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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並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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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並章] 釜底抽薪

[鹽事可談, 與你供應。然須殺客卿名曰昭平者,以此為交易之條件。往日仇怨積深,此人死身, 鹽商即日啟行。]

營帳內,馨香四起, 流煙浮蕩。

赫連絕音擱下那封來自終黎王侯的信,沈沈的嘆了口氣。現今赫連權派遣了親信衛甲,層層嚴關把守,想要取他性命,竟也棘手。

片刻, 她問, “叔父, 可有什麽好辦法?”

宗政回慢騰騰的斟了茶,盯著杯盞上漂璇兒的葉片,緩緩開口, “你王兄生了二心, 想要拆了我這老骨頭, 給他餵狼。我哪裏還敢插手,別的事情。”

“這話何來?王兄敬重您,恐怕不敢。”

宗政回便道, “前幾日,他喚了末六部, 想要借整頓兵力之事, 聯合部族反抗宗政一族。可惜我一心為你們兄妹倆,卻……”他微微嘆了口氣, 試探道,“絕音可還與我一心?”

“叔父勿要生疑, 絕音與您自然一心。王兄定是受了人挑唆,一時分不清誰與他親近,誰是自己人了。”赫連絕音口氣平靜,字句滴水不漏,“他做事向來隨性,讓人捉摸不透,一時狂起來雖難轄制,卻也還算有分寸;您萬不必介懷。”

宗政回提醒道,“有那個客卿在,他做事越發的不計後果了。”

赫連絕音點頭,遲疑了兩秒,才道,“正是因了多處的妨礙,才更得殺了他。叔父放心,我忽有一計,到時可調虎離山請王兄出營,無人照應處,絕音親自取他性命。”

“絕音行事沈穩,叔父放心。”宗政回叮囑了一句,“但這人身手不俗,不便與他正面交鋒。再者,也難保你王兄知曉後,與你秋後算賬。”

“放心吧,叔父。我必不會親自動手。”赫連絕音握緊了骨刃,那指頭摩挲著那光滑的鋒面,冷笑道,“縱王兄再多問起來,他一人換我西鼎一年用鹽,怎麽也值了。”

“哦,對了……那王侯,於鐘離遙的眼皮子底下,哪裏來的這樣大魄力?”

赫連絕音壓低了聲息,輕聲道,“這位安平候,正是鐘離遙的夭弟。鐘鳴鼎食之家,爭權奪利再正常不過。縱他扳不倒鐘離遙,與人找些麻煩總歸於我們有利。”

“手足相殘,爭權奪利……”宗政回佯作可惜,兀自嘆了口氣,“可這手足之間,也有親疏,更有參差……到底是誰承繼王座,也說不準。”

“安平候府中,客卿如雲,興許能搏一搏。”赫連絕音將那暗示之語壓下不表,只岔開話題道,“聽說鐘離遙得了病,已經多日不朝了。四下都揣測,恐怕如他那短命的父母親一般,也是些沒因的惡疾,發作幾年就去了。正是為此,安平候等人才敢蠢蠢欲動。”

“既如此,你便放手籌劃。”宗政回瞧著她,笑呵呵的飲了一口茶,“絕音小女,若是叔父助你,你可願為西鼎效兩分力氣啊?”

“叔父說的哪裏話,絕音為我西鼎,生死盡忘,效力又豈能推脫?”赫連絕音仍不肯將話挑破,“再多的,絕音不敢肖想。有叔父坐鎮,絕音只陷陣殺敵是暢快的!”

見她這樣順從,宗政回也笑了,“我老了,草原上的事情,做不了主,祁兒恐怕也無法繼承什麽;明懷又是那樣的年輕,讓我慣壞了。如果有一日,你王兄有了別的心思,還需要你照顧她……”他招招手,讓人去喚耶律淳,“你們就像姐妹一樣,自小一起長大,你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叔父多心了,草原上從無有相殺的夫妻,更沒有拋妻另娶的王。王兄再不羈,也會好好待明懷的——有絕音在,請您放心。”

好好待她?宗政回瞇眼笑了,微微下垂的眼皮淡然的耷拉著,那笑背後自有幾分穩操勝券的沈著……

若不是他還能當家,當初明懷被擒,恐怕就回不來了。他心知肚明,赫連權這個人,最是心狠的……就沒有他舍不得殺的人、不敢做的事兒。

等喚來人,門帳一關,耶律淳便將前幾日所談內容,一字不漏的又說了一遍。

宗政回和赫連絕音二人,只需要細細一思量,便能覺察赫連權不軌之意圖,“一切只是揣測,我看還是再將末六部的首領叫過來,一同對質才能問的清楚。也怕我詞不達意,誤會了王。”

他二人對視一眼,又不作聲的錯開了。

耶律淳又道,“末六部恐怕已經達成一致,我耶律一族不好置身事外,宴上並未表態。此事迫在眉睫,請兩位拿定主意,與我明示。”

赫連絕音盯著人胸口處那顆上好的狼牙墜子,笑問,“你既這樣說,難道不怕王兄知道了,要你性命?”

“這……正是要二位替我做主的。”

“王兄若有心整頓部族,我們又如何能做的了主。”

這話逼問出了緊要,耶律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頓時表了忠心,“願以老首領是瞻,聽從新王命令。”

背後恐怕早有人示意。赫連絕音扶著雕花坐靠在座椅上,聽罷這話只冷笑了一聲,用自個兒的骨刃在袍衣上拂拭了兩下,又輕吹了吹,直至那銀光落在人眼底——

耶律淳摸不透這意思,問道,“有上八部作支持,與您和老首領,難道還有什麽難事兒?”

“叔父的意思呢?”

宗政回仍是那副寬和的笑,卻不肯說出關鍵的幾句話來。

片刻,他只朝赫連絕音頷首,“我這樣一副老的快爬不上馬背的身子,能拿得來什麽主意呢?王事向來由赫連一族帶領,我們不過是作馬仆從的罷了!”

赫連絕音也不追問,只笑道,“叔父這樣說,倒讓我們兄妹不知如何自處了。”

耶律淳見此情形,方才跪近了一些,作了落肩禮與她,“王女何不趁此機會,快刀斬亂麻?又或者,喚那末六部的首領來問上一問,興許有別的收獲。”

赫連絕音撥了撥手,守衛隨即去喚人了。

赫連權得到親信消息後,連衣服都顧不上換,便急急從營帳趕了過來。

臨到門帳外,聽的裏面混響聲,心中驚了好一跳,預感不妙。他正欲撥開帳子進門去,卻叫赫連絕音的親信侍衛攔住了——“王,請留步,王女賬內有要事相商,無關人等不得入內。”

“無關人等?”赫連權叫這幾個字眼刺痛了,猛地掐住人,“在這西鼎幾千定頂營帳房裏,還沒有本王去不了的地方!”

其餘人欲要再攔,被他怒抽刀割了喉嚨——血濺兩寸,染了手臂袖衣,他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冷哼一聲抖了抖刃上一串的血珠。

幾人只得單膝跪倒,再無人敢攔,任憑他闊步進去了。

“好生熱鬧,連本王都不請……不知絕音要談什麽緊要的事兒?”

赫連絕音擦著刀刃笑道,“無妨,王兄來的正好。末六部裏出了叛徒,要打正咱們的主意。若是叔父整頓兵馬,這些人都不服氣,日後打仗豈不是要翻天了去?”

赫連權盯著單於途的屍身冷笑一聲,“到底是單於的首領,你這樣殺了,本王如何與人交代?現今十七部首領都是本王的人,誰與你的權力——說殺就殺!”

“王兄請勿生氣。末六部暗自挑唆生事,不服管教,豈非耽誤戰事大業;絕音是為王兄解憂,如何管不得呢?”

赫連權掃視屋內一圈,末六部剩下的幾個首領戰戰兢兢,垂首不語;唯有耶律淳還算平靜,站在宗政回身後,倒也不曾敢正眼瞧他。

“是誰說的,他們不服管教?六部首領行事謹慎,從不曾出過差錯,忠心可鑒;且追隨本王日久,形同手足,怎麽就暗自挑唆生事了?”赫連權盯著宗政回笑起來,“難道父親也相信了這樣的話,由著她胡鬧?……”

宗政回剛要開口,赫連權猛地一聲冷喝,“赫連絕音,不如本王這位子,讓給你坐如何?”

怒聲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袖口的血滴滴答答還在往下淌,赫連權擡眸盯住人,驟然擡臂。倏地一聲破風而去,影綽還未能分辨出所以然,那刃骨噗嗤一聲便紮進耶律淳的額間!

“啊”的一聲短暫而急促,頓皆吞沒消失了。

“定是這個蠢貨搬弄是非了——”赫連權轉了轉手腕,淡淡笑道,“那日宴上不過訓了他幾句,就這樣的胡言亂語。不知是想分裂十七部的同盟,還是想離間我與父親……”他朝宗政回走近了,單膝跪下去,那聲調溫柔卻駭人,“我的父,您不會是信了吧?”

剛才那骨刃直直朝他而來,越過頭頂紮中人的腦袋,來了個破白瓢開紅花——焉能不是一種警告!

宗政回面色無異,安撫的拍了拍人的肩膀,又行了個落肩禮,“我的王,不必多心,我怎會與你生二心呢。”

赫連權笑道,“那就好,父親,您知道的,我一向信任您。”

說罷這句話,赫連權方又站起身來,走到那句屍身面前,慢條斯理的拔出了自己的骨刃。

然後,在一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他又雙手緊握住刃柄,狠狠地朝他胸口猛紮下去!

噗嗤、噗嗤……

一刀又一刀,一聲又一聲。

捅穿□□的聲音,似破布般糜爛的肉身濺出溫熱的血來,漸漸濃重,濺濕了他的衣裳,濺臟了他的臉,滿手粘稠的紅色任他不以為意的在胸口抹了兩把。

宗政回卻頭也不回,只輕輕飲茶……這般溫和的笑容雖不曾改變,然而那茶水卻涼透了。

良久,赫連權直起身來,輕喘著氣,笑容濃重,“啊,本王平生,最討厭叛徒了。”

赫連絕音咬牙不語,卻也被人震懾住了,不知是恨還是怕,那握刃的手由於用力,微微顫抖著——此間,竟也猜不透他是不是故意要人來告密,作了這場戲。

擦了擦手,赫連權才回眸去看她,於狼狽血跡中挑眉笑了,聲調仍顯得溫柔,“好在及時發現……這樣累的活兒,還是由本王替父親和絕音做了吧。”

“嗯?——王妹?”

“……”

***

正所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西鼎錯綜傾軋的關系之間,無有不透風的秘密。赫連權與其妹絕音、宗政回之間,有著各自的親信與擁躉者,一時間機密往來,背後的刀子捅了個底朝天。

赫連權這一出“殺雞儆猴”的好戲,將赫連絕音與宗政回二人震懾的不輕,然而那脫離轄制、改換王權的心卻也更耐不住了……必要逃開赫連權這樣陰晴不定的人,才算太平。

赫連權豈能不知?

單於途乃是他的親信,卻被人封喉斃命,警告與挑釁意味不言而喻。

只是他未曾想到,這日來的這樣快,宗政回實在不將他放在眼裏——那口口聲聲的父親,那謹言慎行的忌憚與尊重,反倒換來這樣的屈辱。他堂堂一個王,當得真是窩囊極了!

思來想去,那火氣到底遷怒了始作俑者。

鐘離遙被人攥緊了鎖鏈掛在床頭,一只手受被轄制住,動彈不得,另一只手則被狠狠握住。

滿身的濃腥撲鼻,好似吞食完獵物的野狼一般,還來不及蹭去臉須的血跡自他臉頰墜下來,落在自個兒胸口,惹的鐘離遙蹙了眉。

赫連權神色不善,目光尖銳,質問聲篤定,“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讓我們自相殘殺?”

鐘離遙面不改色,“何出此言?”

“宗政回聯合赫連絕音殺了單於途,那是末六部中我最忠心的仆從。”

鐘離遙冷哼了一聲,不耐煩伸手推他,竟被他撲壓的更緊了,一時掙脫不開,神色添了幾分躁火,“我要替你殺了赫連絕音,是你不肯,現今卻回過頭來怪我?赫連權,你自己窩囊,何苦找人當替罪的羊。”

“難道只殺了絕音就可以?你是不是太小看宗政回了。”

“有赫連絕音這枚棋,王位在你兄妹二人之間轉換,大不了仍是赫連作主,有什麽了不起的嗎?更何況……她行事不比你乖張,與人眼中作王更妥當。”鐘離遙反問道,“若沒有她,宗政再怎麽想要動手,也得細細思量。他豈能名正言順屠了你的人?”

“本王都將兵馬權交出去了,他有什麽不敢?”

鐘離遙垂眸,盯著近在咫尺的臉,因往後躲避他,到底疊出了雙層的下巴嫩肉,瞧著少了幾分銳氣與攻擊性,“他若以宗政之族做賭,剩下十六部必與他為戰,再強盛的一族,孤軍奮戰也支撐不了多久。更何況末六部都投靠了你,斷他糧草吃食,管保讓他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不患寡而患不均,赫連若退位,其他人不免要問問,憑什麽就輪到他宗政來做主了?”

“如此一來,少不得一陣雞飛狗跳,他自是不敢這樣明目張膽。”

赫連神色稍微緩和了幾分,“這倒也是,然而……”

“什麽然而,有了赫連絕音這個幌子,他在背後攪混水,自有人替他拔刺,左右論起來,是你們赫連兄妹的矛盾,他不過是聽話做事罷了……縱宗政替王女謀劃,別人又能挑出什麽錯來?再退一步,若她殺了你,宗政豈不是大功臣?”

鐘離遙冷笑,繼續說道,“你算一算底下的人,劃一劃那界限,只要殺了你的親信部族,剩下的……他宗政豈不是說了算?借個王女的名聲——掩人耳目罷了,等你二人鬥的兩敗俱傷,他自收漁翁之利,雖不能正名,握緊實權才是要緊的。”

“那你還讓我將兵權交給他?”

“今日這一鬧,赫連絕音擺明了姿態。末六部自然與此二人為敵,你只需再挑撥兩個上八部的重要人物,一切便水到渠成。算他殺錯了人,算錯了你,今日也震懾了他們幾分,不算壞事。”

赫連權勉強信了人,冷笑道,“本王還沒問問你,若內鬥起來,謝禎領兵開戰,豈不是平白給他撿便宜?”

“你既有人質,還怕他開戰不成?”

赫連權警告道,“最好是這樣。”

“如今一切都知道了,”鐘離遙那拳頭都攥出了青筋,頗吃力的掙紮著,凜怒道,“還不放手?”

“放手?這麽重要的人質,本王不僅不能放手……還得抓緊了才行。”

赫連權將唇貼的極近,輕笑聲裏暧昧意味濃重,呼吸分明的落在人下巴上,逼得鐘離遙只得仰頭避開——那話終於不淡定了,分明是肺腑裏艱難壓制住的反胃,“赫連權,你甚惡心,渾身腌魚似的臟臭,還不離我遠些。”

“你!”赫連權被人噎住,不悅問道,“本王就這樣的令你反感?”

那喉結艱難滾動,因仰著頭躲避壓住了呼吸,白皙的肌膚泛了一層紅。瞧著實在誘人,可那口氣卻也難能的冷與厭惡,只消淡淡丟了個字兒與他。

“是。”

本王就這樣的令你反感?是。

他仍仰著頭躲避,那潤而挺的弧度,勾勒出漂亮的線條,肌骨連著下頜,流暢隱沒在耳後,春雪墜墨玉般,襯著窗隙裏折射的一縷夕陽,如鎏金鐫刻的聖潔仙人。

赫連權不知作何感想,怔神盯著人的喉間看。

見他不作聲,鐘離遙不耐煩道,“你這蠻貨,看夠了?”

鬼使神差的……那唇驟然落在人喉結上,輕啄了一口——

“噗通”一聲。

赫連權跌坐下去,勉強打了個滾兒扶住了榻沿兒;心中那句“果然好香”伴著胸口劇烈的疼痛一起湧上腦海,再回過神來,額上冷汗已經滲了出來。

不知鐘離遙怎麽掙開的那點尺寸,猛一腳就狠踹在了舊傷處,力氣實在狠戾,這片刻,他只稍一喘息,都覺得艱難沈重——赫連權強忍著站起身來,捂住胸口,碎碎的咳嗽幾聲兒,厚顏無恥道,“還沒親到哪裏呢,就這樣重的力氣……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這樣賣力?”

“赫連權,你自找死。”鐘離遙冷笑,“再這樣造次,我管保教你知死不知生——你的客卿之禮,倒不如……”

赫連權欺身壓住了人,那手掐住人的下巴,將剩下的話堵了回去,金眸含著詭異的威脅,唇邊換上一副陰冷的笑“哦?是嗎?在那之前,本王一定先讓昭平欲仙,欲死。”

“你敢。”

“本王有什麽不敢?”

鐘離遙忽然笑了。

僅那一瞬便覺眉間光波流轉,春色動人,落在人眼底,不覺微怔。

“你笑什麽?”

“算了,隨你罷。”

“這是什麽話?什麽叫隨我?”

“若是只要這副身子,隨你好了。”

“說的這樣不屑,好像本王強你所難一般。”赫連權甚不悅,拿手指勾弄他的下巴,笑容誘哄道,“跟了本王,難道還虧你不成?日後自有你的風光。”

鐘離遙狠掙了兩下鎖鏈,伶仃聲裏冷笑,“難道不是強人所難?”

“……”

“連自己的家事都處理不好,還要給我風光?笑話。”鐘離遙譏誚道,“赫連權,你是沒有什麽不敢做的了。敢弒父,敢殺妻,敢越位……作一個窩囊的王,與我這等手掛鎖鏈的人相搏,便更什麽可怯懦的。”

那話實在諷刺無比。

赫連權俯身湊近他,在人下巴上輕輕吻了吻,哼笑道,“不過是親你一下,何必說的這麽難聽。我既答應了以客卿之禮待你,就會遵守諾言。剛才不過是一時沖動,瞧著昭平那模樣動人,沒忍住罷了。”

鐘離遙並不與他爭執,強忍住那怒意,幽深微笑道,“赫連權,你最好祈禱,西鼎戰敗的那一日,晚些到來。”

赫連權舔了舔唇,回味道,“這是自然,本王還想多留昭平幾日呢。”

說罷,赫連權盯著他輕笑一聲,便起身出去了。

出乎人意料的是,他這一走,直至晚間用膳,也不曾再來。鐘離遙便忍下惡心,強吃了一碗粥,才去森*晚*整*理將歇;這一夜被鎖囚住雖難受,但好歹算清凈。

另一間香帳裏。

赫連權胸口裹纏了厚厚一層傷布,猶可見其中微滲出血痕。那一腳可不是什麽調情的玩笑,竟是下了分明的殺意。

然而,那痛在身下人的柔情輕呼中,似乎漸漸沖淡了——

嬌柔少年任他放肆,只輕聲哄道,“王,今日心情不好嗎?”

赫連權金眸微瞇,覺得那聲音柔的令人心煩,與那人冷冽的質問分明不同,甚至顯得矯揉造作起來、連其半分風華都比擬不得——

他擡手捂住了人的嘴,任眼前與心中身影朦朧重疊,動作愈發粗暴起來……

良久,待一切停歇。

赫連權回神過來,伸手推開湊上來的少年,不耐道,“滾出去——”

……

叫那一吻牽住了心,赫連權分明困惑了。

西關朔月漸消,風雲幾經變幻,逐漸冷冽了,如他心中、眼中,那冷淡的身姿與風華。

愈是風情甚,愈是不可得,至濃至淡處,那心情竟越發變得微妙與煎熬起來。就像是……西關十月便開始飄落的風雪,於寒意之中,分明盼待春色。

赫連權盯著鐘離遙看,卻聽見他臨窗輕嘆,“是啊,方才十月,怎麽下雪了?”

——莫名其妙。

怎的就移不開目光,好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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