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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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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無眼

謝禎提著刀直嘆氣, 那幽怨的眼神,盯了徐正扉好幾輪,口中念念有詞, “不等把榻暖熱了,這會兒心都涼了, 那刀劍無眼,什麽輸了贏了的,左右還是謝某吃虧。”

“將軍竊竊說些什麽呢?”鐘離遙撥開劍鞘,那寒光與雙目一樣冷湛,映著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 “還不安心迎戰, 若是粗心大意, 輸了這局,可就讓人看笑話了。”

得!君主又不許他輸,他又舍不得贏——這才是個難解的局勢呢!

徐正扉恬不知恥, “君主, 您吃了酒, 這會子與人比試,難道不吃虧?人家謝將軍哪裏又敢贏呢。”

鐘離遙笑道,“將軍此番, 若是讓著朕,日後休想再討一分‘賞’。縱是讓朕贏了, 也不光彩, 只落下個勝之不武的名聲。”

謝禎後退一步,抱著刀去看徐正扉, “大人嘴下留情,莫要火上澆油, 君主風姿武藝之卓越,謝禎避之不及,哪裏敢迎戰呢!”

“將軍不必害怕,我等今日為你作證,”徐正扉道,“不如,大家今日做個賭,誰若輸了,便答應對方一個要求,橫豎什麽要求都不拘——將軍,這樣天大的好事兒,莫要說扉不仁義。”

謝禎糊裏糊塗的想著,難道這是要幫他不成?想來贏了這個賭,求兄長不生氣,那便容易些了,於是武夫醍醐灌頂,忙道,“這個好,兄長答應吧!”

“好你個謝禎?朕要你不留情,你不肯,他說有這樣的賭約,你卻應聲,就這麽篤定,朕會輸?還是怕朕失諾,輸不起呢?”鐘離遙輕笑一聲,“今日,朕就教訓教訓你這混小子。”

話音落下,不等謝禎反應,他便挑劍出招了,此擊雖留情,卻也淩厲——謝禎忙擡刀擋了一下,方才出鞘迎上。

這兩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又熟悉彼此招式,一時打的不可開交,劍花簌簌的淩亂閃爍,徐正扉雖看不懂,只圖個熱鬧,卻也忙著叫好起來。

要麽說徐郎心思深,他偏只讚君主一個,只嘆君主招式漂亮,必勝無疑。

戎叔晚抱胸瞧著,“君主雖不上戰場,這劍法功夫卻也了得,果不愧是文武雙全。”

徐正扉笑道,“督軍怕了?”

“怕了?笑話。”

徐正扉卻不理會,只道,“我賭你——必輸無疑!若是輸了,你便為我鞍前馬後、唯命是從,乖乖聽話三個月,如何?你可敢賭?”

“若是贏了呢?”戎叔晚冷笑,“你便反過來,給我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乖乖聽話三個月,如何?”

“一言為定。”徐正扉拍拍人的肩膀,搖搖頭笑著走到另一邊去了。

謝禎此戰,雖無什麽勝負欲,但只滿心想著那個賭約,下刀頗狠厲、步步緊逼,分毫不讓,十幾招下來,那刀尖堪堪要蹭著人的衣裳——他在戰場上,全是致命的打法,如今雖顧忌著君主的身子,那刀鋒和飛塵卻不輕饒人。

又一個滑鋒而過,緊跟著豎劈下來,鐘離遙揚劍撥開,堪堪被逼退幾步,那眉眼仍凜冽漂亮,那鬥志昂揚起來,更顯的意氣風發,“禎兒進步飛速!”

謝禎連連出招,“兄長也不弱!”

這二人打得酣暢淋漓,大家看的驚嘆連連,房允捂著嘴,瞪著眼,緊張的直跺腳,不時發出一聲,“嘶——哎呀呀”諸如此類的聲音,看上去比君主本人著急多了。

又三五招,鐘離遙挑劍直擊,謝禎橫刀斬去。

一個挑破了人的手臂,另一個斬落了人的玉簪並一縷青絲。

謝禎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兄長,兄長恕罪。”

鐘離遙淡淡笑著,“禎兒贏了,何罪之有?”

他明白,若是戰場,這一刀斬落的便是敵人的首級。而他——那偏了幾分的劍,卻不一定能捅穿人的心口。

他的狠,如心口的一朵血花;而謝禎的戾,卻是萬千亡骨淬煉出來的,只求血湧如江河奔流。

謝禎又歡喜,又慌亂,跪行幾步去撿那斷成兩截的玉簪,又捧了那一縷青絲,“兄長,玉簪碎了,禎兒定賠您一個。”

鐘離遙收劍入鞘,舉著劍擡起人的下巴,“無妨——今日勝了朕,想要什麽?”

謝禎擡眸,一時楞在原地。青絲垂散,風華如天人,那種並無雌雄之別的美麗,狠狠的攝住了人的心魂。武夫只醉心的看,嘴上磕巴了半晌,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徐正扉咳了兩聲提醒他,他卻恍若未聞。

片刻,鐘離遙又問,“禎兒,朕問你,想要什麽?”

謝禎怔怔的盯緊了人,剛才那熱霧濃情又在心底覆燃,床榻上的影綽與眼前的天人疊成一片,他直覺鼻息間一熱,忙蹭了蹭,面上卻如初見那日一般,天真懵懂道,“我、我想為兄長櫛發……可以嗎?”

鐘離遙一頓,忽然爽朗笑出了聲兒,“這樣的機會,你就只是要為朕櫛發?”

謝禎忙擦了鼻間的血汙,訕笑了兩聲。

因他跪著,鐘離遙那舉劍站定的背影擋住了人,旁人不知景況,只當君主要罰人。徐正扉便喊,“扉給君主叫好半天,嗓子都啞了,唉——真是可氣!”

鐘離遙回了身,散發負手而立,含笑凝視幾人,“朕輸了。”

戎叔晚一楞,那笑與平常無異、看似和善,眉目間的意味卻冷津津的,他不由的暗叫一聲不好,忙出聲道,“各有損傷,此乃平手——今日吃了酒,主子也乏累了,不如改日再比。”

徐正扉不同意,“督軍此話無理,君主豈是那樣輸不起的人呢?”

戎叔晚咬著後槽牙,冷笑道,“那小奴與將軍比試一番,這樣也公平,小奴正想試試將軍的身手。”

鐘離遙微笑,“戎叔晚,這話何意?你可是瞧不起朕?”

“小奴不敢……”戎叔晚心中叫苦不疊,面上討好笑道,“君主散發,小奴不敢造次;若有半分毀傷,萬死不足以抵罪。”

鐘離遙哼笑一聲,“那朕就——先免了你的罪!”

十步之遙,戎叔晚慢騰騰的向前,此刻,只恨不能另一條腿也瘸了。

此番架勢,且不說他能不能贏,縱是能,他也不敢啊——那謝禎受了寵,纏著人討賞,無人能說閑話,可他敢傷人絲發,豈不是眾矢之的?

再說君主,他雖輸得起,但慣是個要強的——本就心氣清高,叫人撥亂了發,何等的傷了臉面!若單給謝禎一人兒瞧見也就罷了,可偏偏又趕上這樣的日子,叫這幾個宮城外的臣子都瞧了——鐘離遙嘴上不說,心裏指不定何等的惱火呢。

該說不說,徐正扉果然善察人心,他賭的就是這馬奴心思細,瞧透了君主那微笑之下的火氣。

徐正扉悠悠笑道,“督軍技不如人,早日為扉鞍前馬後吧。”

戎叔晚只得認命,賣力與君主比試一番,手腳也顧忌,心裏也擔憂,終還是老實兒敗下陣來。

鐘離遙知道他不肯用盡全力,只更覺受了辱,冷哼一聲,“你這馬奴,全叫那徐卿帶壞了玲瓏竅,竟不與朕一心了!”

“小奴不敢…”戎叔晚乖乖告罪,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直至人群吵嚷幾晌,都散盡了,徐正扉才踢了人一腳,“我說督軍,起來吧,人都走遠了。接下來的三個月,就有勞督軍了。”

戎叔晚松了口氣,直起身來,擡眼瞧他,神情戲謔,“君主說的果然不錯,大人跌倒了,都要摔出八百個心眼子——你這哪裏賭我打不過人,你分明是賭我不敢動手。”

“哎,這話冤枉人,我怎麽知道君主會叫人打碎了簪子,散發與你比。”

“你賭的是君主輸了,定會不悅。”戎叔晚道,“那謝禎本來也不敢贏,你非替人家加了個‘彩頭’,那武夫不賣力才怪。”

“誒,扉答應要幫將軍的,這有何錯?”徐正扉笑道,“你不也答應了要幫他嗎?怎麽?反悔了?——”

“難道就非得今日嗎?”

“擇日不如撞日。”徐正扉道,“現在好了,沒三五個月,君主都不能消氣了。”他笑瞇瞇提醒道,“我幫也幫了,君主倒更氣了——這怨不著我,扉可是哪邊都沒辜負。”

戎叔晚氣道,“好惡毒的心思,平白又讓我勞動三個月。”

“謝謝督軍誇獎。”徐正扉笑著欲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來似的,回頭道,“哦對了,督軍,明日起,到府衙上候著吧。督軍只管保護扉的安全,才不過辛苦三個月,不然,走起夜路來,總是害怕有人尋仇。”

“知道了。”戎叔晚嗤笑一聲,暗自撿拾地上一粒小石子,打在人屁股上。

“哎喲。”徐正扉痛呼,左右環顧一圈,沒看見一個人,再低頭去找戎叔晚,那馬奴竟也沒影蹤了,“怪哉。”

他本想再去殿裏瞧瞧君主,卻不想叫人攔下了。德安候在門口,盯著他笑,“徐大人,徐郎,徐公子——伶俐的好人兒,您今日可是進不去了,還是改日再來吧。”

“為何?”

“哎喲,您跟老奴,可就別明知故問了。”德安越看人越喜歡,“老奴的心,與您是一樣的,今日您來的就是巧呢。”

徐正扉笑著裝傻,“扉可真是聽不懂——哎,算了,我還是改日再來吧,今日忙了這麽一圈下來,也該累了。”

這話模棱,也不知道他說的是自己累,還是殿裏纏著人的那位累。

德安與他見禮,倆人齊齊的笑了。

說來有意思,這謝禎好不容易聰明一回,遣了德安去端醒酒湯;可德安老奴深算的很,當即就明白過來,請了徐正扉來‘詢問君主聖安’。來去之間,滿殿上,竟只有一個房允是不知情的!

“天可憐見!武夫沒有那樣的好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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