目光看向楚觀南,在人驀然漲紅的臉色中,幽幽笑道,“他的秉性,縱我不說,諸位也是一清二楚的,雖說不是高門出身,可也是清白人家,品性又好。最關鍵的,在家中,娘子說了一,他必不敢說二。依我看吶,最合適不過了。”

楚觀南嚇得連忙站起來,因著房津的關系,磕巴道,“小、學生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杜子玄仔細觀察著房春賢的臉色,口中卻道,“小公子若是不敢,只怕日後再無有一次這樣的機會,終身大事,可也定在這一刻了。”

楚觀南頂著一個大紅臉,急得滿是細汗,整個人像塊燒紅的烙鐵,紅中透著光。“我、我、我不敢求娘子首肯,只……只求……”

諸眾輕笑,急問,“求什麽?”

“求——求娘子考驗!”

莫不說諸眾,就連房春賢都輕笑出了聲兒,又不是做官,他倒表態正經!

鐘離遙忍笑,“你二人也算有些淵源,素聞平日裏小公子好學,也曾得娘子解惑,不若,娘子便賣朕一個面子,許他些時日,好好表現,日後若是尋得娘子的真心,娘子再答也不遲。”

“真心無關他事,又恰巧是澤元教出的學生,娘子賞個面光也不算錯。”諸位笑著附和兩句,但也見好就收,免得給娘子惹出一分不悅來。

房春賢滴水不漏,只含笑道,“今日是君主此宴,春賢不敢喧賓奪主,此事日後再談為好。”

謝禎與人同坐,便笑著給君主斟酒,“兄長,我看這等事,還是私下談的好,免得像是諸位與娘子施壓。”

“也罷。”

見謝禎替他說話,房春賢便道,“謝過將軍,果是這樣敏慧的心腸。”

桌案幽香幾枝,四下穿紅掛綠、張燈結彩,若說不是借了這等時機與人名分,說出去這幾個賢良誰也不信。好歹……鐘離遙還顧忌幾分,到底找了個不算錯的借口。

自當初登基大典、到如今祭祖告捷,那舉眾眼目瞻仰的莊重儀式,遠勝過姻親之禮,倒是這洞房花燭宴,還少一次。

房允早被自家兄姊點撥明白了,自以為體貼道,“姐姐說的最對,不可喧賓奪主,今日既是公子的洞房花燭宴,不如各位仿著尋常百姓家,也與人過一過,如何?”

“……”

誰也沒想到,他開口就是個驚雷,竟兀自把話給挑破了。

鐘離遙輕嘶了一聲,挑眉道,“休得胡說。”

“怎的是胡說呢?”房允仍不知覺,茫然的左右望著人,“兄長姐姐都跟我說了,徐郎,你不也說今晚是君主的洞房花燭夜嗎?”

徐正扉忙捂上臉,幹咳兩聲,“咳咳……扉可沒說過……你不要血口噴人。”

房津也尷尬的楞在那兒,不知要怎麽堵他的嘴。

“哎!你們怎麽……葉司會,你可要說句公道話,你可是聽見了~!允還備下了婚夜賀禮呢!”

葉春和面上訕笑不語,心中卻哭道:我們是說了,可我們沒讓你當眾說破啊!

杜子玄打了個馬虎眼,“房允,你別攀扯別人,你說說,你給君主備了什麽年禮?”

“這可不興說,都是些私房小物……上等羊脂玉築造的,我還請葉司會掌眼呢。尺寸嘛,我可是把兩位的都做了……”

話都沒說完,鐘離遙忽然咳了起來,自與謝禎對視了一眼,眼見對方也成了大紅臉,便強作鎮定,“房允,再胡說八道,朕撕了你的嘴。”

在場諸位,都強忍著笑低下頭去,肩膀都哆嗦起來了,要麽說房允這小子傻人福大呢,若不是顧念那點同窗情,早該被人一天賞八遍杖子了。

“澤元,你這教導無方,罰你吃三大杯。”

房津苦笑,“是,是臣的錯。”

徐正扉也忙道,“小臣也有錯,陪著澤元吃三杯。”

房允看著大家慌亂的舉杯,獨自納悶兒,又小聲嘟囔了兩句,“這可是哪裏說錯了,允分明是好心……自心疼公子,才費心做的。”

徐正扉氣的撲上去撕他的嘴,“還說,你還說,房二你這蠢貨,還不住口。”

大家哄聲大笑,然而上首相坐的兩位卻濃情蜜意,彼此盯著眼睛輕笑起來,惹得大家嘖嘖稱奇,又道,“好一對棠棣鴛鴦,羨煞我等呢!”

酒過三巡,大家作起詩來取笑他二人,也不知誰起的頭,那句子越發幽妙下流起來,擷取的意向與詩典分明有奧秘。

鐘離遙聽不下去,連喝幾人住口。現場唯有兩個聽不太懂的武夫,也自覺那話不正經,謝禎道,“怎麽這樣的說,定不是什麽好話。”

徐正扉意有所指,“我們自說好話,那‘壞事’卻是將軍做盡了。”

“我、我哪裏做了什麽壞事。”

“哦,那君主怎的帶傷入殿?偏說不是你,還能是誰!”

謝禎氣惱,紅著臉道,“不許再說了。”

徐正扉拿胳膊肘子搗鼓戎叔晚,“扉教你讀書識字那麽久,你也作一句來聽聽。”

戎叔晚察覺危險,忙搖頭,“我可不會。”

房允早便吃醉了,大笑道,“我來,來首打油詩。”

大家停住手中吃酒的動作,笑著看他動作浮誇的從席間站起來,擺出一副要施展才華的吟唱動作,施施然瞥了鐘離遙和謝禎一眼,激動開口道:

“之還之茂之昌,儇兮好兮臧兮。”

他略微一頓,賣弄的輕吟道,“美人遭乎峱之道,驅從一肩一牡兮。”

“試問今朝玉枕邊——”那眸色一轉,長嘆道,“狼子使之不能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你個房允!”

“你……哈哈,此狼子非彼狼子,好個不能息!”

大家笑的東倒西歪,直把桌案杯盤都打翻了兩碟,這一首本是讚人的詩,全叫他罵的人羞臊紅臉——也虧得他能想出來。

戎叔晚扯住人袖子,“笑什麽,你跟我說說,這是什麽意思?”

徐正扉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勉強說道,“這之還之茂之昌,是指的這人獵術優秀、才華過人、相貌姣美;這儇兮好兮臧兮是說這人,身手好、技藝不凡,雄姿英發。美人遭乎峱之道,驅從一肩一牡兮,是說這人既是個美人,又是個狩獵高手,正在山間與野獸相遇,竟是一頭山豬!牡,乃公豬也;可惜這一邂逅,可不得了,竟讓這山豬上了床榻,作了狼子,使之……不能息!”徐正扉笑的肚子疼,捂著小腹道,“這不能息,還要扉跟你解釋嗎?”

戎叔晚嗤嗤笑出來,“罵的好精妙!”

“兄長,他罵我!”這回謝禎聽懂了,他告狀罷,再度漲紅了臉,“我、我哪裏就成了肩、牡。允公子,你實在……哼。”

鐘離遙兀自擡手擋住了臉,羞臊的長長嘆了口氣,“自古文人不好惹……朕今晚,尤其失算,竟連這允小子,都叛變了。”

“君主……哎,君主,您別走啊!”

謝禎忙站起身來,撂下一句,“再不許說了!”便急急的追自家兄長去了,“兄長,等等我!”

房允酣笑,大嘆,“惜美人之面皮薄,猶自隨牡競相追!”

殿上又轟然一陣大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