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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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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賀仙,聽罷常歡之言,正欲相問。常歡一擺手看看手中地圖:“快到了,就在前面。”賀仙噤聲,放眼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口大湖,還有只竹筏,靜靜躺在湖邊。

此時正值午後,無一絲風吹過,湖水平凈,如一面新開之鏡,光潔晶亮,對岸一座矮山,倒映湖中,竟分不出水中的是真身還是影子。

兩人下了車,正為湖水之美而讚嘆。不遠處的水面上,忽就緩緩升起了三條長木樁,樁上綁的正是任離雲、沈飛和仇雪!

賀仙看真是他三人,喜得又是揮手又是叫喊,可他們雖與她正面相對,離得也不遠,卻沒一個朝岸邊看來。像是看不見,也聽不見。

賀仙大感困惑,急道:“他們怎麽不說話?咦,倒像是被泡在水裏透不過氣……”

常歡也在一旁琢磨著,聽見她這話,睛光忽爾一閃,撿起腳邊幾顆石子,從袖內取出類似彈弓之物。

正如他所料,石子並未打在他們身上,而是穿透他們身體,落在背後的湖水中。

水鬼們本欲誘常、賀兩人前來渡水救人的,哪知被識破了,遂將三人翻轉上來,迅速後移。

任離雲他們確是被綁在了木樁上,但方才所見的景象,只是倒映之像,是他們在湖水之下的真實情景。

幸得他們個個水性極好,被頭腳倒置地在水裏淹泡好一陣,也不至於昏過去,甫一出水面,喘定了氣,一眼就看見對岸的兩人。

賀仙見三人渾身上下濕漉漉的,狼狽不堪,急道:“等著!我這就來救你們!”轉身跑向竹筏,推入水中。

常歡上前攔下,指向水面,道:“你瞧,水底下藏滿了人,”賀仙順著指尖留神看去,才發現湖面有數不清的黃色短桿,像是蘆莖,只露出一小截,“那是水下人作透氣之用的管子。”

賀仙本以為四周無人,經他一指點,不由驚呆。

方才離得近,任離雲早看清賀仙手中握著他的寶劍,知道沒有弄丟,登時精神一振,喊過來道:“你們別急!咱們好著呢!”沈飛立馬大叫:“誰說不急!他們不肯松綁!我……我都快尿到褲子上了……”

這時,離岸邊稍遠,最末一句又是壓低了聲音說的,常歡聽得不全,卻歪打正著,高喊:“你忍著點兒!”沈飛一怒,吼道:“不能再忍了!”仇雪不禁莞爾。

湖內有幾人忍不住,冒出水面來,大笑不止。餘者已將三人一路往後托移,直到對岸前沿。

常歡見狀,忙問:“說吧,要怎麽做才肯放人。”浮出水面的人應道:“說放人還早著呢!今兒個你倆誰要能從湖上安然無恙地過去了,我就替他們松綁……過來吧,呆在水裏的滋味兒可不好受。”話畢,轉身向湖岸那頭揮一揮手,隨即潛入水中。

三根木樁緩緩下沈,眼看著湖面離他們的鞋底越來越近了。

兩人會意,是要趕在三人完全浸沒之前,渡水到對岸。

常歡在賀仙耳邊一陣低語:“呆會兒你要緊拉我的手不放,我用水遁之術騙過他們,你只要記得別浮出水面就行,水遁術一天只能用一次,暴露了就再隱不回去,記得!”說罷拉著她就要入水。

賀仙眼望對岸,估摸著至少有二三十丈遠:“不行,我不識水性,憋不了這麽久!”常歡略一想,拿出一條極細的線快速綁在竹筏上,另一頭緊拽手中。兩人隨即跳入水裏。

“水鬼”們見他們有竹筏不用,偏要下水,均感意外。然而,令他們更意外的是,水裏居然找不見一絲蹤跡!

然那只竹筏,正微微前行。

“水鬼”們似乎悟出了什麽,在竹筏之下,拿棍子一通亂打,卻不見有動靜。

常歡在暗處看著,不禁好笑。他哪裏會這麽蠢,就躲在筏下輕易讓他們找見?

放著長線,緩緩拉著竹筏走 ,便不會暴露兩人所在。竹筏是以防萬一才牽上的,也是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果然,“水鬼”們光圍著那竹筏轉,卻絲毫不知,他們已越發接近岸邊了……

賀仙突然沖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吸氣,朝前望,任離雲三人已被水浸沒了肩頭,又見對岸近在眼前,不禁自責。可她早就憋不住了,硬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常歡見機極快,迅速牽引竹筏的線,收短,翻身上了竹筏,伸手要將賀仙拉上去。然賀仙一只腳已被水鬼纏住,怎也拉不起。

賀仙一咬牙,掙脫他的手,道:“你一個人走!快!”常歡仍要來拉她:“我不走,你快上來!”賀仙回頭看去,數十根蘆管已破水而來,逼近眼前!

情急下,稍運內力,打向竹筏邊沿。

常歡只覺一股寒氣沖向腳面,傾刻,竹筏直撞上岸邊,他立足不穩,朝前跌去,落到岸上,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下。

定神看時,任離雲三人已被高高托起,遠離了水面。

賀仙也被制服捆住。一個“水鬼”揮動繳獲的寶劍,沖常歡叫道:“這小姑娘長得真好看,你不要,咱們要了!”

常歡大怒,喝道:“你敢!”跑到岸邊就想往下跳。賀仙叫道:“你不許下來!不然就前功盡棄了!”仇雪也在一旁道:“不錯!你別中計了!”任離雲和沈飛看著賀仙和常歡,一臉矛盾焦急。

常歡強行收住腳,眼睜睜看著水中人緊抓賀仙手腳,托到對岸去,不禁一陣捶胸頓足。

水裏鉆出一個小子,顫巍巍游到岸邊來,見他眼中布滿殺意,不僅如此,臉上也有些古怪,嚇得爬到岸邊又滑落下去。

常歡回過神,感覺自己臉上的□□已溶化,索性將它全揭開,又抽出腰間長棍,直指那人的臉:“叫軒轅鐵衣滾出來見我!”

那人哪裏是個能作主的,見常歡最終沒要自己的性命,領著他到小山後,送了一套幹爽的黑衣給他替換。

隨後,又來了一人,身穿白衣,說是來帶路的,常歡只能跟著去了。

沿途石路逶迤,水流縈委,山野徑邊,繡薄叢被。微風不時吹來,五彩斑斕,芬芳四溢。

常歡聞了聞,並無異樣,此刻雖無心情欣賞四周景致,卻也處處留心,生怕會有意想不到的陷阱,提著心吊著膽,大好的景色,都只任它在眼前滑過。

也不知走了多久,常歡早有些不耐煩,問:“怎麽還沒到?”那白衣人沖前方高山一指:“上了石階便是。”

常歡望上去,那條石蹬路子也不知有多少級,高聳入雲,宛若天梯。走了一半,往下看,石蹬竟都消失了,常歡知道又是他們的鬼把戲,心中暗笑,繼續朝上走。

到了山頂,入眼的是一片平地。連著石級,有一條極長的青石板小路,路旁長滿矮草,青黃相間,延伸東西,至數丈遠,已達盡頭。

常歡一眼便識破,這處是做了手腳的,姑且不去理會,朝正前方看,雲霧繚繞,似有物藏於後方。待走近才看清,是一座墻皮脫落的小屋。之後一二丈遠,有一面極高極寬的土墻,屋後景觀完全被其阻隔。

屋前正中一個花圃,植了好些奇花異草,色澤艷麗,圃邊圍滿了一尺來高的木樁。

圃西一側,有石桌一張,兩人圍桌而坐。左邊一人穿褐色粗布衣,右邊一名老者,著青袍,白發長須,正分坐在兩旁對弈。聽見腳步聲,均朝他看來。

領路的人行了個禮,隨即退下。

常歡一見褐衣人,心中暗喜,臉上絲毫不露,匆匆走上去行禮:“拜見二位前輩。”躬身之際,瞄一眼石桌底座,有古怪。

青袍老人細看他一陣,有些不敢相信:“就是你這毛頭小子,連破四陣嗎?”常歡忙躬身回道:“還有跟我一起來的四位朋友,全憑他們了。”青袍老人早知是他領的頭,卻見他甚謙虛,沒有攬功自矜,不禁微笑點頭。

那穿褐衣的正是魯阿伯。他此前沒見過常歡的真臉,此刻聽他言談的調子,再看他手執長棍,才認出是他。可此地並非可說話之處,遂假作不識。

青袍老人拿起桌面一根細香:“年輕人,你得在一柱香之內,讓他從箱裏出來。由我來判別勝負。”常歡看看四周,沒有箱子,正欲相問。

這頭青袍老人突然叫道:“你還要磨蹭到何時!”

才說罷,一只大鐵箱子,從屋內爬了出來。四只手從箱子四側伸出,作腳之用,模樣滑稽又可怖。

青袍老人見了,這便點燃細香,插在腳邊地上,與魯阿伯道:“咱們先別下棋,瞧瞧他們怎麽玩兒。”魯阿伯“哦”了聲,正樂得如此。

那鐵箱爬了一陣,突然停住,用頭悄悄頂開箱面,從細縫中瞧看來人,隨後,迅速擺脫常歡,爬向屋後。那四只手,竟比腳還要靈便,一溜煙的就跑開了。

常歡跟那鐵箱你追我趕,繞屋子轉了兩圈,還是抓它不住。順路瞧一眼那根細香,已燃去一小截。索性停下,轉身返回去。箱中人見沒了動靜,正自心奇,伸出頭朝後看,常歡已攝手攝腳跑到前面,用棍子將箱面一下捅開!

那人也極靈敏,覺有不妥,立馬縮回頭去。等箱蓋掀開時,常歡朝裏頭看了眼,竟空無一人!

就在他楞神之際,一只手倏然伸出,將蓋扣回,迅速爬離。

常歡暗想:箱內定是有隔層,才會騙過他的眼睛,如此一來,那人可以嚴防死守,要想抓住他,除非是將箱子拆了。這談何容易。

他一邊苦思對策,一邊緊追不舍。忽靈光一現,取出棍內備用的大網,跑近一撒,將鐵箱網住,拖到屋前去。

他的這個舉動,一旁的兩人也看呆了:箱是被網住了,可這不是把人困得更死嗎?

直待看見常歡匆匆跑近花圃,拔起數條木樁之後,青袍老人才手撫長須,心領神會,樂呵呵地一笑,“聰明!”。

魯阿伯瞧不懂,擔心常歡會落敗,急問:“他拿木頭做什麽?”青袍老人笑道:“烤螃蟹啊,得網著慢慢兒地烤。”

魯阿伯懵然,移目看去,常歡已將木樁圍放到鐵箱旁,又從襟內掏出一包東西,揭開油紙,撒在木樁一頭。木樁瞬間起火。他這才知,烤螃蟹是假,烤箱裏的人才是真!

常歡望向細香,已燃去大半,趕緊將著火的木樁統統塞到箱,順手再把網口松開。

過沒多久,箱內之人揭開蓋子,哇哇大叫:“燙死我了!燙死我了!”從鐵箱內慌忙跳出。

魯阿伯大喜,拔起細香,仍留有一小截沒燃盡。青袍老人接過一笑:“我早料到……”回頭沖那兩人喊:“這一局,咱們天易門輸了!”

常歡心內雀躍,臉上卻不露喜色,朝鐵箱人拱手道:“兄臺承讓。”

此人正是軒轅鐵衣。常歡方才一看那伸出來的四只手,便知道是他,不禁蹙眉暗想:我贏了他,讓他失了面子,又該如何收場?萬一把他惹惱,賀仙和師兄他們可就懸了。

且說那軒轅鐵衣,著一件深灰色寬衣袍,從鐵箱中躍出,得悉自己落敗,不由怒目相視常歡:“我不服!再來再來!”將箱底的木樁踢得七零八落。

青袍老人冷哼,指著他那張醜臉,責道:“這可不是兒戲,是軒轅師侄生前交代下來的大事兒!哪由得你做主!再說,你又不是掌門,憑什麽嚷嚷!啊?”

這老人名叫何圖,是天易門二長老之一,在門內自有他的勢力,軒轅氏姐弟是護法,與二長老平起平坐,奈何不了他們。

何圖說罷,朝他翻了個白眼,又拿正眼瞧向常歡,長得眉清目秀的,越發的喜歡了,溫言道:“讓你看笑話了。唉,有真本領又這麽謙虛的年輕人,難得難得!不像某些後生小子,明明輸了卻不肯認帳,哪裏還能有長進。”

軒轅鐵衣聽罷這話,當即怒發沖冠,招呼也不打,氣鼓鼓走回屋內。

常歡見得了空,忙與何圖道:“敢問前輩,何時能放了我那幾個朋友?”何圖長老回道:“這你得問他,人都是他抓的。”指了指那屋子,悄聲提醒:“他是不敢加害你的,但你也要當心,他脾氣不好。”常歡心中感激,鞠躬道謝,臨轉身之際,悄悄沖魯氏眨了一眼,隨後進了屋。

魯阿伯甚是擔憂,卻無計可施。

想那日,常歡替他在家門口收拾了那壞心的丫頭,取出璽印之印章,他才知曉,常歡原來是張百忍在江湖上結交的朋友。

魯氏居伏牛山中,已歷十數代人。家族技藝精湛,世代相傳,僅以十之一二用於耕種,綽綽有餘,故而子孫也一直衣食無憂。

直到為躲避朝廷追捕的天易門一眾,跑入伏牛山來,鳩占鵲巢,魯氏一族悠游恬靜的生活,徹底被顛覆。

起初,魯氏家族也是樂得如此的。

方回做掌門之時,看中他們的手藝,願出工錢,送去畫好的圖紙,請他們幹活。可到了軒轅奇,就不這麽禮待了,工錢還一天天拖著,及至軒轅奇橫死,門內大亂,各自為政,軒轅氏姐弟兩人得了勢,竟像牲口般奴役起魯氏一族來。年輕的都被拉了去,威逼他們沒日沒夜地趕工。

魯阿伯和族人均不是江湖人,無力招架,只得任其驅使,與他境遇一般淒涼的,還有軒轅奇的師弟——張百忍。

張百忍本來地位尊貴,可軒轅奇死了以後,他也處處受軒轅氏姐弟的□□欺壓。

兩人可謂是同病相憐,一老一小,成了忘年之交,張百忍也漸漸向魯阿伯吐露出自己的身世……

張百忍最終得魯阿伯與何圖、駱書二長老暗中拼死相護,才得以逃脫軒轅氏姐弟的魔掌。輾轉流落江湖,投靠袁家,後又偶遇常歡,兩人結為好友。

瑣事略過不談。且說魯阿伯,一見那朱紅色玉璽印章,便知道常歡必定是張百忍的生死之交,聽說那四個年輕人是他朋友,自想設法傾力相救。

兩人相談之後,兵分兩路。常歡先試圖截下眾人,魯阿伯若久候不見人回,便知他已前往“光陰絕路”。魯阿伯則立馬動身去找何、洛二老,在萬不得已時,拿出印章,求二老相救常歡等人。

他找了個借口,說要向何圖長老學下圍棋,暗裏打聽常歡一行人的下落。這日,恰巧遇上前來與鐵衣對決的常歡。

何圖回過頭,沈吟一陣後,道:“來來來,咱們下咱們的。”魯阿伯隨手撿了幾顆子兒往上放。

他是初學,何圖讓他九個子,之前就告訴過他,先在八個星位與天元處布下黑子後,何圖再下他的白子。

可魯阿伯心不在焉,只在棋盤的天元處及上邊、下邊、左邊、右邊四個星位,擺下五顆黑子後,便忘了,說道:“你下吧。”

何圖也是魂不守舍的,答應一聲,隨手在左上角、左下角、右上角、右下角四個星位擺了四顆白子。完了後,垂頭一看,大叫:“哎喲!這下的什麽局呀!”魯阿伯眨眼:“不是九子局嗎?你說讓我這麽下……”這一看,憨笑著撓撓頭,這便要將白子換下,放上黑子。

何圖忙攔下:“別別!這可是心裏想著事兒,布下的局啊……嗯,我方才滿心思都在想著那小後生,根本沒想下棋,你也是吧?”魯阿伯一驚:“你……怎麽知道……”

何圖捋著長須,笑道:“心思在一塊兒,才會一起擺出這般天衣無縫的局。”細思半晌,嘆道:“正所謂觸景生思啊!如今回神一看,天機或許盡在其中!”魯阿伯奇道:“什麽天機?”

何圖搖頭:“沒法參透,我得去找駱書問問……”說罷,托著棋盤,想了想,再叫上魯阿伯:“你也有功勞,你得陪我一塊兒去!”魯阿伯本想在軒轅鐵衣門外探聽點消息,可何圖卻硬要拉他走,無奈,只好暫且離開此地,回頭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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