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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並章]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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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並章] 狹路相逢

西鼎大營遭圍困已久, 一場內鬥下來,死傷慘重,更無餘力對付終黎。

正值赫連權憂愁難當, 謝禎卻突然下了戰書。

他急急打開,信上竟只有一句話, 寥寥數筆滾燙的印在眼球上:今欲與你決一死戰,明日營前恭候,謝禎。

赫連權跌坐在狼頭上,怔怔嘆了句,好狂!

是也, 不是兩軍決戰, 而是要與他單打獨鬥, 一戰定勝負。

可如今戰局已定,赫連權安有他法?若此戰敗,無非早一步死在族人前面;若此戰勝, 敵軍損失主將, 尚有一線生機。

赫連權捏著信思慮良久, 決定應戰。

得了信兒,終黎大營諸將瘋似的堵在謝禎帳前,怒急道, “您怎麽能這樣!早先君主說過的,要您再不輕舉妄動!如今您草率與他決一死戰, 我們可有什麽好處?”

“赫連權一死, 不出十日,便可踏平西鼎。”

“可縱是您不與他交戰, 留他性命,至多也不過兩三個月, 我們便勝了!甕中捉鱉豈不穩妥?!您何苦這樣著急?”

謝禎眉眼不動,沈森*晚*整*理寂的如一座山,周遭氣壓陰冷而駭人,卻隱約有湧動的流焰亟待迸發,充滿壓迫感的聲息如礪刀般,“他傷我兄長,是為家仇,他害我君王,是為國恨——我必親手屠誅此人,方能洩恨。”

“再有……”

“再有什麽?”

謝禎猛然擡眸,冷冽輕哼,“我急欲回上城,必要親問一問那負心人。”

諸將怔楞在原地,前兩句聽懂了,後一句,全沒摸著頭腦。

謝禎強壓的委屈盡皆成了心頭怒火,禦馬疾馳出關時,竟真的誰也沒能攔住。

再者,他下了命令,諸將不得跟隨!一群急得轉圈的武夫沒法子,只得老實守在營中。謝禎大約也是想及赫連權狡詐,若是布防,免得營中空虛遭了算計,抑或日後無人主持大局。

——若鐘離遙知道了,必要再給他吃兩鞭子!

可嘆這時節,西關乃是謝禎說了算,那嫣紅棕毛的烈馬長嘯一聲,停在西鼎營前,頓時迎來了無數弓箭相對,營門緊扣,敵人怒目。

“赫連權何在?速速前來迎戰!”

底下人趕去稟報時,赫連權還在擦拭自己那柄長戟,嘴角帶著一縷沈沈的冷笑,“他竟真的來了,也不怕本王與他設下圈套。”

宗政明懷道,“王何必前去應戰,喚人舉弓殺了他便是——索性還能拖延點時間。”

意料之外的,赫連權從容站起身來,口氣覆雜的說道,“他本可以穩坐營中,待勝利之日再羞辱本王,卻偏偏孤身來戰,這時節,本王倒有幾分敬佩他了。”

宗政明懷蹙眉,“怎麽?如今王也想做那英雄了?萬萬不可犯傻。”

赫連權回眸,盯著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輕笑一聲,“過來,給本王摸一摸。”

宗政明懷卻懶得搭理他,只哼笑一聲,便躺靠在榻上,“現今能摸出什麽來?王勿要磨蹭了,那謝禎還等著呢!等王揮戟殺了他,回來再摸也不遲!”

聽罷這等自信之語,赫連權輕笑著應了一聲,便敞門疾步出去了——待他驅馬與人對上,方才瞧見謝禎那目中閃爍的跌宕怒意。

“送死來了?可選的是好日子?”

相較之赫連權那幾分插科打諢的下流做派,謝禎靜默如山石巨木,身姿矗立止於風,然而狠戾不需多言,唯有臥霜寒光乍現。

面對這等挑釁之語,謝禎連話也不答,只冷笑一聲,旋即提刀禦馬,直奔人命門襲去!

赫連權忙收斂心神迎上!

二人打的不可開交,趁交鋒間隙,赫連權方又冷笑道,“昭平安然回營了?”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此話,謝禎怒火更深,“你這賊子,何配提我兄長名字!”

“本王怎的不能提,昭平乃是本王的俘虜,生殺奸囚尚且做的,一句名字又如何不能念得!”赫連權疾馬回刺,被他躲開,接二連三又下了死手。

敵軍詭異的念誦和異族的高高響起,激昂的震顫在耳邊,然而謝禎猶自靜沈,充耳不聞,只將長刀劈落,削斷他的發,臥霜劃過耳邊,有一縷血跡蜿蜒墜落。

溯風流雪之姿朦朧重疊,亙在二人之間,兀自痛著恨著——謝禎怒急,一刀砍中他的手臂,咬牙罵道,“畜生!”

赫連權冷笑,回戟挑中他的肩窩,“昔日相親猶可回味,權可是一日不敢忘呢。”

謝禎反手逼退他,更是刀刀狠決。

見他不語,赫連權挑眉,於血痕中兀自舔唇,“怎麽?將軍沒嘗過?”

因被他激怒,謝禎下手未免失了分寸,猛地露出破綻,連叫人捅了兩下,胸口潺潺湧出鮮血來,“不許羞辱我兄長!”

好似不覺痛一般,謝禎回擊的一刀用盡了渾身的怒火氣力,直劈的長戟冒出火花,刺棱一串血珠子迸濺在人臉上,赫連權差點讓他砍斷右臂!

他迅速奔逃,禦馬撤開一段距離,唇角微微挑起,那話仍不饒人,“偏你不懂得憐香惜玉,白白可惜這樣一個美人兒,怎的就對你死心塌地。”

謝禎氣的渾身顫抖,連話也說不出來——他追殺強壓,滿腹炸開般的盛怒,一刀竟給長戟劈斷了!

赫連權躲避不急,為他所傷,自馬上摔落下去,滾了三圈方才停下,緊跟著捂住胸口自口中重重咳出鮮血來。

“你這莽夫!”

謝禎翻身下馬,本可一刀劈死他,卻遲遲未曾動手!

謝禎於眾數眼目中沈聲盯住人,殺意濃重的眼神帶著嗜血的狂妄與叫囂,“勝之不武非丈夫所為——”話畢,光影一顫,他竟拋開臥霜,兀自疾步朝人去了,“今日,我便要用你赫連權的性命,祭奠我的手足將士,與我的兄長解氣!”

莫說那舉著弓箭的敵人皺起了眉,就連赫連權都微微怔住了。

好似一頭暴怒的獅子,在瀕臨崩潰的邊緣,死守住底線——赫連權驀地想起鐘離遙那句“竹柏信直”來。

他虐殺戰俘揚威,然而謝禎卻不傷平民一絲一毫。他的百般羞辱與激怒,仍換的謝禎的一句“勝之不武非丈夫所為”。

此刻,在這個沈寂的男人身上,赫連權竟捕捉到一絲少年心性,那強硬的身軀之下,是如玉般的堅貞與傲骨,冷峻面容雖布滿怒火與不屑,卻仍將他當做一個對手來看待——他似於迷霧中猛地驚醒,那是一種尊重。

赫連權笑了——他揚頸,郎朗的笑。

仿佛才明白過來,昭平的欣賞傾慕,竟是為那等品性正直、純粹與幹凈。

人人都怕他、畏懼他、背地裏詛咒他,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但鐘離遙卻替他縝密鋪路,不必是關切,只為某種坦蕩承諾——赫連權誰也不信,卻信了這個神秘的終黎人。

人人都認他做個腌臜的王,弒父娶母的好色胚子——可眼前的謝禎,卻給予他作為一個對手的尊重。

他笑著,恍惚明白了鐘離遙那句“高到極致,與低到塵埃未必不同”。

於至高處俯視眾生,是為悲憫,於泥濘血海中尊重對手,是為英骨。

嗬——這二人!

狠硬的重拳招呼在身上,誰也不肯服輸,帶著家仇國恨,帶著情仇醋火,打的血跡迸濺,亂中開出一朵朵暴虐的梅花。

倒在血泊裏的時候,赫連權竟笑著讚了一句,“昭平說的對。謝禎,權以為,你是個英雄。”

自此小人與君子,大約殊途難同歸罷。

謝禎不語,冷冷看著他,那怒火消散後,終於流露出一絲恨意,字句強硬,“赫連權,我再說一次,你沒有資格喚我兄長的名字。”

赫連權咳喘的厲害,鮮血潺潺自嘴邊流淌,他仰望白的刺眼的天幕,躺在這西關土地之中,卻生了幾分溫暖。

待那呼吸緩和兩分,他斷斷續續的笑起來,與謝禎道,“何必動怒……謝禎,你這樣不解風情,哪裏懂得他的好。權……咳咳……權與昭平,並未有什麽齷齪相親……”那話頓住,又喘了好一陣兒,方才說得下去,“他那滿心裏,裝的都是你,可真叫人……嫉妒。”

謝禎俯身蹲在他面前,自下巴上墜落的血珠落在赫連權臉上,滴滴答答伴著那句輕吟似的嘆息,“你可知…他是哪位?”

“誰?”

“終黎之主,帝諱曰遙,字——昭平。”

赫連權驚顫睜大了雙眼,那金眸流艷如日色,輕輕閃爍著滲出水光。半晌,他輕輕苦笑了一聲兒,艱難吐字道,“權,當日應……殺了他的。可惜……此命造化……不由人……”

恍惚的錯覺之中,赫連權盯著謝禎,忽然從那張臉上捕捉到一抹極淡的微笑,幽深而柔和,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與不屑——與鐘離遙如出一轍。

身影漸愈交織——仿如彼此的影與綽,留下日月交輝的神跡。

赫連權仍不明白。

長久地寂靜中,風聲灑落,細碎翕動下,有鮮血流淌的聲音。

謝禎握緊那柄肋骨,垂眸瞧著地上的屍身,良久,露出一抹微笑。

自敵人身上抽離,鮮紅的血光襯著這截脆白的骨,謝禎突兀的想著,與兄長做簪子,最是相配了。

伴著破風而動的烈馬,有捷報自西關傳回上城。

“赫連權死了!赫連權死了!”

“西鼎全軍覆沒,終黎勝了!”

“捷報!——君主,將軍勝了!”

亂亂的喜悅,與春風一起,柔柔的蹭著鐘離遙的耳尖。瞧著人眉眼微動,唇邊笑意彌漫,片刻後,又悄不做聲的掩飾去了。

徐正扉擱下在稟的箋子,意味深長的頓住,“凱旋之喜,君主不如歇息兩日。小臣這事兒,不急,改日再說也來得及。”

鐘離遙輕咳一聲,正色道,“繼續。”

那箋子稟奏,夾雜著兩分怨懟,可謂是邊罵邊。這回,可算讓徐郎揪住了人的錯處,幾日來,將人罵的體無完膚、羞愧難當。

不知怎的,挨罵的時候,這位君王總是想到謝禎。那位頂在文臣面前,用笨拙口舌替自己申辯的莽夫,帶著堂皇而愚忠的氣勢,半句也不肯讓。

這麽想著——鐘離遙擡眸,盯著檐廊外隱約萌發的春色,又緩緩的走了神兒。

恍惚中,鐘離遙打斷了他的話,問道,“西關到上城,禦馬……也就半月吧?”

徐正扉微楞,哼笑道,“中埽之言,不可道!”

竟借典罵他荒淫無道——鐘離遙被人噎住,終於挑了眉,“徐二,卿甚放肆!”

***

不過……好在那位替他申辯的莽夫,半月都沒過,僅僅十天,就飛奔覆命了!

朝堂上一陣寒暄,謝禎猶自冷著臉,也瞧不見多餘的歡喜。

鐘離遙赤青金龍紋雲錦袍衣下,那雙手悄不做聲的握緊了,面容帶著淡然的微笑,在諸眾意味深長的眼光中,強裝作平靜,“將軍凱旋,不知……想要什麽賞賜?”

諸眾癟嘴將目光探出去,在二人之間不住的流轉:哼,把我們君主都拐到西關去了,還好意思要賞賜。

“……”

謝禎沒敢吭聲,稍一動作就扯痛渾身的傷來,只得輕咳喘了兩聲。

魏肅好歹替人說話,“聽聞將軍與赫連權單打獨鬥,才負了這樣重的傷。不知現今可好些了?”

諸眾一聽,勞苦功高,那鼻孔眼裏噴出一口氣兒,倒也跟著關切了幾句。

片刻後,鐘離遙又道,“將軍身子有傷,可好好歇養,待好利索了,再定祭祀、告祖、宣捷等諸事也來得及。若是……還未想好什麽獎賞,便過些時日再討要罷。”

謝禎終於擡眸,定定瞧著人,似要在那張波瀾無驚的臉上找出端倪,“臣……想要君主兌現承諾。”

鐘離遙蹙眉,“承諾?”

謝禎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然而挺拔脊背分明跪出強硬姿態,“君主曾於西關許諾,將中宮棲鳳殿收拾出來,與臣作‘將軍長苑’,今,臣生死奔勞,凱旋之際,不敢貪名求權,不敢肖想榮華富貴,只求君主——兌現承諾。”

倒呵聲震驚一片,“啊……這這,成何體統……”

諸眾盯住鐘離遙,目光如刀:好個君主啊!您真是這麽說的?

——前腳寵幸宮人生子,後腳人家就追到家門口討要說法了!中宮棲鳳殿改作將軍長苑?!那點貓膩兒,就是傻子也能聽出來了!

鐘離遙被人將了一軍,也頓時啞聲。他是想過謝禎為著往日怒火與他吵鬧,卻未曾想到——這小子,現今大了膽子,竟敢先斬後奏,當著朝臣的面兒急追名分。

房允不知死活的問出聲,“棲鳳殿不是給中宮娘子住的嗎?”

這下好,輪到鐘離遙不吭聲了,那滿腹的謀略不知怎的啞了火,一時就沒想出個理由來搪塞——他急急調轉話鋒,問道,“諸卿今日,可還有其他要事奏秉?”

——若無有,便退朝罷!

“臣有要事。”謝禎倔強出聲,咬唇瞧著人,“臣剛才已經奏秉,請君主兌現承諾。”

一群人面面相覷,“……”

好嘛,這茬不給個說法,怕是繞不過去了!

“此事日後再定奪,今日朕乏了,若諸卿無有他事,退朝罷。”

“日後定奪,是準也不準?素聞君子一諾千金,言既出,九鼎不改。”謝禎絲毫不懼,壓著火氣頂撞道,“如今東宮已封,可是那中宮也騰出地方要住人進去了?”

鐘離遙拂袖冷哼,“謝禎,住口。”

“臣為何要住口?”謝禎問道,“若是君主再吃幾回酒水,寵幸幾回宮人,莫說棲鳳殿了,就是整個宮城怕也都要住滿了。日後?……嗬,日後哪裏還有落腳的縫隙!”

“你!”鐘離遙擡眸看了德安一眼:都怪你這老奴!

德安無辜,回以委屈:這理由真不是老奴編的!

鐘離遙艱難出聲,“朕……賞你黃金萬兩,宮外別苑十座,寶馬百匹。”

謝禎狠咬牙根,擠出來一句,“臣不要——臣要君主兌現承諾!”

“……”鐘離遙擡了擡下巴,尋住禮官作替罪羊,“杜列,你且說說,這棲鳳殿改作他用,往日可有這樣的規矩?”

杜列謹慎答,“往日是沒有的……”倏然被謝禎的幽沈目光盯住,他磕磕巴巴的補充道,“若是……若是君主開此先河,倒、倒也不是不行……”

鐘離遙輕咳一聲,提醒道,“什麽叫也不是不行。”

謝禎搶先答道,“就是行。”

杜列為難的左右瞧瞧,因靠的謝禎更近一分,將軍身上那若隱若現的血腥氣縈繞在鼻尖,再嘆他二人往日相親,當下眼一閉、心一橫,幹脆將難題拋了回去,坦誠道,“君主若想,便是行;若不想,便是不行。”

所有人打量著君主:別問行不行,就看您想不想了?

戎叔晚冷笑,徐正扉尖銳,房津微微蹙眉,太傅裝聾作啞、太保咬緊了牙不吭聲,其餘人都是一副看熱鬧的神色——您若應下,就挨罵;您若不應,就挨將軍的罵……總之,這難題,您是必解無疑了!

好呀——關鍵時刻,一個都不頂用!

鐘離遙氣結,正左右為難之際,懷令之冷不丁的蹦出一句,“將軍的八字。”

眾人紛紛回過頭去看他,那薄唇方才吐出兩個字,“不錯。”

將軍的八字不錯?意猶未盡的那句是——和君主相配,八字挺和。

鐘離遙冷哼一聲,破釜沈舟道,“前幾日下雨,棲鳳殿叫雨水砸漏了一角,如今,正遣人修整呢。此事……日後再議。”話音一頓,他忽擡手扶額,突兀道,“不知怎的,朕突感不適,有些頭疼,今日,先散朝吧。”

說罷這話,他竟真的拂袖起身,冷著臉走了。

後面的朝臣顧不上關切君主身體,只逮住了懷令之追問道:

“懷天司,將軍的八字怎麽個不錯法?於社稷有利?”

“天司細說,可推算過了,能鎮住太平,往後再沒得風波?”

“天司……”

鐘離遙耳邊隱約聽見零星幾句,簡直比他蹩腳的搪塞還要再荒唐幾分!

不過,雖有兩分火氣,到底是想念更緊。自打聽說了他與人單打獨鬥負了重傷,掩飾雖騙的了別人,可到底騙不過自個兒……也不知哪裏緊要的傷處,瞧著不住的咳嗽,連那臉色都顯得蠟黃。

“唉……”

那重重的一口氣,嘆的德安驚弓之鳥似的擡起頭來,“怎的這樣傷感?您可是哪裏不舒服?”

鐘離遙頓住腳步,哼道,“朕讓那混賬氣的,哪裏都不舒服。”

德安計上心頭,笑問道,“那不如……老奴遣幾個醫師再去瞧瞧將軍?”

鐘離遙微怔,“朕不舒服,你遣人去瞧他?”

“老奴遣人瞧瞧將軍身上的傷患,可是有什麽要緊,若無什麽要緊,君主再生氣時,縱可著人罰也不心疼了……您這兒——”德安忍笑,替人舒了舒胸口,“定能好些。”

鐘離遙哼笑,順著臺階便下,“那就給他瞧瞧去,再多賞些良方草藥吃吃。”

這心疼果然是心疼,一點假也不摻——德安差點笑出聲,“是了,老奴這便去。”

“哦對了,春令的新鮮玩意兒並少司府新鉸的花兒,也一並囑咐人送一些。”鐘離遙道,“將軍府總那等沈悶,現今凱旋,當多裝點裝點,瞧著也讓人悅目。”

“還是主子想的周全,老奴這就安排妥當。”

往日裏給誰賞些東西,也不過囑咐一聲兒便由著旁人跑腿兒了,可慣常有賞將軍的東西,都得德安親自掌眼盯著。

他這頭才往下傳詔子,那頭小仆子就快步跑來遞信兒了,“公公,將軍跪在三門外,等著求見呢!”

德安矜持了兩分,“這會兒主子不悅,快請將軍回罷,就說主子賞了些東西,正要往府門前送呢!”

“是。”小仆子又忙忙的回傳去了。

鐘離遙人還沒到殿門口,那小仆子又回來稟報,“公公,已跟將軍說了,奈何不肯回,說有些體己話緊要著跟主子稟,若是今兒見不到,縱是再跪幾日也無妨。”

德安心嘆難辦,別說跪幾日,縱是幾個時辰,他這老奴也得挨一頓。

思來想去,他到底尋到個折中的法子,與人稟道,“主子,老奴多嘴,有句話尚不知該不該講。”

“且說便是。”

“今兒老奴長了心,上朝議事那會子,仔細盯住了將軍,左右瞧著那傷可不輕快。”德安憂嘆一聲兒,“穿著那青衣雖然難辨,可瞧著胸口兩肋都洇了紅光……也不知是不是老眼昏花,就怕醫師去看,一來二往耽誤時間,又想著將軍那性子倔強,自個兒不當回事,便也給人打發了。”他欲言又止的擡了頭,“本就是舊傷添新傷,若是耽擱,強傷身子落下病根……日後可不好再養吶!”

鐘離遙微蹙眉尖,輕嘆口氣,“這小子最是個犟脾氣,老奴心細,說的在理。”

“那不如……傳將軍入殿,叫醫師仔細瞧瞧呢?”

鐘離遙沈聲片刻,到底點了頭,“也罷,傳他入宮。”

德安喜道,“哎,將軍正在外頭跪候呢!老奴這便去傳。”

“……”鐘離遙中了人的圈套,硬是氣笑了,“也虧你想的出來——與他一條心!”

德安笑著退出殿門外,宣道,“請將軍入殿,再傳醫師速至。”

也罷,山雨欲來,總歸要憑他鬧一鬧的。鐘離遙心想,這回,朕再不得心軟一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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