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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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有“出口”字樣的石碑不止一個,先是在瀑水邊上,之後被刻在樹幹、還有不遠處的山崖下、小溪旁……石碑越來越多,三人只覺疲累,眼看太陽快下山了,兜兜轉轉,仍找不到出山的路。

這時才隱覺不妥,欲沿來時的路走回去,可石碑卻統統消失了,不但如此,退回去的景致也跟來時大不相同。

仇雪本來想,就算是條錯的路子,也可循水流走回去的,哪知竟會有這樣的死路。

任離雲不死心,見有條小溪,便順著它流動的方向走,可最終又繞回到原點。嘆道:“果真被騙了。”覆又不解道:“他為何要騙我們?常歡說過,天易門內,就只有姓魯的一家木匠是好人……難道不是他?”

仇雪才知他與常歡也是相識的,默默回想一陣,道:“倘若常公子的話不錯,那必定是他孫女有古怪。”沈飛細想去,如夢初醒:“對呀!指點咱們走這條路的並非魯老伯而是她,我總覺得,魯老伯像是……像是……”仇雪接道:“像是被她要挾著……”沈飛連連點頭:“對!對!”

任離雲側過頭看,見賀仙唇上微微發紫,想來那寒毒在她體內又更深了些,此時出路尚未找到不明,甚是心焦,道:“要是常歡在就好了。”

話音剛落,便聽見遠處似乎有人在喊賀仙的名字,過了片刻,又聽見這人改叫道:“雲師兄!小飛!你們在哪兒?”

任離雲登時一喜:“我沒聽錯吧,好像真的是常歡?”沈飛也喜道:“沒沒沒,我也聽見他在喊!”說罷,又疑神疑鬼地道:“有這麽巧的事兒?剛說到他,他就出現了?不會又是天易門弄的鬼把戲吧?”

仇雪聽罷,也道:“謹慎些為好,都別出聲,去看看再說。”

且道常歡,得張百忍前往少林寺相告,才得知賀仙和沈飛已從客棧逃了出去,這便匆匆下山。此前他與任離雲就約定好,在嵩鎮一家客棧內碰頭,可驚聞松庭重傷,從開封一回來就直接上了嵩山,這時才得暇去瞧瞧任離雲,可惜人不見了,只看見他留下的一封信。

常歡趕到肖岳家中,賀仙早已離去,他只好順道入洛陽城找任離雲,恰巧遇上幾名受傷的五毒教弟子,一路上暗隨竊聽,才得悉賀仙和任離雲竟都曾在藍府出現,在藍嘯天手中搶走沈飛後,往南方去了。

這幾名弟子,因受了點傷,行程稍緩,正好讓常歡跟上,直到得伏牛山北部一帶,打聽到他幾人入山後久久未出,立馬趕去魯氏家中打聽,哪知竟遲了一步。

魯氏將木山羊略加修理,常歡騎著它一路追趕,只可惜四人已入了“光陰絕路”,這地方,既然進來了,便無路可退。

任離雲等人見常歡果真來了,如獲救星,後經他這一說,均大受打擊。

沈飛不禁焦急:“那怎麽辦?我可不想在這鬼地方呆一輩子……”常歡趕了一天的路,不免心氣浮躁,又見賀仙中毒昏迷不醒,只覺沈飛便是始作俑者,擡棍直指他的臉:“你也知道怕了!當初叫你們留下等我,偏就不聽!”

沈飛嚇得身子一縮,不敢吭氣。

任離雲待常歡怒氣稍平,問道:“一定還有別的法子,是嗎?”常歡眼中略有遲疑,及後道:“對,這兒有個‘天易五絕陣’,闖得過就能出去。咱們人數也不少,有你跟仇雪在,勝算大,可我不知如何才能入陣,還有,入了陣,要費上好些天的功夫,如此一來……”瞧了眼賀仙的臉色,暗暗心憂。

轉而問道:“她究竟中了什麽毒?”

附近正好有個小山洞,挺爽潔,任離雲將賀仙安置在內。

洞外,常歡得知來龍去脈,不禁皺眉:“這毒本屬寒性,再加上藍嘯天打進去的內力,也是陰寒一路,寒上加寒,毒性只會更加劇烈……”他聽得仇雪覆述顧星兒的原話,竟是要讓賀仙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這是何等痛楚!霎時心裏急得火燒似的,卻又束手無策。

沈飛又聽了一遍顧星兒那話,憤恨道:“師姐要有個好歹,我這輩子就沒她這個娘!”常歡罵道:“有你這麽說話的嗎!‘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東西!”

沈飛不滿道:“誰生在福中了?做她兒子才倒黴。”常歡厲目一掃:“你要不是她兒子,我非宰了你不可!倘若不是你,賀仙至於這麽遭罪嗎!”沈飛仍覺得自己沒錯,頂了兩句,常歡怒不可遏,掄棍便打,沈飛吃痛躲閃,不留神被石頭絆倒,提褲腳一瞧,只磨破了一點皮,卻虛張聲勢大叫:“出血了!出血了!”

常歡有所收斂,嘴上仍不饒他。仇雪忽心念一閃,待他罵完消了氣,上前道:“沈公子的血或許能給賀姑娘解毒,即便不能全清了,也可減輕痛楚……”常歡一聽,甚喜:“你倒提醒了我!”匆匆轉身走入山洞。

沈飛經仇雪這一說,也想起自己的血是可以解毒的,能幫上賀仙自然高興,但他天生膽怯,最怕就是挨疼,心裏七上八下,一陣推推搡搡走到洞口,又欲轉身逃去。

仇雪把他硬拽了回來:“怕了?”見他臉色發白,忍不住道:“你堂堂一個男人,就不能有點兒出息?”兩人年歲相當,她看不過沈飛如此懦弱。

沈飛是禁不得被人看扁的,立馬挺起胸,叉腰應道:“誰……誰怕了!我不過想出去透一口氣再進去。”大袖捋起,“愛割哪兒割哪兒,隨你!”仇雪心道:對付你,就得用激將法……微笑道:“沈公子當真豪氣。”抽出大刀。

沈飛吞了口唾液,腿抖得跟篩糠一樣:“就不能換把小一些的……”眼看刀口逼近,慌忙緊閉雙目,卻聽任離雲沖他們喊:“不必了。”

兩人齊刷刷望進去,只見常歡已在手上割出一道口子,自吸了一陣鮮血,之後,嘴對嘴地哺餵給賀仙。

任離雲見他如此,心頭忽有說不清的覆雜滋味,默然走出洞外透氣。

沈飛心裏也是酸酸的,憤然道:“哼!他分明是趁虛而入,想輕薄我師姐!”仇雪把大刀遞上:“那你用你的血,餵賀姑娘喝。”沈飛想拿,卻又縮回手,哼了一聲“眼不見為幹凈!”,溜了。

過得片刻,見常歡停下,仇雪忙遞上金創藥和帕子,正巧常歡也掏了一瓶出來,看她一眼後,接過,把自己的塞回去,笑道:“有勞仇姑娘。”頓了一頓,問道:“你怎知小飛的血能解毒?”

仇雪蹲下身替他上藥包紮,邊回道:“記得黑騎大人跟我說過,顧家人的血能解百毒,他也用自己的血救過我一命……如今他不在,仇雪一切聽從常公子號令。”

常歡擦去嘴邊血跡,點頭稱好,又道:“這一路,勞你費心了。”他早從五毒教弟子處打聽到,仇雪盡心護送賀仙和沈飛一事,心中感激。

仇雪忙道:“不敢,這是屬下份內之事,更何況,賀姑娘對屬下也有救命之恩。”便將賀仙在藍府相救諸事說出。

這時,沈飛突然跑了進來,常歡不耐地問:“你來幹嘛?”沈飛沖他一笑,說道:“我來看看師姐有沒醒,她要是醒了,第一眼想看到的人鐵定是我。”

過了不久,賀仙悠悠醒轉,許是憶起昏迷以前,被追捕的情景,驚得一坐而起,叫道:“小飛!你在哪兒?”沈飛忙答應一聲,在她身旁坐下,不忘回頭做了個鬼臉。

常歡氣極,拾回木棍,拂袖而去。

出了山洞,見任離雲坐到正對洞口的一塊大石上,走去將一直綁在後背的東西解開,扔還給他後,在一旁坐下,拿水囊出來漱口。

任離雲打開裹布一瞧,竟是他那把被少林寺收去的古琴!即刻將琴擱放到兩膝,調好宮,商,角,徵,羽後,撥弄起琴弦來。

琴聲在林間悠然飄散,明媚而流暢,有如春風拂面一般。常歡心境亦隨琴聲平靜不少,與任離雲說道:“怎麽還有這閑情逸致,你就不怕?”這天易五絕陣,至今無人能過,入了陣便是九死一生。他不敢直言,也是怕嚇著了沈飛他們。

任離雲卻早聽說過其中的兇險,依舊撫琴不絕:“有你在,我還怕什麽。”眼望清幽之景,耳聽溪水潺潺,笑道:“大不了在這兒呆一輩子,挺好的。”

常歡看了看四周:只有山和樹,人煙荒無,鳥獸皆絕,真瞧不出有啥好的,唯一的長處是,身後有條溪河,不至於渴死……眉頭愈發緊蹙:“你倒是心寬。”

無意望進洞內,見沈飛正拉著賀仙談話,狀甚親密,不由得冷哼一聲。

任離雲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停下撫弦的長指,笑問:“吃醋了?”常歡不答,移了移身子,背對洞口。

任離雲忽就想起那天對沈飛是否玄武身份的猜測,喃喃說道:“他們兩個,怕是真的有宿世姻緣……”常歡立馬轉頭看他:“宿世姻緣?我呸!你好好想想,要也是我有,哪輪得上他!”說話聲有些大,站在老遠的仇雪也朝他看來。

任離雲聽他這般說,不由楞住,尋思道:這算起來,他是最早遇上四妹的人,緣分不可謂不深,如今就只剩得大哥和五弟沒有下落,莫非他……他竟是……

常歡見他不語,忍不住問:“你覺得我說得不對?”任離雲回神,轉而問道:“你是何時認出賀師妹就是神農谷的冰仙?”

只聽常歡道:“從第一眼看見她,我就認出來了,她跟列神醫那幅畫像一模一樣……”說罷,楞然出神。任離雲這才恍然:原來還有幅畫像,難怪。

常歡似乎有些疲累,躺到草坪上,回憶兩人相遇種種,述道:“在洛陽城,有閑雜人在旁,再說,相貌相似也是有的,我不怎麽有把握,打算引她去盧莊問個明白,當時就想,揭了面具她必定能認得我,可哪知道……後來我不死心,回去後,逮著機會,從小飛那兒套話。果然是她!

我當時樂瘋了!可後來,才聽見她說,她把過往的一切都忘了。也對,她在冰裏睡了這麽多年,也不足為奇,要是能想得起,早就飛走了……”

任離雲只覺這人跟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兒似的,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全是廢話,忍不住打斷道:“你明知她忘了,怎不去說清楚?”常歡有些煩躁:“你以為我不想嗎?只是……說了你也幫不上忙,如今瞞得一陣是一陣。”看一眼洞內,悄聲道:“別跟她說。”

任離雲直言道:“晚了。”常歡怔了一怔,立馬跳起:“你……你都跟她說了?”任離雲“嗯”了一聲,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焦急。

常歡發了一陣呆,又急急坐到他身旁,悄聲問:“那她……她有說過想回神農谷看看嗎?”任離雲微微頷首:“我們這一路本就是要往神農谷去的,怎麽了?”

常歡口裏念念不絕:“完了……完了……”頹然趴在石上。

任離雲見他急得上竄下跳都不肯道出緣由,也懶得費功夫琢磨了。

覆又撫上琴弦,彈奏起來。琴聲初時迷迷蒙蒙,後如香氣漸漸飄溢四散,柔婉溫和,情意綿長。

幾年前,常歡學成奇門遁甲之術,得以重返神農谷山洞相見賀仙。

早聽常歡說過有這麽一位冰仙,他很好奇,也跟著去了。

甫一走近冰棺,冰內的人便開始哼唱,聲音輕靈如羽,溫婉動人,美妙之極。

他沒刻意去記住每一個音,天籟般的美妙直透心底,此後每每溫尋涵詠,彈奏此曲,似乎都能看見她的音容笑貌,一時穿林渡水,一時在雲中飛舞,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她似的。

琴聲驀然中斷。

賀仙不知何時駐足眼前,如一株綻放中的鳳仙花,明艷可照人。

見眾人向她看來,兩頰微現紅暈:“我……我先去漱個口。”說罷,跑開了。常歡喊了她一聲,緊跟其後。

任離雲重撫弦絲,反覆彈著一個音,目光相隨賀仙至小溪前。

沈飛從洞內走出,坐到石上,托著下巴,疑惑地“唉”了一聲。仇雪這時走了過來,問道:“你為何嘆氣?”

沈飛道:“不是嘆氣,是覺得奇怪。我跟師姐說了常大哥給她餵血的事兒,她當時一聽,明明很生氣的,還咬牙切齒地說要找他算帳,可後來,聽見琴聲,突然就不生氣了——這曲兒叫什麽?怪好聽的。”任離雲住了撫弦的手指,卻沒有應他。

仇雪問道:“賀姑娘為何要生氣?”任離雲忽就開口:“是他根本沒說實話。”

沈飛嘿嘿笑了一聲,挪近幾分,與他道:“我也是在幫你。常大哥那不過是想借機占點便宜,你可不同!為了師姐,連命都豁得出去!這番誠心誠意,師姐要是知道了,必定會選你,而不會選他。”

仇雪聽了,也瞧向任離雲:“他說得有理。”

任離雲卻淡淡地說:“我又不是青菜蘿蔔,等著給人挑來揀去……再說,我對她只有兄妹之情,別無其它,以後再敢亂說,我決不饒你!”看向沈飛,眉宇間有些狠意。

沈飛本欲拉攏他,打擊常歡,沒成想被他一通搶白,訕訕的老大不是意思,改而挪到草地上坐。

仇雪在旁靜觀不語,嘴角不經意露出一絲竊喜的笑。

賀仙行至溪邊,見漱口之後的溪水帶著血一般的腥紅,有些吃驚。

困惑之間,常歡已走到身後來,賀仙回過頭,凝視著他。記憶中那張模糊的臉,隨著悠揚的琴聲逐漸清晰,與常歡的真面目重合在一起。可她還是難以接受,尤其是,眼前這張礙眼的假面具。

常歡雙目灼灼盯著她,好一陣後,才開口:”我早勸過你,好好留在客棧,如今這一走,攪得一團亂,誰還相信邪吟不在你們手裏?”

賀仙不禁想起上回臨走前沈飛說的那番話,難言的心緒再度困擾著她,心中愈發惶惶不安,這便冷冷回道:“我想走便走,為何非得聽你的?”

常歡聽得這話,心裏霎時涼了半截。本以為,賀仙知悉了他倆朝夕相伴的往事後,會對他刮目相看。

賀仙氣不帶喘,緊接著問:“你一直不肯明言,你就是他,只因你害怕!怕我回到神農谷發現藥膏的事兒對不對!”

默然片刻,常歡問道:“什麽藥膏?”

賀仙步步逼近:“你還敢裝糊塗!追風師叔說了,神農谷那甁不留疤痕的藥膏不見了,你敢說不是你偷的!”見常歡不語,又接著說:“你以為不肯承認,我就拿你沒轍是嗎?我這就去神農谷,找列神醫問個明白!”

常歡聽罷,眸光一閃,轉身背對著賀仙,良久,回道:“是我偷的。不僅如此……沈師叔也是我刺傷的。”又道:“要是為這事兒去神農谷,我勸你,還是不必去了罷。”

賀仙聽得楞住。她此前看似咄咄逼人,實則內心異常焦急,心中抱著一絲希望:只等他一口否認,她師傅沈禦風不是他殺的。

如今石頭落地,結果卻不是她心底所期待的,反而讓她冷靜下來,想道:他之前一直不肯承認,今兒個為何又這麽痛快?

細細尋思一陣,疑雲疊生:“你會使劍?還是個劍術高手?你學的明明只是奇門遁甲之術!”常歡笑了一聲,道:“無論什麽話,只要是我說的,你都不肯信,是嗎?”

賀仙一時無話可說,只等他回答。過了半晌,才聽他道:“那天我易容成肖舞風的模樣,去套問你師傅,他很警覺,我一時來不及布陣,只好拿劍與他硬拼——大別山上,有一部太師父寫的秘笈,我早爛熟於心,劍術刀術,我早就精通了。

你該不會真信了那些傳言吧?說我武功低微?呵呵,若果真如此,義父也不會收我做義子,我的功力,僅次於少林諸位師叔伯,就連自華師兄,也不是我的對手,只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賀仙攥緊雙拳,覆又松開:“那你明知這是條絕路,為何偏要跟進來?”常歡忽然轉身逼近:“你有完沒完?都說了是我!是我!以後不管逃到天涯海角,你都不要輕易放過我!”

賀仙半信半疑地瞅著他,想了一想,道:“你要有什麽苦衷就直說,要是被我知道,你又在騙我,不管你是不是殺我師傅的人,我跟你,從今往後,恩斷義絕!”

常歡呆立片刻,冷不防撲了上去,吻上賀仙的唇。

賀仙萬沒料得這廝會有如此舉動。又是拳打又是腳踢,奈何就是掙脫不得。她哪裏知道,常歡這回是卯足了勁親上來的,帶著幾分破釜沈舟的決心和十足的怒意,如同一只被逼上絕路的狼,在她唇上廝磨啃咬。過沒多久,一陣淡淡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最後也不知是任離雲和沈飛把常歡拉開,還是賀仙自己掙脫出去,到兩人再看見對方之時,模樣都有些狼狽,賀仙擦了擦隱隱作痛的嘴角,看看一旁的人,不禁羞恨交加,怒道:“我就算使不出‘燕門腿法’,也不容你這般肆意輕薄!”

任離雲忙替常歡辯護:“他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常歡卻直勾勾地看著她:“誰說不是!早在舊殿,你昏過去那會兒,老子就親過你了,如今又不是頭一回,你也犯不著這麽……”任離雲眉頭一擰,不待其說完,抓起背心就往溪河裏扔去。

賀仙臉上由紅變紫,由紫變黑,一氣之下,沖上前抽出任離雲的佩劍,要往這卑鄙無恥的人身上招呼過去!

沈飛雖對常歡不滿,可畢竟兩人是表親血緣,關鍵時刻,也分得出輕重。趕忙拉住賀仙,勸道:“快把劍放下吧,這流氓輕薄於你是他不對,口出狂言也是他不對,可你也不能因為這些就把他殺了呀,他罪不至死。”

賀仙一聽,更是恨怒不已,沖口便道:“他就是該死!你可知道,他殺了……”常歡搶先一步道:“殺了我,你們誰都別指望能活著出去!天易門的五絕陣,必須用奇門遁甲術破解……”

溪水的涼意令他漸漸清醒,方才之事,恍若一夢,緩緩走上岸邊,行至劍鋒前。

“今兒個要不是在伏牛山,你大可殺了我,可是眼下,只有我才能破解那五絕陣。你也不想小飛在這兒丟了性命吧?”沈飛也在旁低聲相勸:“他說得對。師姐,來日方長啊,姑且放過他吧。”賀仙心中猶未解恨,硬是不肯把劍松開。

僵持之間,任離雲走上前,道:“你就念在,他方才用自己的血為你解毒,就饒過他這一回吧。”說罷,拉起一截常歡的袖子。賀仙看他手腕高處纏滿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布條,殷紅的血跡隱隱可見,不由一怔,轉而問沈飛:“你說的解藥是他的血?”沈飛只得訕訕地笑了笑,點頭。

賀仙氣息漸平,將長劍歸還。沈飛見事已平息,心虛先跑了。任離雲稍遲一步,臨走前悄聲斥責常歡:“有你這麽表示心意的嗎?又不是強盜土匪……跟師妹道個歉,好好說話!”

賀仙可不想留下與這人單獨相處,欲隨任離雲走開,可走到哪兒,常歡都擋著去路,推搡之下,觸及傷口,痛得直吸氣。賀仙有些心軟,又見他渾身濕漉漉的,忍下這口惡氣,不由停下步子,冷冷一瞥:“有話快說,說完我就走。”

常歡嘴角噙笑,迎著她痛恨的目光,打商量道:“你是急著想跟小飛和雲師兄說會兒話,是嗎?”賀仙以為他要說些賠罪的話,哪知卻被他說破了心思,當即冷笑,道:“是又怎的?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常歡走近幾步,道:“要想平安出去,就別節外生枝了,在這節骨眼上,咱們只有齊心合力,才有一線生機……”見賀仙盯著他,咬唇不語,雖然生氣,但容色嬌美,望之生憐,心底忽升起一股柔情,道:“除非,你想一輩子呆在這兒,為我生兒育女……嗯,那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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