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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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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上澆油

“錢財這事兒當然也急不得, 為君主解憂,先打打牙祭,還是可以的。”葉春和早間出門的時候, 這麽說著,吻了吻要入宮的人兒, “阿奴要早些歸家來,我想念的很。”

相寄笑著斂衣,“我隨你同去,今日與人換了輪值,晚間才入宮呢。”

“正巧, 今兒便是君主那卷《天陽賦》拿去與周公子、趙老爺去瞧的日子, 我已聚了那頂尖的貴門, 四下裏都想要一飽眼福呢。”

“在應賢麽?”

“是了,今日謝客不接待,凡點了門票進去賞字的, 一律茶水糕點前盡免。”

“那門票多少錢?”

“一百兩。”

“嗬, 好貴!你這奸商不如去搶罷了, 縱是放開了肚皮飲茶吃糕一整天,也花不了呀。”

“正是要這麽貴——還有名額限制呢!哪位公子、老爺進不去門的,還要加錢呢, 現今,誰進不去, 誰的面上無光, 大家搶著呢。那王老爺還托我給他留一張,單單門票, 便要出五百兩銀子。”

相寄連連吃驚,又說道, “那我攜了琴去,給你們這等不識貨的粗魯胚子奏一曲,也算給君主造聲勢。”

葉春和又喜又醋,摟著人腰說道,“阿奴對君主這樣好,真叫人吃味,我平日裏想聽一曲,都得求上個三五月——想想讓他們聽了,更不忿呢。”

“可不要忘了,你能有今日入仕,全靠君主賞識,還不速速還了這樣的知遇之恩?再者,當初允公子生日宴上,我只不過羞臊你一句,君主便替你主持公道,還要罰我呢,怎麽今兒,你還好意思說‘吃味’二字。”

葉春和擒著人吻了一會兒,“我的阿奴這樣香甜可口,卻日日見不著人,還不允許我鬧上一鬧了?”

“休要輕浮!”相寂那樣清艷的姿容上浮起一抹紅,推又推不開,逃又逃不掉,只好輕聲哄道,“你快放開我,青天白日,像什麽話,一會兒都叫仆子看見了。”

葉春和便摩挲人的手、腰肢,面頰,“阿奴好像那絕等的脂玉添了紅、賞心悅目,叫人垂涎三尺,舍不得放手。”

“再不放開,今兒,休想再進我房門。”

“好好好,我錯了,阿奴。”

兩個人又輕鬧了一陣兒,方才出門去。

今兒應賢的聲勢之浩大,比元宵的茶會有過之無不及,只不過,老百姓都圍堵在門口,左右盼顧著往裏瞧。整條街都顯得擁擠起來,官道堵了好大一截兒,人頭攢動、比肩繼踵。

“哎喲,這是王老爺吧,聽說他花了五百兩銀子。”

“這位年輕公子,不會是城南的李公子吧,聽說人家最擅長書法了。”

“這個是趙老爺,他家裏收藏了好幾間房的名貴字畫,這可是他的興趣愛好。”

每進去一個,人群就一陣呵聲和竊竊交談,還有爭著打招呼的,現場熱鬧不已。

謝禎攜著兩騎兵士從上城郊外回轉時,因路上圍得水洩不通,便只得緩步信行,連馬匹都擠得兩個鼻孔直哼氣。

謝禎回頭望了一眼轎子,那轎子裏綁著的正是楚三公子。

開道兵揮旗大喊,“讓一讓,小心車馬傷人。”

人群才勉強讓出一條道兒來。

“到底是什麽人的書法,能叫這麽多有錢的老爺公子都聚起來爭搶啊?也不知道寫得有多好!”

“聽說落款是白昭平,再細的便不知了。”

“籲——”謝禎急急勒馬。

他俯身問道,“小兄剛才說的白昭平,是什麽人?今日為何圍了這麽多人。”

那男子不認識謝禎,便恭敬的行了個禮,“軍大人有所不知,今日是一副字畫展,全上城的公子老爺都聚在這處,便是為了看這副字。寫的森*晚*整*理是《天陽賦》,是一位名叫白昭平的人物寫的。也不知什麽來頭,聲勢浩大,光入門的票錢就有五百兩。”

謝禎道了謝,渾身上下摸索一番,也只掏出來一粒銅板,他喚兵甲,“身上可有五百兩銀子?”

兵士面面相覷,“沒有啊,將軍,您突然要這個做什麽?”

謝禎下馬,彎腰進了轎子裏,沒大會兒,拿著人的一只金鐲子便下了轎,“你們將人送進律司府,好生看管,我有事要停一晌。”

兵士們得令,禦馬拖轎,慢慢走遠了。

謝禎舉著金鐲子要進,叫人攔下了,他只好遞出腰牌,“若實在不行,我先賒欠,待會兒你隨我去將軍府取便是了。”

那人半信半疑的接過腰牌一看,嚇得‘噗通’一聲便跪倒了,“哎喲啊,謝——謝將軍?!謝將軍!將軍饒了小的,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您,將軍有禮了!”

其餘人慌忙跟著跪下去了,一邊行禮一邊那眼睛悄悄瞄他。

“聽說謝將軍三頭六臂、滿嘴獠牙,這也沒有啊?”

“聽說謝將軍兇神惡煞,造反起來連君主都攔不住,這也不像啊,看著還怪有禮貌的。”

“聽說謝將軍殺人殺多了,連眼珠子都是紅色的,這也沒有啊?”

這……這威風挺拔的謝將軍,怎麽還儀表堂堂啊?

一團亂的時候,葉春和忙出門迎他,一聽說謝禎進來,那群搶著要買的人,幹脆發了瘋的喊價。

連謝將軍這樣的武夫都看中了,絕對是稀世的珍寶啊。

還有一批人想著,這要買下來,再給謝將軍做個人情,那豈不是青雲直上,在上城都得橫著眼睛走路?

一時間喊價喊得熱鬧。

謝禎認真的打量了一眼,果真是鐘離遙的手跡,那樣的遒勁,帶著君主的風骨,怎麽能讓別人買了去?!

他也急了,“我出十萬兩。”

“……”

“十一萬!”“十五萬!”

謝禎急得額上都生了細汗,他一邊想著將軍府上到底有多少錢,一邊喊道,“等,等等,我出二十萬!”

“五十萬!”周公子氣定神閑的飲茶,不等謝禎張口,人家又吹了吹茶面上的葉子,“一百萬。”

謝禎扭過頭來盯著他,心想這一百萬到底是多少……他長這麽大,還沒瞧見過這麽多銀兩呢。

“將軍還要再加嗎?”葉春和離著那副畫五步遠,一副珍惜而不敢近前褻瀆的模樣,“這樣好的作品,一字萬金可都配不上。將軍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必定知道這字的好處。”

謝禎忙道,“加,加,二百萬!”

其餘諸人受了鼓舞,忙跟著往上加錢。

直到三千萬兩,謝禎也猶豫了,他拉著葉春和到跟前兒,低聲問道,“若是不夠,葉公子能先借我一些嗎?等我攢夠了,便還給你。”

葉春和詫異的見他一眼,還不等說話,周公子便喊,“五千萬,我要定了,將軍還是不要奪人所愛了。”

謝禎心中甚委屈,到底誰奪誰的所愛啊?

葉春和跟著添了一句,“今日概不賒欠,只定現銀。”

周公子拍拍手,那仆子去傳話,旁邊商鋪的三五人開始擡箱子往裏進。

那天,謝禎第一次見識這麽多銀兩,也第一次揪著葉春和生悶氣。

“為何不賣給我?!”

葉春和楞了楞,“將軍在開玩笑嗎?您難道不是來幫忙擡價的?”

“什麽擡價,為什麽不賣給我。”謝禎將那粒銅板和金鐲子放在他手心,“我雖沒帶現銀,可若是你肯賣,可隨我到府上去取……”

葉春和噗嗤一聲笑出來了,他努努嘴,“字畫已經叫人家周公子帶走了,就是當年應賢茶會上,允公子押寶的人物兒,人家有錢著呢,也懂得書法。”

謝禎突然反應過來,揪著人問,“你為何要將君主的筆墨,拿到這等地方來賣?”

葉春和便將君主那日的話一五一十說了,“君主賣字畫,全是為了將軍和兵士們‘吃飽穿暖’,到時候給娘子們發了銀錢,娘子們幹活也賣力,”他替謝禎撫弄了一下袖口,“將軍便能蓋著柔軟的被褥,連睡覺也更香甜一些。”

謝禎怔怔的,“君主他……”

“可憐君主日日寫字作畫,累的手腕酸腫,也不敢有一刻空閑呢,”葉春和火上澆油,“處理國務政事又繁忙,也不知要多麽辛苦,才能寫出這許多來。凡事都要操心……”

謝禎神色覆雜的看了他一眼,拂袖轉身便走了。

“哎——謝將軍!”

謝禎回家便喚來仆子,翻箱倒櫃起來了,全府都想要盤算到底有多少錢。

這一場鬧劇,當天晚間相寄入宮時,便傳到君主耳朵裏了。

“將軍聽見‘白昭平’三字便下了馬,瞧見是您的字,就著急的喊價,一路喊道兩千萬去,您不知道,將軍可能也鬧不清自己府上有多少銀兩,還急著向葉春和討些人情賒著呢!”

“可是個傻小子,這許多年,朕賞他的,何止這麽多?”

“是了,想必將軍並不熟悉銀錢之事,雖不能持家,但倒為這事傷心惋惜,只恨自己沒帶那麽多現銀,叫別人買了去!揪著葉春和那衣襟,抱怨了好一陣兒呢。”

鐘離遙笑了,“也巧叫他瞧見了,他最是珍惜朕的東西,一樣都舍不得給別人呢。”

“是呢。”相寄遞上那一粒銅板和金鐲子,“這是將軍拿來買門票和賒賬的東西,今兒還給您,也一樣。”

鐘離遙笑著接過來,那目光落在金鐲子上,剎那便冷卻了。

“這樣的花樣兒和牡丹雛鳳,還是別致的造樣工藝——絕不是他的用物。想來,是那楚三公子的東西了。”

相寄笑笑,“拿情人兒的用物,置換了討好君主,也虧他做的上來,像是那等負心漢的做派呢。”

“……”

窗外那月忽的冷了,一夜照著人面色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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