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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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少女帶著鸚鵡走上樓來,隨意撿了個位置坐下,將手上那捆鞭子放到桌上,與跟在她身後的小二哥道:“給我一碟小米。”看了眼四周,只剩得賀仙他們四個在坐,心中暗奇:怎的這般冷清……目光最後落到“蜘蛛”身上。

他四人那桌與紅衣少女是同一個豎排,靠近樓梯邊這處。“蜘蛛”背對著她,自是不便回頭去看,沈飛也在“蜘蛛”的示意下垂頭,望著桌面不敢發一言,張百忍背倚低欄,咬著指頭沈思不語。

賀仙本想從他們的對話中再摸清紅衣少女的來路,怎料這兩人都沈默下來,她又不能開口去問,只好另想辦法。側頭一瞄,眼珠子滴溜轉轉,輕聲惋嘆道:“那姑娘生得恁的好,咋就去趕車呢?真是可惜啊。”張百忍聽得一臉不解。

沈飛立馬意會,忍著笑附和:“可不是!鞭子還挺粗的……”張百忍“噗嗤”一聲,逗趣道:“那是趕大狗熊用的鞭子。”“蜘蛛”忙低聲喝斥道:“別多嘴!她是趕命的,惹不起。”

張百忍一聽,忽就打起精神來:“喲!聽這口氣,你還挺怕她的。”“蜘蛛”輕哼一聲,道:“就她?十個我也不怕……你也不想想她爹是誰?”賀仙脫口便問:“誰?”張百忍應道:“玄冥宮宮主淩傲峰。”

這時,一碟小米送到,那綠羽鸚鵡歡快地跳到桌面,埋頭吃食,發出一陣“剝剝”的小聲響。紅衣少女伸指輕撫著它的腦袋,微笑道:“‘大虎’你慢些吃,當心咽著。”

賀仙聽得一樂,與沈飛低語:“看你們倆起的名兒,一個是大虎,一個是小虎,嘿,果真是……”沈飛知她說得忘形,趕緊咳一聲,賀仙立即住了嘴。

沈飛擡眼看去,見那紅衣少女笑容天真爛漫,嘴角不由微微翹起。張百忍在旁看著他倆,若有所思。

綠羽鸚鵡忽就停止了吃食,擡頭看了眼賀仙那桌,撲拉一下就飛了過去,落到“蜘蛛”的笠帽上,紅衣少女盯著“蜘蛛”的背影,急喚道:“大虎,快回來!”

那鸚哥兒不予理會,站在帽子上頭哼唱起走調的曲子來,神態一本正經,引得賀仙三人暗暗發笑,“蜘蛛”不敢妄動,如坐針氈。紅衣少女沈下臉,走過來瞪了“蜘蛛”一眼,把鸚鵡抓了回去。

怎料片刻之後,它又飛到桌旁的矮欄上,張百忍叫道:“你怎麽又來了?趕緊回去吧!你主人要生氣了……”紅衣少女聽罷這話,刷地站起,甩開鞭子,狠抽一下地面,怒道:“你們究竟是何人?使了什麽妖法!識相的就給我送回……”

話未說完,乍見沈飛那張臉,不由一頓,隨即又驚又喜:“怎麽是你!”沈飛心中大奇,這紅衣少女雖與他是倆表兄妹,但從未曾見過,她是怎麽認出自己的?心裏正忐忑要不要與她相認,卻聽她搖頭自語:“不可能,不可能還這麽小……”

趁著“蜘蛛”走神,張百忍一下便離了座,奔近紅衣少女,叫道:“天易門手段厲害,淩姑娘可要當心哪!”

賀仙見張百忍暗作手勢讓自己跟上,想到這人機靈刁鉆,定有緣故。她早就想擺脫這臭“蜘蛛”了,當下便使眼色於沈飛,兩人也緊跟著跑了過去,故意說道:“淩姑娘快跑啊,這黑衣妖人要對付你呢!”綠羽鸚鵡撲拉一聲,飛到“蜘蛛”帽尖,喊了幾聲“妖人”後,又回到紅衣少女肩頭。

“蜘蛛”沒想到張百忍竟敢道破自己的身份,一時氣憤不已,怎料眨眼的功夫,連賀、沈二人也逃了,聽罷他們所言,便知用意何在,陰惻惻地道:“我割了你們舌頭!”張百忍抿起嘴,退到梯口處,朝下瞄了幾眼。

那紅衣少女看她黑紗遮面,點頭道:“天易門的就喜歡藏頭露尾……你們說她對付我?此話怎講?”邊說邊朝“蜘蛛”走近兩步,以示相護三人之意。

張百忍急躥到她身後,言道:“淩姑娘你聽我細說,這人是天易門的護法——軒轅蛛衣,她從嵩山一路悄悄跟你到洛陽來,就是想用些法子把你引了去當人質,好利用你爹的勢力,助她坐上天易門掌門之位!”

紅衣少女聽罷,面露恍然之色,當即怒意勃發!她武功不強,卻繼承了淩傲峰的那股梟霸之氣,“蜘蛛”只覺一陣悚然,朝張百忍罵道:“我撕了你的嘴!淩姑娘,你別聽他胡說,他這是離間之……”

張百忍打斷她道:“淩姑娘那麽冰雪聰明,是不是胡說,她自有主意!江湖上哪個不知道,軒轅蛛衣右臉上有塊疤,你敢不敢摘下帽子,以真面目示人?”賀仙見“蜘蛛”遲遲未動,順勢叫道:“不敢嗎?哼,分明是做賊心虛!”綠羽鸚鵡也跟著起哄:“做賊心虛,心虛……”

兩女交戰,一陣桌椅翻飛。“蜘蛛”武功本在紅衣女子之上,但因忌憚她的身份,不敢傷了她,束手束腳,反而處處落了下風。張百忍見“蜘蛛”已被紅衣少女纏住,趕忙朝那靠街處的圍欄奔去,手一伸,把那酒樓牌匾上放的一段紅綢帶摘了下來,一頭綁在橫桿上。

沈飛望了眼樓梯那處,確是不如從這裏離開的穩妥,也隨他順著綢子下樓去。賀仙臨別前看一眼那紅衣少女,暗嘆:罷了,取血之事也不急於一時。這便踩上圍欄,一躍而下。

三人一溜煙跑到了城門附近。

張百忍長舒一口氣——他此前為擺脫軒轅蛛衣,替自己蔔了一卦,為“離”。一番冒險折騰下來,總算回覆了自由之身!樂得掏出扇子來,晃啊晃,一時竟不知往哪處走才好。

他思來想去:“離”這一卦是同卦相疊,上也離下也離,遇到兩個離,才能真正脫險……此卦方向為南,莫非是要自己再往南走?

忽就聽沈飛問道:“張兄弟,那趕狗熊的姑娘叫啥名兒?”張百忍楞怔片刻,隨即嘿嘿一笑,應道:“淩莫問。”賀仙聽在耳內則是:您莫問,撓撓頭,奇道:“我作什麽不能問?”張百忍又是一楞,聽著沈飛向賀仙解釋,這才了然,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陣。

賀仙無奈道:“誰讓她取個這麽刁鉆的名兒!”瞧著那稚氣未脫的張百忍,突而心念一動:都傳天易門裏有三護法:一個是乳臭未幹的孩子、一個是蒙面女人、還有一個……是鐵做的人——該不會這麽巧,一下遇著倆吧!

身旁有輛空馬車緩緩路過,張百忍聽得那車夫吆喝著招攬生意,一陣風似地跳上了車,掀起窗布朝兩人道:“二位兄弟,我得告辭了,你們也趕緊出城吧,那臭蜘蛛可難纏了!”說罷,轔轔而去。賀仙帶著滿腹疑竇,本欲一一細問之,如今也只得作罷。

兩人行至城郊,走到一處破廟前歇腳。沈飛坐在雜草叢生的地上,眼見申時已過,不禁有些焦急,道:“走這麽久了,怎還不見有茶樓?”賀仙繞了這附近一小圈,連個人影也沒見到。

回至廟前,忽聽得裏頭有人在小聲說話!撥開門前的雜草,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廟裏供的也不知是何物,塑像殘缺不全,漆色斑駁,還傳出吃食的響動聲……沈飛跟在後頭聽見,只覺頭皮發麻,正欲轉身出門去,那神像後頭突就閃出個白亮的身影!登時嚇得高聲大喊。

賀仙被沈飛這喊叫聲嚇了一跳,擡眼瞧去,那神像後頭走出來的年輕男子:相貌清朗俊逸,素衣似幻如風,手中折扇輕搖,身後小窗透光而入,映得他朦朧發亮。

賀仙不禁走上前去,問那男子道:“你是神仙……還是人?”

那男子一楞,回道:“是人。”隨後禁不住笑了笑。賀仙微窘,吐了吐舌頭,問道:“你在這處做什麽呢?”一躍上了那放置神像的高臺。

沈飛也從高臺側邊的步階走了上去,只見像後蹲了個小男孩,瘦骨伶仃,衣衫襤褸,正啃著饅頭。賀仙看著他,心甚憐惜,掏出只銀元寶想要遞過去,那小孩子卻一下竄到神像另一側躲了起來,賀仙忙叫道:“我是好人啊,你別怕!”

沈飛從包袱裏取了塊烙餅跟去,把他哄了回來,指著賀仙道:“他是壞人,壞人。”那小孩望了眼賀仙,趕緊藏到素衣男子身後去。那男子一臉笑意,說道:“二位心腸真好。”賀仙叉著腰,被沈飛氣得一時無語。

小窗外綠影飛掠而過,沈飛一怔,忙伸頭出去瞧看,驚道:“你怎麽跟來了!”賀仙正好奇是誰來了,便聽見外頭鳥聲嘹亮:“大虎,大虎……”一驚,與沈飛喊道:“快走!”

跳下高臺,一口氣跑出門外,本欲再走,卻沒聽見沈飛跟上來的動靜。

原來沈飛的頭竟被窗子卡住了!那窗上本有三根豎起來的鐵枝,中間那根已經沒了,左右兩側的卻牢牢不動,賀仙與那素衣男子助了他半晌,又推又拉,仍無濟於事。

廟外屋檐上的綠羽鸚鵡,突就落到沈飛頭上,惹得他氣惱不已,痛罵了幾句。側頭一望,道:“唉喲,她怎麽也跟來了!”賀仙心叫不好,奔出廟外,繞到墻邊,只見遠處塵土囂揚,一人策馬而來,氣勢洶洶——正是前不久在酒樓遇見的淩莫問。

作者有話要說:

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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