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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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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瞧著那根鋼刺,臉色煞白。任離雲迅疾砍掉那泥手,抓上常歡腰帶,一口氣提回土道口。餘者駭然回神,匆匆跟著退回。

方站穩腳,賀仙二話不說,蹲下身替常歡脫了靴子,細細察看,無半點損傷——鋼刺是從腳趾隙中插上來的,竟連皮也沒擦破。

賀仙不禁松了口氣,擡起頭看,餘人皆鴉雀無聲地看著她。她這才覺得不妥,甩開常歡的臭腳,掏出帕子來擦手。

沈飛道:“哥,你真是命大!不然就應了那句什麽‘出師未捷身先……’”常歡套回了靴子,打斷他:“呸呸!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沈飛笑著看一眼賀仙,回頭道:“大難不死,必有……艷福。”常歡哈哈一聲,兩只眼笑得瞇成了縫。賀仙不禁惱羞成怒,將擦了手的帕子塞進沈飛嘴裏。

此時,地底下傳來一個聲音:“來者何人?”常歡想了想,應道:“各位英雄,我們是來闖陣的。”地底下寂然片刻,又問:“同行一共幾人?”常歡回道:“五人。”那人“哈哈”笑了兩聲,道:“好,那我先去準備五口棺材。”

沈飛聽罷,臉色發青。任離雲不甘示弱,朗聲道:“棺材還是你們自己備著吧。”

地底下忽冒出不少聲音,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那好,想死的只管過來,奉陪到底……

隨後一聲叱喝,眾皆噤聲。此前那聲音又道:“五位可看見崖下留的字?”

光線暗慘,細尋摸索,果見剛入道的崖壁上,刻寫了“通行”二字,上有箭頭指向前方。常歡回道:“看見了。”

那地底的人道:“你們只許從這條道上過去。若能走到對面,就算你們勝。”眾人不禁皺眉,這條道不但很長,途中亦無憑恃,這無異於讓人從他們刀尖上過去。

被他們如此刁難,仇雪忍不住與賀仙道:“可惜你用不上輕功,不然……”話未講完,左右兩座石崖忽生了腳似的,緩緩拉近幾寸,土道比此前更窄了。

土裏的人冷笑一聲:“用輕功?想都別想!”仇雪和賀仙互視一眼,不禁咋舌,均想起路甲之前說的話來。

常歡在道口前踱步一陣,朝著方才他們兩次出手的方位上細看,量測一陣後,說道:“天要黑了,我們打算明早再過來,行嗎?”

地下哄然發出笑聲,一人應道:“明年再來也成啊,只要你們撐著住。”另一人道:“難說,他們指不定能吃竹葉充饑呢?”又是數聲大笑。

常歡拱手道:“各位英雄,告辭。”

五人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賀仙忍不住氣惱:“那群人也太得意了!”任離雲道:“他們以逸待勞,自然得意。”沈飛也大嚷:“可不是!就一座破屋子,什麽吃的都沒有,我可撐不了兩天。”他剛才特意去溪邊看了,別說魚,就是小蝦也不見有。

常歡瞅他一眼:”誰叫你撐兩天,頂多不過一夜。我有頭緒了,只是……還拿不大準……”眾人一聽,大喜,異口同聲地問:“有破解之法了?”常歡見他們心急,只好將想法說出:先如此,再那般。

三人一聽,拍手稱妙。只除了沈飛。聽了以後,氣不打一處來。他漸漸放緩了腳步,與眾人落下好大一截,見無人發覺,一陣氣憤傷心。索性停下腳步,暗想:我自己也有對策,根本不必靠你們!

土道旁有個山洞,他方才往裏看了好一陣,像是可以直通過去的,既然如此,又何須這麽費事。

他憤憤然離開眾人,回到幽僻的洞口前,望見對面隱隱有光透入,不禁大喜,本欲回頭告訴賀仙去,卻又轉念一想:不如自己先去探探路,要走得通再跟他們說去,界時立了功,看還有沒有人小瞧他!

想罷,走入洞中,全然沒有發現洞外刻的“禁入”二字。

過得好一陣,直走得腳都酸了,可對面洞口透出來的光,還是那麽遠,正想著要不要倒回去,這時,腳下的硬泥突然變軟,往下一看,兩只腳倏然陷入了泥沼之中!想要抽離已經晚了,雙腿越陷越深,傾刻,已盡沒其中。

卻說賀仙,與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商議著,直走到土屋外,才發現沈飛不見了。

四人掉頭回去尋找,隱約聽見前方的呼救聲。最終在土道上,才看見沈飛,緩緩從地底下爬上來,邊喊道:“師姐!快救我!”

任離雲策動銀絲,欲將沈飛捆緊拉回,可這一觸,沈飛瞬間變成了沙子跌落,化為土堆。眾人大驚,之後,沈飛又把頭鉆了出來:“哥!你快想法子救我啊!”賀仙不假思索,就要朝他奔去,被常歡死死拉住:“別去,他被抓了!”

果然,土底之人紛紛發出笑聲,叫道:“小美人兒,你再不過來,我們就殺了他。”

常歡朗聲怒道:“沒想到你們天易門如此技窮,居然要拿個孩子做要挾!”一人應道:“是他不按約定,妄想入洞裏找捷徑,才被抓的。”常歡略一思索,便明白他為何要另覓捷徑,心中內疚,喊過去道:“小飛!是哥沒考慮周全,忽略了你!”

賀仙聽罷原委,不禁氣結。一時不留神,這小子就要闖禍!忙問:“你們要怎樣才肯放人?”

一人回道:“五人闖陣,共死與共。你們的命要真有那麽大,能闖出五絕陣,我們自會放了他,要是五人都折在這兒,那……哎?你們說說,該怎麽處置他才好?”另一人道:“這家夥也沒啥用處,不如烤熟吃了吧!”地底下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隨後,沈飛哭著喊著被拉了下去。

賀仙更加心急如焚,連喊了幾聲沈飛,一點動靜也沒有,不禁淚眼汪汪:“他們不會……這會兒就把他吃了吧……”

仇雪過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片刻即冷靜下來,寬慰道:“他們這麽做,是想借此打擊我們的士氣,讓我們心神不寧,好敗給他們,你千萬別多想,不然就中計了。”任離雲也道:“說得沒錯,不能自亂陣腳,不然怎麽能救回那小子?”賀仙聽罷,才略略心寬,喃喃道:“對,要救小飛,就不能自亂陣腳敗給他們!”

常歡凝視那土堆——沈飛方才鉆上來的地方,暗暗點頭微笑。

歸至竹林,見天色尚未全黑,仇雪與任離雲便按常歡此前的計策,砍下幾根竹子,截短了帶回去。

見屋內竟還備了只蠟燭,常歡忙將它點上,又從袖內掏出一件事物,遞予任離雲:“用它在竹上鉆個方孔,要對穿的。”任離雲取過,瞧了半晌,一旁的仇雪忍不住道:“這枝發簪是木做的,怎可用它來鉆孔……莫非有什麽玄機?”

賀仙站在門邊,只顧外瞧,聽得這話,不禁好奇,一看,仿佛是肖岳那根發簪。忙走過去,稍稍使力一拔,就開了。

燭火下,刀口光芒鋒利,有些刺眼,而駁口正隱藏在發簪的木紋之中,任離雲不由讚道:“妙極!藏得真好!”仇雪瞧了眼,笑道:“賀姑娘,你真聰明。”

常歡緩緩踱步到賀仙身旁,道:“不是她聰明,而是老早有人跟她說過,內有機關。知情人不說,又怎知暗藏著玄機呢?”任離雲在一旁點頭。

賀仙想起正是它,刺傷了松庭方丈,令其幾乎喪命,不禁一嘆。常歡問道:“你為何嘆氣?只為我義父嗎?”

賀仙只覺他話裏有話,卻懶得去想,只道:“我且問你,它怎會在這兒?是你偷出來的嗎!”常歡冷笑一聲:“喲,這又不是你的東西,幹嘛一副興師問罪的……咦?莫非你已經收下了?答應做人家老婆了?”任、仇兩人聽見這話,不明所以,朝賀仙看去。

賀仙怎不知他所指為何,氣得雙頰通紅:“誰答應做他老婆了!”常歡試探出結果,暗暗竊喜。

任離雲怕他倆又吵起來,問道:“明天什麽時辰動身?”常歡回頭,正色道:“五更天以後。”又道:“方才小飛可算是幫上了大忙。他這一鬧,讓我推算到他們所使的陣法。這一仗,我們一定能勝!”

將近寅卯時之交,四人再回至土道之前。

時方破曉,日光驅散濃霧,整條泥道清晰可見,與昨夜灰蒙蒙的景象大不相同。賀仙讚道:“選這個時辰過來,真是好!”

常歡其實並不了解這一帶的地貌,沒料得會有晨光照進來,真是天助他們了。會選在寅、卯之際出發,只因想著這會兒天也亮了,而寅、卯皆屬木,木能克土,這是一日中破土陣最佳的時機。

聽罷賀仙的話,一笑,又道:“之前跟你們說的話,可還記得?”其餘三人點頭。

常歡沖土下之人高喊:“各位英雄,多有得罪。”一人聞言,忙問:“你們這是想要過去了嗎?好!不怕死的就來吧!”

大布揭開,任離雲將裏面藏的竹桿分派出去,每人兩桿。粗壯的竹桿幾與人同高,桿中部鉆了個方形小孔,再塞入結實的方形木條,對穿過去,作為踏腳處。如此一來,人站上去,便與地面有一段距離。

地底之人一看,便知他們是要以竹桿作腿,均大笑一陣,叫道:“憑這破玩意就想過去?”常歡心中暗笑:單憑這個當然不能過去。

昨日他們出手三回,每一處常歡也暗中記下了。有這三處,推演下去,可至無窮,千百步而不能盡。既已洞穿玄機,他連夜畫了個步行圖,只要在他推算的範圍內,以桿作腳踩踏上去,把陣口封住,就不敢再有人鉆出來攻擊他們。

除非……

賀仙等人緊隨常歡,按他畫的步法圖走,誰也不敢疏忽大意。

道已走了大半,果真沒有任何阻攔。眼看快到盡頭處,忽然,一根長矛刺出,欲要將賀仙攔下。

賀仙依昨夜常歡之言,兩腳踏在一根竹桿上,眼見長矛越伸越長,便拿騰出來的一根擊打過去,長矛脫手,歪倒一旁。賀仙見果然奏效,欣喜一笑,繼續跟隨常歡前行。

賀仙一過,後頭的任離雲正想跟上,拿長矛那人氣不過,將手伸出,舞動起長矛,攻向任離雲的桿腳。任離雲敏捷撤開,兩根竹桿幾乎並攏而立,策動手中銀指環,銀絲激射,直奔那人的手臂。

這回伸出來的,並非是只假手。被銀絲不留情地對穿過去,那人痛得直呼救命,進而求饒。任離雲這才撤去,仇雪在旁喝道:“誰要再敢阻攔,我把刀插他頭上!”至此,土下再不敢有動靜。

原來留在遁甲陣中,能掩蓋一切聲響,能躲避,還可用幻術糊弄人,再出其不意進行攻擊。可一旦離了陣,就會有洩露己身的危險。

也是常歡精於此道,能堪破陣法,料敵先機。最後總算有驚無險,走了過去。

四人剛從竹桿跳下,地面一塊土突然掀開,一名四十來歲的黃衣男子,領著個少年走上前,朝四人一拜,道:“各位技高一籌,我等折服。”說罷讓少年下跪,道:“這是陣中一名弟子,任憑眾位發落,我等願賭服輸。”那少年嚇得渾身發抖,口中卻不敢有半句求饒。

常歡想起路甲的話,上前扶起少年,道:“回去吧。”少年驚訝地擡起頭,喜得涕淚交加,生怕他反悔,疾跑回道內。

那黃衣男子見他沒有開殺戒,拱手謝過,道:“公子聰明過人,又心地寬厚,必定福澤深遠。”

賀仙在一旁問:“我師弟昨日被你們抓去了,可否讓他出來與我們相見?”不料那黃衣男子道:“他已被送往別處去了。姑娘放心,我們決不會對他有半分加害……”仇雪道:“口說無憑。”

黃衣人忙道:“是真話。門主曾說,若眾位能五關皆過,那便是天易門的大貴人,眼下你們闖過了一關,往後誰也說不準。諸位請放心吧。”賀仙心道:怎麽能放心得下。可眼下也無計可施了,只好默默祈禱,沈飛能平安無事。

那黃衣人又指向前方,道:“那兒有座小屋,門外插有黃旗,諸位可到屋裏歇息,吃喝諸事,喚門外的人便可。”

常歡笑著拱手回道:“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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