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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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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莫問見是他,略一想,便知這人是一路跟蹤她們到此的,當即怒容滿臉,喝道:“你來做什麽!”緊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都是四十上下年紀,一個唇上留著胡須,一個半垂著頭,卻能看出是生面孔。這倆身後又各自有七、八個隨從,均是武夫打扮,勁裝束腰。

那領著隨從的兩人,見了淩莫問,即躬身喊她做大小姐。淩莫問登時一楞,疑道:“你們幾個是……”

喬紫蝠忙上前壓低聲說:“二位是咱們玄冥宮的堂主,大小姐,你該不會記不清了罷?”玄冥宮的堂主分布南方各地,且又有正副之分,人數不少,一年幾乎見不上一回,她對玄冥宮的事兒,從來都不上心,哪知道這幾人是不是貨真價實的堂主。

雖如此,卻也不得不做做樣子,“嗯”了一聲。

簫自華此刻背向來人,正欲轉頭去看,顧青蘿忙悄聲道:“是喬紫蝠,你還是把臉蒙上吧。”為免麻煩,簫自華拉上遮臉的布,靜靜坐在火堆旁。

喬紫蝠不動聲色地拿眼一瞄,望見沈飛,正站在古樹之下,嘴角微微勾起。沈飛在客棧的時候,早知道這人心思狠毒,這會兒見他突然出現,一雙眼還纏著他不放,陰森森的,不禁打個冷顫,悄悄挪往任離雲,向他靠攏。

顧青蘿看向這群不速之客,輕笑一聲,道:“你們鬼鬼祟祟的跟來,打的什麽主意,誰不清楚?若是個識趣的,就趕緊離開,小飛你是帶不走的!”

喬紫蝠收回目光,眉毛一挑,應道:“誰說我是沖沈公子來的——幾位堂主剛剛得知,玄冥宮內有奸細,特地趕來抓拿她。這個奸細,就在咱們七騎之中……猜猜看,會是誰?”

話罷,斜一眼仇雪,唇邊揚起一絲獰笑。

且說早前,淩傲峰一路暗隨沈飛到了洛陽,卻意外跟丟了。他不肯罷手,一直在城外搜尋,到了晚上,才入城不久,便聽見觱篥之聲。

當時他恰好在藍府附近的酒樓中,得知顧星兒的人馬到了洛陽,還能追蹤到沈飛,立即隨行。本以為能輕易將沈飛帶走,不料藍嘯天又從半途殺出,還帶來一批蒙面人。他眼見對方人數眾多,遂召來玄冥宮一眾,傾巢而出,趕往伏牛山一帶。

藍嘯天也領了大批官兵入山,人沒找著,反倒又跟淩傲峰、顧星兒等人狹路相逢,打得難分難解。及後一拔蒙面人追上來,淩傲峰的援兵也恰好趕到,雙方又是一場廝殺,卻是誰也脫不得身了。

顧青蘿只覺奇怪,她和莫問這回,是全仗著顧星兒跟幾位玄冥宮老將掩護,千難萬難才跑出來的,這喬紫蝠,雖說武功詭異,能召喚幾只蝙蝠來嚇唬人,可相較那群蒙面黑衣人,不過是花拳繡腿,想脫身,哪有那麽容易。

她既想不通此節,這便隨口應道:“你說的奸細……該不會是你自己吧?除你之外,我還真想不出是誰。”

喬紫蝠緊攥雙拳,冷笑道:“那你就睜大眼好好看著罷!”轉頭沖那幾位堂主大喝,“把他押上來!”

方才那叢灌之中,又出來三個身影。任離雲早知那處還藏有人,只想著靜觀其變,一直不作聲,這會兒傾耳聽去,其中一個步履不穩,顯是受了傷,待他行至近處,擡眼看去,只見那人一身黑衣,三十來歲模樣,受傷不輕,依舊面容倔強、眼神犀利。不禁想起那群與他交過手的蒙面黑衣者。

喬紫蝠突然起腳,將黑衣人踢翻在地,道:“這人前些天受傷被逮著,自稱是藍嘯天暗裏養的殺手,仇雪,你是個明白人,替我好好認一認,到底是真是假?”眾人聞言,一怔,紛紛看向仇雪。

仇雪留神看去,心中一震。適才偷官馬那時,茅屋內有人突然喚了她一聲,聲音虛弱,如今回想,那人必是他。

當即應道:“你不是說他前幾天就落到你們手裏嗎?可我和沈公子明明看見,他跟那群狗官在一起,紫騎大人,我不大明白。”喬紫蝠本想借此事除掉仇雪這枚眼中針,卻忘了有這麽個破綻,被她倒打一耙,登時啞然。

那黑衣人緊捂肩頭傷處,艱難地爬起身來,指著喬紫蝠身後那幾人,喘著粗氣道:“你們……你們藍大人他……明明吩咐要你們照料……”話未說完,一名堂主疾步搶上,對他拳腳相加,如暴風急雨般迅猛,直至那黑衣者慘叫聲絕,昏死過去,力道依舊不減。

仇雪耳聽著那叫聲,終是不忍心,喝道:“住手!”身後另一個堂主喚了聲,拳腳這才停下。

喬紫蝠一聲大笑,道:“堂堂玄冥宮第一殺手,這回怎麽想起做活菩薩來了?”

仇雪冷哼道:“我雖身負殺手之名,可這些年來,殺的大都是貪官惡吏,無恥商賈,若論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我可及不上你!哼,想先殺人滅口,再栽贓陷害於我,沒那麽容易!”

方才喚停□□衣人的那堂主突然呵呵一聲笑,說道:“是不是栽贓陷害於你,一看便知!”上前將那黑衣人後背的布料撕開,借著火光,指著一個殷紅色的印記,道:“當時我們抓到兩名殺手,一死一傷,背上都烙有這個記號。”

沈飛不由看了仇雪一眼,心道:言下之意,是要她當眾脫衣以證清白嗎?依仇姑娘的脾氣,是寧死也不肯的,毒蝙蝠這群人肯定會不依不撓,雙方定會動起手來……啊!他們是想讓仇姑娘分心,好混水摸魚將我抓走!不禁又朝任離雲挪近幾分。

淩莫問聽罷,當即冷笑:“你們莫非是要白騎當眾扒下衣裳,以證清白?”淩莫問素來厭惡姓喬那廝,仇雪只是性情孤傲,喜歡獨來獨往,平日與她不甚親近罷了,兩相對照,她寧肯站在仇雪這邊。

顧青蘿也緩緩言道:“仇雪在玄冥宮這麽多年,一直都相安無事,哪來的奸細?依我看,分明有人居心叵測,想借此拔去他的眼中釘。”

仇雪感激地看了她們一眼,眼內閃過一絲愧疚。

喬紫蝠氣得重重地哼了一聲,正要反駁,那打人的堂主朝他使個眼色,讓他噤聲,及後嘆了一聲,道:“我們做堂主的,自問對玄冥宮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此番前來,只是一心想要替玄冥宮除去這顆毒瘤,沒想到,居然被說成是居心叵測,唉,可真讓人心寒哪……”

那夥人立馬一陣附和,議論紛紛。淩莫問急道:“不是不是,居心叵測不是說你們。”那身材矮小的堂主也嚷道:“那也差不了哪兒去,說來說去,就是不肯信我們!看不起我們是堂主的身份!”

喬紫蝠乘機大聲叫道:“可不是!我看你們也別當這勞什子堂主了,待會兒咱們就跟淩將軍陳明一切,就說,淩家大小姐懷疑玄冥宮的堂主個個都是奸細!”兩個堂主和身後一眾手下紛紛附和:對!就這麽說!叫著鬧著轉身就要走。

淩莫問與顧青蘿登時大急,趕緊跑過去攔下,好言相勸。

是將門子弟,久在江湖,不免染了些習氣,對待自己人,一向寬厚,與正派無差。

玄冥宮雖稱作邪教,可淩傲峰卻不是個簡單的江湖人。

他不僅靠著一身駭人的武功與赫赫家世號令眾人,還有一顆愛才之心——但凡有一點兒本事的,都會想盡法子把他們留住。

若論單打獨鬥的本領,堂主自然遠遠不及“六將”“七騎”,然而地位卻舉足輕重,只因這些人常年在外,可作淩傲峰之耳目。故而每次回到玄冥宮總壇,淩傲峰也讓他們與“六將”“七騎”平起平坐,絲毫不敢怠慢。

這回要是一個不慎,氣走這兩個堂主,還將那歪話傳揚出去,淩傲峰還如何能服眾?必定會大興問罪之師。就是淩莫問、顧青蘿二人,也擔待不起。

那揭破印記一事的矮個頭堂主說道:“容我說句公道話,兩位既是姑娘家,又是我玄冥宮舉足輕重的人物,大可代咱們去看一眼,若果真沒有,那我們就是冤枉了她,到時候任憑發落!若嫌不方便,咱們回避就是,你們看,可好?”

話到這份上,淩、顧兩人也惟有先點頭答應著。仇雪心中一嘆,這回是真的退無可退了嗎?不由將刀柄握得更緊。

山坡上,樹叢中,忽傳來一人說話聲:“我真是越聽越糊塗了……”聲音在山間縈繞回響,此人內息不弱。

眾人驚了一跳,山上何時來了人,他們誰都沒察覺到。

只聽另一人問:“哦?此話怎講?”聲音明顯不夠先時那人的響亮。這會兒,簫自華與任離雲也都聽出是誰來了,互視一眼,笑而不語,心領神會。

之前挑起話頭那人說道:“一位是朝廷兵部的人,姓童名中,另一位,個頭矮小些的,姓範,是個巡撫。兩位明明是朝廷的官員,為何自稱是玄冥宮的堂主呢?”

另一人叫道:“哎呀!那我也糊塗了,你說他們到底是玄冥宮的奸細還是朝廷的奸細?”

那姓範的眼看就能逮住沈飛,這會兒突然岔出兩個添亂的來,好事兒都快給攪黃了,心中大為惱火,他擺慣了官威罵慣了人,張嘴便大喝上去:“何方刁民!膽敢說本官是奸細!簡直一派胡言!來人!給我拿下!”

原來這名姓範的,方才在圍捕任離雲和仇雪之時,不慎被打下馬來,摔得鼻青臉腫,叫苦不疊。

守在茅屋外頭的都是他的兵,這會兒不過是帶姓童的進來,一轉眼的功夫,馬丟了兩匹,還傷了十來人,只覺大失顏面,一陣怒號,立馬派人前去追捕,又將那十來個人罵得狗血淋頭。那些人心裏一陣氣不順,回想方才,屋裏那受傷的黑衣人,像是認得仇雪,這就把他揪了出來,細細逼問始末。

那喬紫蝠眼見事敗,立馬退到一側去,淩莫問登時驚怒不已,喝罵一聲,道:“原來你才是奸細!”掄起長鞭向他打去。

且說喬紫蝠,本是以前玄冥宮宮主的正脈子孫,是真正的邪派之後。自從淩家入主,掌了實權,喬家也便漸漸淪為部下。淩傲峰父子雖投身邪門,可畢竟不是真想落草為寇——有朝一日,轟轟烈烈地幹一番大事,然後重返朝廷,恢覆將軍的封號,才是淩氏父子的夢想。

對於在明面兒上做出殘忍狠毒、濫殺無辜之事,淩氏父子不便明言禁止,但平日在神情中,卻處處流露出不悅之色,上行下效,玄冥宮眾人也漸漸有所收斂;不但如此,對於那等魚肉百姓、惡名在外的官商之流,北方諸派拘於一隅,鞭長莫及,淩傲峰也樂得“替天行道”,最後既得錢財又賺了俠義之名……

不過數年,玄冥宮的風氣為之一新。北方諸派,漸漸刮目相看,不久,便答應了與他們偃兵息戰的請求,之後更是南北聯手,一同抵禦西域人不時而來的侵擾。

而喬紫蝠,本是邪門嫡傳子孫,又自恃祖父以前的身份,只覺玄冥宮本是邪派,理應隨心所欲,無所忌憚,偶爾殺幾個人玩玩又有何不妥?

這般行事作派,淩傲峰自然大大不喜,哪裏會重用他,加之向顧青蘿提親受挫一事,喬紫蝠心中一直耿耿於懷,對如今的玄冥宮越發不滿,誓言它日定要從淩傲峰手中將其奪回!

他方才碰巧偷聽到顧星兒的話,得知二女定能尋到沈飛,他略費了些周折,得以在官兵的重圍中脫身出來,之後暗下跟隨,遠遠聽得沈飛的答應之聲,心中大喜,正想過去,就瞧見了範、童二人領著一眾手下,追尋至此

——這些年,他密謀篡位,暗下早與朝廷一些官員勾結上了。單說這範、童二人,是專派來與藍嘯天商議“剿匪”一事的,名為剿匪,實為搶民。前陣子剛到洛陽來,喬紫蝠便攀上了,進貢了些許貴重物品,哄得這倆與他稱兄道弟——

一問才得知,原來仇雪偷了官馬,姓範的氣不過,搬來大批人馬,又用官犬一路追蹤至此。而藍嘯天托付給他們照料的那兩名殺手,被迫供出了實情,喬紫蝠驚聞仇雪居然是藍嘯天派到玄冥宮的內奸,便暗下與範、童二人一番籌劃:欲借此事攪亂仇雪的心神,再趁混亂之機將沈飛捉走。

範、童二人得知沈飛在此,均大喜過望,自然答應全力配合,把能調派的官兵全都調來,將這一帶重重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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