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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毖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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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毖後患

淮安界。

徐正扉落腳淮安, 瞧著眼前兒這破落衙署,轉過臉來問戎叔晚,“如今返程還來得及嗎?扉這就去求君主收回詔旨。”

戎叔晚抱胸冷笑, “你我赴任此處,是千人嫌萬人怨的活計, 能有安身之處,已經算作萬幸了,竟有大人挑三揀四的不成?”

“既如此,”徐正扉拂了袖子,側身讓出道兒來, “還請軍督使安排人清掃打理吧。”

他二人隨行兵士不多, 勉強打掃出來, 天色已黑,僅騰出來後院裏兩間住處,並前廳一間處理公文的衙署正堂, 作為官用。

此處幽深, 院落沿著道路所設的擱置燈火、用作照明的迎風柱腐壞雕落, 不能再用,因而四周黑黢黢的,徐正扉四處打量一眼, 提醒道,“軍督使夜間須警惕點, 隨時聽著四處的動靜, 萬一有個...”

戎叔晚嘖了一聲,“夜間值守的兵士就在徐大人門前, 若有何事,隨時喚人便是。”

徐正扉神情幽怨, “如此,甚好....甚好。不過...這值守的幾位,身手如何?功夫可爽利?”

戎叔晚挑眉看他,譏笑道,“徐大人,你是唯恐有人尋仇,還是擔心夜深鬧鬼啊?”

徐正扉正色道,“哎——子不語怪力亂神,勿要胡言亂語。你我初來乍到,不可掉以輕心,還須得謹慎些的好。”

戎叔晚低頭笑了一聲,不知在想什麽,笑罷方才擡起頭來,“今夜大人安心入睡,小的就在門前替你值守,如何?”

徐正扉詫異道,“此話當真?”

“自然。”戎叔晚作了個請的姿勢,“走罷,送大人回房。”

是夜,孤月高照,清寒瑤光灑落門前,那淩厲身影不知何時不見了。

待到天色破曉,徐正扉打著哈欠出來門時,戎叔晚正抱胸依靠著門框,似笑非笑看他,“如何,徐大人昨夜睡的可好?”

徐正扉垂睫,目光掠過他沾了泥的靴子邊,面不改色的擡起眼來,“睡的甚好,昨夜——辛苦軍督使了。”

說罷,他便揉著肩膀、捶著腰,徑自往衙署正庭去了。因天色還早,廳堂內有些霧蒙蒙的,徐正扉便喚侍從去點燈,並伺候筆墨、整理文卷。

待到過了辰時,他方又派人拿著“赴任書”和腰牌去下“拜帖”,想要見淮安州府的總督撫和政使。

戎叔晚聽了這話,便問,“他二人想必不見,不如我親去?”

徐正扉搖搖頭,手中筆落圈寫不停,“不必。”

戎叔晚落得清閑,便趁這時間安排整練隨行兵士,修正衙署,又傳信要新撥付的三千兵士加快行進速度,分行前來。

第二日,徐正扉再下拜帖,州府官員無一人見。

這淮安的總督撫和政使分別名喚王從河、王從山,是王匯的堂哥堂弟,他二人是親兄弟,勾連成患,沆瀣一氣,只傳話來政事繁忙走不開,招待不周、還請見諒,若有什麽緊急事務,只需派人通傳即可,州府定全力配合協作。

徐正扉笑笑,連著派人請了三日、拜了三次,均吃了閉門羹,遂作罷。

戎叔晚便問,“如今再作何計?”

“如今便該軍督使出馬了。”徐正扉道,“還請軍督使親自跑一趟,去請十八縣的縣官並政使,共計三十六人。”

戎叔晚緊了緊袖子,笑道,“大人放心,定是一個不落。”

當日未時,三十六個人全部到齊,臉色不善,神情抗拒,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模樣兒。

那為首的年齡最大,說道,“徐大人是上城遣來的人,竟用這般手段施暴,實在令人不齒。”

徐正扉面不改色,客氣賠笑,“多有得罪,請諸位見諒。這辦差事的都是些粗野武夫,下手重了些,扉已教訓過了。”

幾人哼了一聲,攏袖子別過臉去,不理他這話岔。

徐正扉開門見山,“諸位想必知道上頭的意思,這次扉赴任淮安,為的就是那戶籍人口的事務,這淮安共十八個縣,每個縣往年統計的冊子都在諸位手裏,如今我既赴任,還須依那冊子做個考量,還請諸位辛苦一番,回去整理妥當,三日後送至此處來。”

“大人說笑,此等冊子豈能輕易示人,還須得有州府的印子和手卷才是。”

“州府和君主,到底哪一個說了算,縱扉不說,諸位心裏也應當清楚。”徐正扉笑笑,“今時今日,風雨欲來,扉也奉勸各位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

為首的張權嗤笑,“如此說來,徐大人是沒有州府的手卷和印子了?”

徐正扉坦然,“一字未有。”

張權左右看看,頗為得意,“既如此,我等恕難從命。君主雖轄管四海八州,但我等依規矩,還是要聽州府之言,總不能僭越不是?再者,我張家也絕不是任人恐嚇的主兒,今日就鬥膽,替諸位同僚開這個口:大人請勿為難我等,還是另謀他法罷。”

徐正扉點點頭,笑道,“這般為難,扉已知曉。今以良言相勸,還請諸位大人回去細思量一番,莫作無畏的狂士。三日後,扉在此處恭候。”

諸眾笑而不答,大搖大擺去了。

三日後未時,不見一人。

待到合昏天晚,霞光濺落,戎叔晚湊到他眼前,說起了風涼話,“徐大人,興許是那些人記錯了時辰,也未可知呢。今日不來待明日,今年不來待明年,多等幾年,總會來的。”

徐正扉白了他一眼,“你這馬奴,實在可惡,那日既踩好了點,還不去敲打敲打這等狂徒?”

“嘖,”戎叔晚把玩著手裏匕首,“大人實在精明,竟全知道——可小的跑這一趟,辛苦的很。”

徐正扉頓時換上一副笑瞇瞇的可親模樣兒,“軍督使英明神武、風流倜儻、瀟灑動人,若能速速解了扉的難,扉便獻上美酒一壇、美姬一名,與軍督使快活幾日。”

戎叔晚被誇得措手不及,一時頓住,問道,“哪裏來的美姬?”

“哦,後院有只玉兔,雌的。”徐正扉笑道,“兩日前侍從添了來作下酒菜的,獻給軍督使環抱左右好了。”

“你這——!”戎叔晚抱胸橫眉,冷笑,“果然是個伶牙俐齒的人兒,在下辯你不過。此番勞動,全當是為君主。”

徐正扉義正言辭,“扉正喜歡軍督使這等忠君愛國之人!”

戎叔晚轉身去罷。

第二日,衙署大門掛了一顆人頭,四下風言風語流播甚快,“那張權一家老小的主子七口人,竟都成了‘一剪梅’,全然都剩個身子。”

徐正扉在衙署裏踱步三五圈,才從喉嚨裏蹦出一句話,“你竟全殺了?”

“順手而已。”戎叔晚淡淡笑道,“難不成留著過年添菜?”

“竟有個孕婦!你也殺了?”

戎叔晚道,“昨日是張權,今日趙權,後日是王權,管它什麽張家王家,但推延一日,便殺一人,保管不出三日,那冊子盡數封上。大人只管做事,這等臟活,交給小的便是,在下一個馬奴,還管要它什麽名聲不成?”

“只作一番敲打,不必如此趕盡殺絕。”徐正扉一時急切,伸手抓他腕子,厲聲道,“你今日殺得快活,焉知他日屠刀不是落在自己頭上?”

戎叔晚楞了楞,問道,“大人可是在關心我?”

徐正扉啞口無言,遂松了手,冷笑一聲,“只怕將來無有人替你收屍。”

戎叔晚嗤笑,湊近前去,低聲道,“他那一家七口,我盡數綁了,全鎖在後院。屍首是從別處尋的——那孕婦吃喝都齊全,大人何苦這樣咒我。”

徐正扉方才擡起眼皮兒,似笑非笑看他,“你這蠢物,竟戲弄我。”

戎叔晚道,“這張權須殺,待收了冊子放他歸家後,再悄無聲息要了他的命,當做他們交了冊子引得州府怪罪,嫁禍離間,攪弄一番渾水,與大人鋪路。”

“好你個奸賊,”徐正扉笑道,“果然不能小看了你。”

戎叔晚回道,“彼此彼此。”

果不其然,翌日,冊子送來半數。

再一日,劉因一家失蹤,傳聞遭害,當日下午,冊子盡數送全。

眼見廳堂聚著這三十四人,個個驚恐打顫,戎叔晚便從後院將張權和劉因二人引出來,耳語道,“你二人若是老實,今日盡皆歸家,若是胡言亂語,便休怪在下不客氣了。”

那張權和劉因老實點頭,笑著與其他人打招呼,直把大家嚇得魂飛魄散。

張權率先開口,“諸位莫怕,我二人安好。此番為了成全徐大人,才出此下策,我已思量清楚,效忠君主才是正道,我等實不可為了一時之氣逞英雄。”

他二人表明態度,積極配合,餘下這番人才松了口氣,先是氣罵了一番,方才按照徐正扉的要求,又添添補補,聲明了一些要處。但此番冊子已是三年前的計數,如今恐怕也有了不少變動。

他三十六人交代一番後,安然歸家。

不日,滿城風雨,隨傳聞徐正扉好一番招待張權,當夜,張權斃命。諸眾驚恐,以為州府以此表露不滿。實際上,州府勃然大怒、然卻也是十分“無辜”。

“你等若能聽從徐大人差遣,在下必保諸位——全家安全,今夜即遣兵值守,如何?”那戎叔晚盯著一眾恐慌的官員,虛偽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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