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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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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怎麽瞧著, 君主今日的心情不錯呢。”

“自打去趙府過了逐除回來,心情便好了些。”德安小聲說道,“今日, 徐大人還是不要再提此事的好。”

“放心,扉可不是那等‘不會看眼色’的人。”徐正扉笑笑, 遂快步向前,恭恭敬敬給鐘離遙行了個禮,“君主聖安,想來這個年過的甚好?”

鐘離遙點點頭,笑著回禮, “徐卿這個年, 過的應該也不錯。”

徐正扉嘆了口氣, “扉這個年過的好不好,恐怕君主十分清楚。您聽聽,這高門大戶, 哪一家不是罵著扉過的年?”

鐘離遙不置可否, 含笑道, “卿挨罵的日子還在後頭呢,多聽聽,總會習慣的。”

“......”徐正扉笑瞇瞇道, “是呢。哎——前幾日杵在君主跟前兒的那個木頭兵呢?今日去巡查,這等要緊的事兒怎麽不見人?不會又讓什麽人拐走了吧...”

“徐卿好細的心思。”鐘離遙意味深長的微笑, “前些日子恩邦送來的姬妾少年一十七名, 朕剛好無處安置,不如....”

眼瞧著徐正扉驚詫兩秒, 然後乖乖湊到君主面前,“哎君主——公子, 好公子,您別跟小的一般見識。今日巡查,可是大好的日子,您何必操心那些無謂的小事兒呢。”

鐘離遙失笑,“卿這尖嘴利舌,真是叫人愛恨不能。罷了,今日還有要緊事,你且開路吧。”

徐正扉便喚人開路,再去知會房津,務必低調。

他二人今日均著私服,君主喜愛那潔凈素雅的顏色,更顯雪色出塵;徐正扉則偏愛鮮明飄逸之風,頗有竹韻清姿;過了民學寺的中門,這一眾便吸引了諸多目光,不少寒門學子頻頻擡頭來瞧他們。

“瞧這穿著,難道是哪裏的大人物?”

“未曾聽說呀?”

“大人物怎會來民學這等地方,瞧著太年輕了,想來是哪家的公子哥兒——哎,快看,房大人過來了。”

學生竊竊私語,忙端正站好,有些手裏握著稻菽種苗的學生也拂了拂身上泥塵,朝走來的房津拱手行禮。

房津頷首回禮,迎到君主面前,方才低聲請安,“公子今日來巡查,為何不曾提前吩咐澤元?如今各處,都未知會下去,學生正忙著各自的手頭事,想來一時不能聚全。”

“無妨,朕要看的,便是這等景象。”鐘離遙拍拍人的手臂,“房卿不必緊張,你守著民學,煞費苦心,連年關也不停歇,如今已是二月,距民學開設也一年整了,三月便是第一次青雲春令的準試,朕實在忍不住,想來瞧瞧。”

“公子求賢若渴,澤元高興還來不及,確實有幾個不錯的學生,如今正在苦讀。”房津笑道,“快請,這就帶您巡視一番。”

鐘離遙頷首,由著他引路介紹。

“如今民學寺中,除了教授三文六藝的官學,還有田稷、鍛造、冶煉、制鹽幾樣,有的人三文六藝不出色,便回鄉指導田稷農事,也算合宜;或者入官衙,做些鍛造、冶煉、制鹽的活計,也算補充人力。民學不比官學,總要有些謀生的手藝——公子當初力排眾議,廣開民學,也是為了生民吃飽穿暖、再有一技之長,可利國利民。”

“正是——”

“說起制鹽,扉有一問。”徐正扉道,“廣瀾原有鹽田,不知產量如何?恩邦戰事打的不可開交時,對方扼制了海鹽的貿易,禁止民間買賣,可見‘鹽’是大事,不得不從長計議。”

“廣瀾鹽田、鹽井產量可觀,如今儲著的,若用之全國,可足一年。不過——聽說仲修在任淮安時,提高了民間買賣價格,導致恩邦一度興起了鹽務走私,引起了不小的禍患,如今聽尹大人說,淮安所有的鹽務均在州府手中?”

“如今鹽貴,僅是淮安之地所養的戰馬,每匹一日便要將近一升的用鹽。皆因調采難、受限於人——如今淮安自有的儲量,頂多再有半年。”徐正扉笑道,“不過,想來也就是再用半年功夫兒,那繡兒女將就打個差不多了。”

房津笑笑,“正因如此,方才要在開采、制作的工藝上下苦功,前幾日有學生研究出一個法子,若是合宜,想來產量能再提升半數。”

徐正扉點頭,又問,“哎——說來尹大人對恩邦的鹽務知悉甚多呢。”

“仲修糊塗了不成?他正任職鹽稅樞,哪裏有不知道的呢。”房津道,“恰逢日曬不錯,鹽務的學生都去了晾曬之地,現在各處都忙,公子,不如先去看看今年第一批待考的學生,如何?”

鐘離遙這才開口,“太學的規矩,也應當改一改了。日後雖分設兩處,各不幹擾,但也該一視同仁,遣下去歷練一番。”

徐正扉頗委屈,“合著公子早先拿扉試了一遭,如今見效果不錯,便廣而推之。不過,這等事,那幫老腐朽定是哭死覓活,絕不願意的。”

“可若是先遣這批寒門學士下去歷練,難保不受人為難,他們無有背景萌陰,想要有所作為,豈不是如同登天?縱是一起遣下去,那幫富貴門第,總能四處打點,若是權貴侯門,更是互相遣派、升任,一時成了‘你照顧我,我照顧你’的局面,還能得了。”

“正是。”鐘離遙幽幽嘆息一聲,“這便是朕為難之處。”

百官選任的問題,房津自知身份敏感,不敢多說,徐正扉也瞧著這二人眼色,巧言拐了個彎兒,“這等大事,豈是一時半會兒能尋出端倪的——扉今日倒要瞧瞧,是何等天賦過人的學生,還未考試就把我們公子難住了?”

大家便讓他逗笑了,轉過百米,又折行了幾道石階,耳邊便可聞笑談與讀書聲,與官學相比,反倒更有讀書的雅致與氛圍。

那桌案上竹簡與筆墨林總鋪成一片,低矮的案幾,一團蒲墊或長席,坐著三兩學子,或舉著竹簡凝神念誦,或執筆簌簌習作,也有零星兩個躺在席子上,閉目小憩的,場面熱鬧。

有人瞧見房津來了,便起身拱手行禮,“先生。”

在三文六藝之外,房津竟也親授一門課,主要是講為官之道、做事的分寸與禮法,如何守持本心、做好學問或政事等,這門課,也只在他閑暇時才講,但學生們都很感興趣,而且對這個年輕有才華的老師,也十分恭敬佩服。

其餘人也紛紛起身行禮,見房津稱身邊人公子,便也拱手示禮。

讀書人,無有錢財,勝在風度與氣象。

眼前幾名行禮的學生,年紀不大,多十七、十八歲左右的樣子,雖衣著樸素,但姿容神態中,自有一種堅定和從容,再有少年意氣,更顯森*晚*整*理得眉眼透亮,就像些牟足了勁冒芽的青筍。

房津便回禮,“如今已是二月,青雲春令在即,不知各位最近可有勤勉鉆研,都讀了什麽書,修什麽文?”

最先行禮的學生,名喚賀永年,“先生,永年最近在讀《詩》《辭》《賦》,略有所得,還結合先生的講授,撰成了一篇文章,待會兒請您過目。”

“先生,我最近勤習三文六藝,想來春令能有所成。”付盛呲牙一笑,眉彩飛揚,“我若考上了,阿娘肯定要給我做只大肘子!到時,我請先生去吃!——哦,還有兩位公子!”

幾人都笑了,鐘離遙便逗他,“難不成,你為了肘子方才去考試的?”

“公子看扁人。”付盛一本正經,“我是為了做學問、當大官才去考試的!”

“那你做了大官,又要怎樣呢?到那時,日日吃肘子,恐怕就膩了。”

“做了大官,當然讓人人都能吃得上肘子。”付盛笑道,“米面糧、雞鴨肉、牛羊豬肘——做官若是貪圖名利,豈不是令先生教導蒙羞?讓生民吃飽飯才是正事。公子難道不知君主在登基大典上,曾發了願的?”

“哦——何願?”

“觀之以疾苦,體之以民情,使百姓朝有食、暮有所,令天下孝悌有別、仁德自生。”付盛拱手往一側行禮,示意代指君主,“這般宏願,才是我等做官的道理。”

這個馬屁簡直拍到了人心坎裏,徐正扉點了點頭,去看鐘離遙,果然見君主臉上浮現起某種愉悅的認可,要不是他了解房津的為人,必定以為這是早先排練過的。

房津忍住了笑,又左右環顧了一眼,方才在後面角落裏找到一個身影,“觀南,你為何坐的那麽遠,最近可曾用功?”

楚觀南是這間房子裏一等一窮的學生,那打滿補丁的單薄衣衫看在人眼裏,倒像是某種無言的諷刺。

他方才行過禮便退回桌案前了,滿心思的盯著案前的竹簡。這會兒聽見人喚他,又再度站起身來應答,“先生,我在讀《辭》。”

房津便問,“春令可有信心?”

楚觀南沈默了一會兒,“先生,這青雲春令當真不是虛設嗎?——往年並無人真的考過,今年是不是做樣子,也無可知。考上了——又真的是出路嗎?觀南對自己有底氣,對.....對別的,沒有底氣。”

學生都悄悄去打量房津,想要從他臉上看出虛實來,那等迫切等待答覆的神色,足以證明了大家對此事的猶豫和懷疑。

房津剛要開口,便被攔住了。鐘離遙笑道,“到底是不是做樣子,你何不自己認真考一次試試呢?若今日告訴你‘真’,你便真的相信?若告訴你是假,小公子難道就會放棄嗎?”

見他遲疑的神情,鐘離遙又補了一句,“真假且不論,小公子雄心才是關鍵,想來君主不能讓你失望。”

其餘人低下頭去,不言語了。

見此,鐘離遙也只是笑笑,便先出門去了。

房津欲要跟上去,被付盛悄悄拉住衣袖,低聲問,“先生,這是哪家的公子呀?好大的風流氣派,生的是人間無兩呢。”

眾人同樣好奇,連楚觀南在內,都紛紛支起耳朵來等著聽。

卻只見房津吸了一小口氣,嘆道,“這是——聖公子啊!”

付盛聽到“聖公子”三個字,嚇得猛然瞪大了眼,一時只覺魂不附體、膽顫眼黑,竟嗷了一嗓子,直直墜了下去!

“哎!——小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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