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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焚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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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血狼之助,藍嘯天逮著了沈飛,逼其供出了邪吟所在。

邪吟,已歸他所有!

就在他最春風得意之際,江湖上突然有了傳言——眾派要在少林寺會合,召開武林大會,號為“焚邪”。

此“邪”,並非指南邪諸派,而是他,藍嘯天。

只因當年他殺害月冷謙一家,還軟禁了上官承影,諸般劣跡,悉數昭然,淩傲峰把妻兒橫死這筆帳也算到他頭上,聲稱要與少林、雲夢觀、君劍門一起聯手,再率領五毒教,一同加入到討伐藍嘯天的行列中。

他藍嘯天是個何等人物!在江湖上舉足輕重,在朝堂裏位列三公。

就是在往昔,他也沒害怕過誰。何況如今,邪吟就在他手裏。

是時候讓天下人開開眼界了。

這日,他由洛陽一路殺上嵩山,手下一眾,浩浩蕩蕩跟隨在後。可奇怪的是,在前行途中,並無一人出來阻攔。少林寺內也是空蕩蕩,只有幾只麻雀在地上東啄西覓。

藍嘯天仰天大笑,定是松庭這幫人,聽見了他手裏有邪吟的風聲,個個聞風喪膽,棄寺潛逃了。

這時,不遠處突然冒起了一股濃煙。藍嘯天心道:莫非那兒就是他們的躲藏之處?抑止不住興奮,飛奔來到後山。

只見松庭、柏庭幾位少林高僧,正與武林各派人物,站在一個草廬附近,在商議著什麽。對於他的駕臨,竟似無一人知曉。

直待他走近,簫自華才從人堆裏退出來,迎上去道:“藍大人造訪少林寺,怎不提前說一聲?”藍嘯天腳一頓,暗想:這幫孫子,應是畏他如虎,立馬過來跪地求饒才對,怎麽個個都這麽淡定,莫非……有詐?

想著想著,不禁心慌,連連後退。

淩傲峰突然大笑,指著他與眾人道:“看見那孫子沒有?咱們不怕他,他倒是慌了,好玩兒,哈哈,好玩兒!”顧星兒也笑咯咯地道:“我猜他這些天一直都在擔驚受怕,晚上肯定覺也沒敢睡呢,瞧他那眼圈兒……”

藍嘯天被她言中,這幾天他確實沒合過眼,生怕邪吟被人偷走。恨得暗裏咬牙,隨即一想,縱聲大笑,大展雙臂,高聲道:“這天地間,所有人的生殺大權都掌控在我藍嘯天手中!我還怕什麽!哈哈!”

一人突然竄上前來,道:“鬼呢?你怕不怕?”藍嘯天細看來者,大約四十來歲,氣度祥和雍容,手握三尺青峰,眉宇間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他連著幾天都沒休息好,有些遲緩,揉揉眼睛苦思了半日,再看看跟在他身後的李純鈞和成湛、成盧等人,心中驀然大震,登時嚇出一身冷汗來,指著他道:“你……你是上官承影!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此刻驕陽正好,他低下頭看去,這人是有影子的,肯定不是鬼魂。難道……是個活人?

卻說上官承影,當年與那偷兒逃了出來,一路被追殺,最後身負重傷,昏倒在草叢裏。血狼忽生不忍之心,沒有將他交出去,只說他失足跌到懸崖裏了。後來傷養好了,上官承影不忍心連累血狼,又見楚澗在君劍門勢力已固,索性先躲起來,隱居山中。

上官一家當年在狼谷欲阻止眾派殺戮一事,早已為世所共知,血狼也是念及他們家有慈悲之心,才不惜冒險相救。兩人竟因此成了莫逆之交。

藍嘯天這會兒尚且驚魂未定,一個老尼姑又跑了上來,劈頭便罵:“藍嘯天,你這個陰險小人!當年挑撥我去對付淩傲峰的人是你,殺害阿簫的人原來也是你!要不是看你如今變成了瘋子,還能作個誘餌,我將你也一並焚了!”

藍嘯天一怔,道:“鏡虛……老尼?你……你不是早被淩老賊殺了嗎!”

此人正是雲夢觀的前掌門——鏡虛師太。她為人剛腸疾惡,平日裏脾氣也十分暴躁,當年因誤信讒言,以為玄冥宮的人抓走端木簫。後來偶遇常歡,竟一氣之下,將他打成重傷。常歡性命垂危,淩傲峰誓要大開殺戒,松庭眼見要血流成河,謊稱有辦法將常歡救活過來。而鏡虛也知道闖下了大禍,自願一命抵一命,去玄冥宮領罰。

也是她命不該絕。當年松庭攬下此事,只想挽救雲夢觀那數百條性命,對於如何醫治常歡,少林寺上下都是束手無策,眾僧日夜不停地輪流給常歡輸送功力,仍是如泥牛入海,松庭無計可施,只好將他送回玄冥宮去。哪知途中竟遇見了前來尋找麒麟仙魄的烈山炎。

烈山炎自然不是尋常的庸醫可比,一出手,便令常歡清醒過來,可傷勢過重,他也無力回天,可淩傲峰見常歡能蘇醒,大喜過望,便信了松庭的話,認為常歡必定能治好,鏡虛師太也暫且保住了性命……

藍嘯天哪裏知道這些曲折內情,看著本應“死去”的人,突然一個個活過來,心中越發不安,趕緊退後幾步,大喝道:“少在我面前故弄玄虛,如今邪吟在我這兒!識趣的通通給我自刎!省得我多費功夫!”

眾人聽罷,哄然一笑。顧青蘿含笑走前幾步:“你說你有邪吟,在哪兒呀?快拿出來給咱們瞧瞧!”淩傲峰兩父女聽罷,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來。

藍嘯天見他們個個嬉皮笑臉,根本不知畏懼,不由得大怒,這便將一直捆裹在懷中的琵琶拽出來!哪知這一拽,可讓他傻了眼——邪吟居然變成了一把掃帚,還是用舊枝條和爛草紮成的,一文錢也不值。

藍嘯天臉色陡然蒼白,呆若木雞,站了好半天,才將那掃帚狠狠擲到地上,指著眾人,大怒道:“是你們,一定是你們偷了我的邪吟!快把它交出來!”心裏暗自疑惑,它明明這一早上都捆在自己身上,到底是何時被偷走的?

松庭身子仍有些虛弱,站在不遠的藥廬附近,回他道:“藍門主,你別急,這次我讓眾位前來參加‘焚邪’大會,就是要把這麽多年一直埋藏在少林寺的邪吟交出來,然後把它燒掉。你那把邪吟,是假的,是大家合夥騙了你,阿彌陀佛……”

藍嘯天不懂,什麽叫大家合夥騙他?啊!莫非……

他猝然回頭,只見身後,以血狼為首的一百多人,不再是目光呆滯,而是個個都怒瞪著他,一看就是神智清明的模樣!嚇得不禁兩腿哆嗦:“你們……你們不是早就傻了嗎!”又自言自語地搖頭道:“不可能!你們不可能跟他們合起來騙我的!”

血狼當即痛罵:“你這個畜生!我們這幫兄弟為了你出生入死,對你百般信任,可你呢?邪吟到手以後,馬上就向自己人下毒手,想要把我們個個都變傻!像你這般狠心的,當世罕見!”

藥廬的門突然敞開,裏頭的人邊走出來邊道:“他就跟他先祖父和祖父一般心狠手辣!比真正的豺狼虎豹還要惡毒百倍!”那老人六十來歲,發已花白,神情激動,一邊說一邊拭淚,任離雲在旁扶著他走,不時開口勸慰。

老人原是當年金雲起的小舅子,跟金雲生也很熟悉,知道當年金雲生曾重金買下一把古琴,極為喜愛,也學著他哥哥金雲起,在上面刻詩留名。

那日在南陽鎮,他那神童孫子記下了古琴上刻的西域文——只因這些文字在中原之地難得一見,那孩子便興沖沖地回到酒樓——將此事告訴了教他西域文字的爺爺,原原本本,一字不落,還把那詩句的落款念了出來。他當時聽了,異常驚詫,正當要細問由來,這時,只見酒樓內,走進來幾個男人,生得高大魁梧,拿了幾幅畫像,想要打聽一些人的下落。為首的正是血狼。

且說當日,常歡等人駛飛龍船逃離,血狼與一眾官兵捶胸頓足,誓要將他們盡數抓回。隨後,官船往東、西兩面搜尋,而血狼他們負責南面。甫一到南陽鎮,就看到沿岸一帶,晾曬了許多衣物,有幾件極其眼熟——這些漁民都是貧苦之人,哪舍得把這麽好看的衣服燒了,待賀仙等人走後,都紛紛拿到水裏洗刷個幹凈。不料卻叫血狼他們認了出來。

當時那老人看見了血狼,只覺他不僅眉眼熟悉,那形容舉止,更有說不出的親切。驀然間,瞧見他脖側,有個舊傷疤,怎恁地像當年自己不留神燙下的?上前細細相問後,才知他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親人!

數十年前,中原武林各派闖入狼谷,抓拿金雲起,搶奪邪吟,老人正身逢其劫。

他那年只有十來歲,還很頑皮,有一次跳入谷內一口極偏僻淵深的池裏抓魚,無意中讓他發現了水壁上有一個深洞,可以直通谷外的水潭。那時狼谷有個規矩,年紀小的不可以隨意出谷,他憑借這個隱秘的洞口,悄然出入,時常到外頭玩耍。

故而一直以來除了他,誰也不知有這麽一條逃生之路。

當年,他眼見同族遭難,這才與家人說出這條秘道,及後住在隔壁的藍嘯天一家也聞得此事,然而谷內的王族全都住在遠處。那時形勢危急,耳聽著中原各路人馬在不遠處的谷外,廝殺叫囂,重重圍困,聲音震天動地,耳聽很快要殺入谷內,兩家人先從秘道撤退,而他與藍嘯天先祖父和祖父則分頭行事,他前往貴族所住之處,藍氏父子則去通知其它族人。

眼看穿過一條河流,便到得金雲起與他姐姐的家。這時,藍氏父子突然出現,把他截下,緊接著,利劍穿透了他的胸膛!

所幸他的心,天生就長得偏,被利刃穿胸,居然硬撐了下來。及後,中原人馬入谷,一個來搜尋的小和尚,見他傷重,沒有傷害他,反而偷偷送上了傷藥,他方可逃過這鬼門關——這小和尚,正是年幼的松庭。

只可惜,待醒來之時,谷內貴族已盡數被滅,家人及同族也早已不知所蹤。

狼谷是在南陽鎮郊外的一座山谷,他傷愈之後,不時從谷外那口水潭偷偷潛回狼谷,如此過了多年,仍不見有一個族人回谷。他也漸漸地想明白了藍氏父子殺他的用意,也深知族人個個武藝高強,這次僥幸脫逃,必定會卷土重來,於是便在南陽鎮紮了根,開起了小攤店,同時暗暗留神,四處打探族人的消息。

然而他卻不知道,十多年後,同在南陽鎮上,那個化名為藍嘯天,為了報仇而潛入冰魄門的少年,正是狼谷裏同族的後人,也是他仇人的子孫。

藍氏一家本就是野心勃勃的人,趁中原武林人士討伐狼谷之機,借他們之手滅去了貴族一支,然後,再去對付最後一條漏網之魚——金雲生。

可金雲生當年入贅任家,王族的人都覺得臉上無光,知道他行蹤住處的人,均已死在狼谷,他們想找,卻毫無頭緒,也只好暫且作罷。

藍氏一家子嗣繁盛,王貴一支被滅,他們順理成章地掌了權。卻因心裏有鬼,不想在狼谷附近逗留,找了些借口,率領族人遷居至洛水一帶,籌謀報覆中原武林各派,並四出打聽邪吟的去向。

藍嘯天秉承其父之志,明裏一腔熱血、摩拳擦掌,暗裏卻利用族人,為自己謀求功名富貴。一晃二十多年,藍嘯天的官越做越大,而原本說好借朝廷之力鏟除中原各派的承諾卻遲遲沒有兌現。

藍嘯天心裏清楚,中原的武林正好能制衡那西邊的勢力,要是鏟除了武林各派,便等於是沒有了屏障,那些西域人長驅直入,一直偏安在東面的朝廷,就再也不能安枕無憂了,朝廷若是不保,他的官位也不保,他哪會這麽傻,絕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之途!

他的這番心思,族裏早有人看出來了——那就是血狼與仇雪兩父女,可偏偏奈何不了他。血狼武藝最高,在族中深有威望,可藍氏一家在族裏的地位根深蒂固,根本難以撼動——

直到在醉西樓,老人憑血狼頸側的疤痕認出了自己的親弟,並說出了當年與他們失散的緣由,更以身上的舊傷疤相示,血狼等人聽得藍氏一家居然做出此等禽獸之舉,均震怒非常。

卻說當日,老人與血狼相認後,立馬讓孫兒帶路前往,前去尋找那把古琴的主人,血狼等人得知還找到了其餘失散的族人,皆喜沖沖地跟著來到司馬府,哪知道這麽巧,跟任離雲他們又碰上了。

老人制止了血狼等人後,與任離雲說明來意,又將自己當年幾乎慘遭毒手、坎坷流離之事說出。任離雲靜靜聽罷,這才肯將古琴捧出讓他細瞧——要說當年,血狼也只有幾歲,諸般往事,只能是從父輩們口裏聽來,老人卻不同,他那時年紀已不小,又與金雲起、金雲生來往密切,一看那古琴便知,必定是金雲生的遺物。

任離雲弄明老人的來意,將當日易容成簫自華一事據實相告,還有盧莊之內,自己施展出狼谷武功,藍嘯天又是如何忌憚他,要除之而後快,他才想出這個法子戲弄眾人……血狼等人聽到這兒,已不難明了藍嘯天的用心——是想殘殺王族餘脈,保住他狼主地位。

雙方誤會得解,均對藍嘯天恨恨不已,決定要想出一個法子對付他。

說到出謀劃策,常歡可是個中老手。

他深知老人這一面之辭,不足以讓藍嘯天的親信倒戈相向,惟有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才會對他失望,徹底死心,繼而與中原人化敵為友,再收為己用……

常歡算定了藍嘯天,若得到了邪吟,第一個要對付的,必是血狼等同族知情者。於是讓血狼帶自己去見藍嘯天,獻上“邪吟”。

藍嘯天果真“不負眾望”,他野心極大,疑心也極重,首要鏟除的,自然是身邊的人。常歡與血狼早串和一氣,為免藍嘯天的部分親信走漏風聲,略施手段,讓他們都中了迷藥,及後救醒過來,讓他們親眼看見藍嘯天的殘酷本性。

同時,也讓藍嘯天深信,邪吟果真有無窮威力,樂聲飄出,就可掌控聽者心智,從此便可恣意其所為,卻絲毫不知,他就只有這麽一把破掃帚。

藍嘯天見大勢已去,一雙眼睛黑闐闐看著眾人,正想發難之際,一個男人從藥廬後輕巧飛出,只一腳便將他踢翻在地,隨後一甩衣擺,背起手站在他跟前。藍嘯天吃痛捂著胸口,定睛一看,居然是死去已久的沈禦風!沈禦風聲音飄飄渺渺地道:“藍門主,我已在陰曹地府恭候你多時了,怎麽還不見你來……”說罷,腹中的鮮血汩汩如泉,直流下地。

藍嘯天登時臉色蒼白,見他淌著鮮血仍一步步逼近,嚇得雙腿發軟,眼內一陣慌亂,大道:“你……你別過來!冤……冤有頭債有主,你去找那個雜種報仇啊!殺你的人是他,不是我!”

沈禦風眼內悄然一喜,正要追問,一名女子緩緩走近,尖聲尖氣地問:“雜種是誰?快說……”藍嘯天看向那女子,驚道:“月明!”及後忽然緩神過來,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指著她道:“真的月明決不會這麽問,你一定是假的!你用了易容術!”

說罷,一個箭步沖上去,扣上了她的頸喉,哪知這月明卻倏然消失!只剩得一地衣裙。藍嘯天大驚之下,聽見身後幽幽地道:“我在這兒呢……”立即回身,卻看不見人,心裏更加驚慌,這時沈禦風一臉血汙,輕飄飄地到跟前來,問:“殺我的人是誰……”

藍嘯天慌忙後退,大叫道:“你們到底是人是鬼,別……別過來!”跌跌撞撞地奔入後山那片林叢,慌不擇路地逃走了。

那“沈禦風”也不急著追趕,看他走遠,回頭瞪一眼“月明”,惡聲惡氣地道:“眼看著就要問出來了!都是你!”此人正是隱居大別山多年的獨孤燕。

那“月明”也不再捏著嗓子,回覆男人的聲音,應道:“急什麽呀,山下還有肖舞風呢,他是逃不了的。等他跑過了禦劍門,你愛怎麽問都成……”一邊說,一邊甩幹凈掉地上的那身衣裙,還給獨孤燕。

回頭招手讓常歡過來,悄聲道:“快去弄清楚他說的雜種是誰!就怕出什麽岔子,你師娘非揭了我的皮不可!”

常歡知道他懼內,笑道:“師傅放心,我會查明的。”這時兩人離得近,看清了“月明”的容貌,不由得一陣驚疑,忙問:“師傅,月明前輩她……果真是你這模樣嗎?”別山居士以為他是一時好奇,咧齒一笑:“美吧?比你師娘美多了,是吧?”

常歡不敢說“是”,又問:“你是按月明前輩的畫像做的?”別山居士搖頭,回道:“是按追風師弟所說做成的,還有件湊巧事兒,據追風所說,原來藍夫人那雙眼睛,跟月小姐的很相像啊,我就是看著她那雙眼睛上的妝……哈哈,看把藍嘯天嚇得……”

這時獨孤燕正好有事,喚了他一聲,別山居士嚇得不輕,縮著脖子趕緊過去了。

血狼與兄長及一眾兄弟聚攏過來,松庭和淩傲峰也上前,與獨孤燕夫婦倆作別,獨孤燕囑咐了任離雲幾句後,這才拎起丈夫,飛離了後山。

待兩人走後,“焚邪”大會開始。

眾人早在藍嘯天到來之前,已聽松庭說了些當年的來龍去脈,待他走了以後,簫自華鋤開地面,搬上一只木箱,松庭這才告之眾人,邪吟一直被埋藏在此!

箱面很舊,鎖頭銹跡斑斑,撬開箱子,裏面靜靜躺著一把琵琶,下面還墊著些未裁用的布匹,均是泛著陳年舊色,上官承影與簫自華睹物思人,默默拭淚。

餘人見了,也思緒萬千。往時心裏總想要將它據為己有,如今瞧見,均有種“不過如此”的感慨。加之有了藍嘯天的前車之鑒,心裏也都悟了——老老實實的過日子,比提心吊膽地去爭這把琵琶,要好上百倍千倍。

松庭將琵琶取出,言道:“今日老納請各位前來,是想讓大家做個見證,真的‘邪吟’在今時此刻,已化作灰燼。若他日再因此物生出波瀾,煩請諸位與老納一同將真相公諸於世,大恩大德,老納先在此謝過……阿彌陀佛!”

眾人正想應諾。血狼忽開口道:“方丈,可否讓我大哥瞧清楚,到底它是不是真正的‘邪吟’?他當年與金雲起大王極親厚,這把琵琶是否真的出自大王之手,他一眼就能看出。”松庭笑道:“如此最好!”

老人上前接過琵琶,只略瞧了眼正面刻的名字,隨後反轉,細細察看它的背面底部一帶,終於尋見有個小狼爪的圖案,喜道:“是真的,這一定就是邪吟!”

雙手將琵琶送還,道:“方丈肯如此放心地將它交予我,足見信任!”

松庭接回邪吟,微笑道:“如此一來,大家就更安心了。”眾人聽罷,也暗暗點頭。

松庭將琵琶一甩,投向了生好的火堆中。

看著它被熊熊的火焰吞沒後,回頭與常歡默然相視一眼,兩人均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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