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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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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末,孤崖峭壁,其上一人,放眼而望,遠山風勁林茂,有如綠海翻波,碧浪之下,似藏有水軍千萬,為那洶湧欲出之蒼龍搖旗吶喊。

沈飛環起手在崖邊站了一陣,伸頭去看了看崖底,一個激靈縮回脖子,顫巍著道:“這要摔下去,準是骨頭也沒了。”

此刻,公雞在崖邊踱步悠哉,泰然自若,沈飛卻退得老遠去,手執長棍,輕擊那公雞的後背,哄道:“小虎,咯咯咯,快過來,你站得太邊了。”方才也是他自己想上高崖來遛雞,好讓它練練膽子。

賀仙從崖後飛回來,道:“我還是沒看見你說的江湖門派。”崖下太黑了,明亮處也被茂盛的枝葉阻隔,根本看不見崖底的情形。

沈飛沒理會她說的話,只一門心思地放在雞身上。

賀仙這才想明白,她被騙了。說什麽能從高崖上看下去就能發現有異樣,原來是哄她把那只公雞帶上來,訓練它做鬥雞。

不悅道:“你把它還給我!”沈飛沒聽清他說什麽,回頭相問。

許是幾棍子沒輕沒重地打在那公雞屁股上,惹得它登時怒氣沖冠,翎毛直豎,飛上去劈頭蓋臉扇了他一翅膀!

沈飛躲避不及,眼睛蒙了些灰塵,正要拿手去揉一揉,腳下又被狠啄了幾下,痛得嗷嗷直叫,四下亂跳亂躲,突就感覺腳下一空……

賀仙正好在不遠處,看著他倏地掉了下去,不及多想,也跟著縱身往下一跳,正好能抓上他的腳踝,使勁一甩,將他拋到後背上。

兩人頭向著下方,朝崖底疾速墜落。沈飛眼看離地面越來越近,嚇得滿臉煞白,雙手使勁,賀仙被他勒得呼吸不暢,無奈此刻倒垂而落,又背著個人,往日練的輕功楞是使不上來,惟一的路子便是將著地之時,以深厚的內力對撐頂住,可她卻無甚把握。

就在危急之間,望見崖底下有幾條纏在樹上的青藤,細長的藤尾被陣風吹得一晃一晃。她靈光一閃,運力擊向山崖,四兩拔千斤地讓身子漸漸擺正、橫飛,在半矮的青草尖兒上滑過,腳踏石面,再借力往上方飛去,旋即如常落地。

他二人死裏逃生,均覺雙足發軟,跌坐在草地上,氣喘個不停,待了好半晌,異口同聲地問對方道:“這就是‘燕子低飛’嗎?”

沈飛笑了笑,說道:“我可算是服了,這門輕功師祖和爹爹他們琢磨了這麽多年,還是沒能練成,你倒好,才多久日子,就追過他們了,你不是神仙我還真不信!”賀仙雀躍不已,倏地一下蹦起來,道:“趕緊回去告訴師傅吧!”

沈飛忙道:“別呀!這掉下崖來的緣由他定會追問,我怎麽回他?得讓我好好想想,想想……”賀仙忽就扯下□□:“你還是好好想想咱們該怎麽出去吧。”沈飛一聽,仔細瞧看四周,擡頭仰望,高崖危聳,藍天白雲,他倆居然被困死在崖底下了!

賀仙忽爾眼珠滾動:“咦?好像有些雞叫聲。”沈飛巴巴地望向那不知名的高處,嘆道:“是小虎吧……它在想念我。”賀仙橫他一眼,笑罵道:“傻混,我說的是這崖底附近。”她側耳傾聽,明辨方向,走到傳聲過來的崖面之前,看見高處有些小小的縫隙,這便飛上去瞧了眼,不見有光透出來。

沈飛擡起袖子擦了會兒汗,也跟著走過去。蹲下身細細察看,忽就看見一只通體漆黑的蠍子在腳下爬過,朝他神氣地揮了幾下鉗子,沈飛將它捏起來,指著它腦袋“審問”道:“你家住何處?父母兄弟妻兒一共幾口?”說罷,將它放了。

那蠍子翹起尾巴,慌慌張張地溜進那塊靠崖的大石頭後面。沈飛挑了挑眉:“把這石頭移開看看!”兩人一同使力,過了會兒,就看見一個約有半個身子高的洞口露了出來。

賀仙喜道:“那只小蠍子定是住在這洞裏的,它能聽懂你的話?”沈飛見她傻氣發作,誆道:“能啊,我說的話蟲子都能聽懂。”說罷哈哈一笑,半矮著身走入洞內,賀仙眨了眨眼,緊跟其後。

洞裏昏暗潮腥,壁上不時有水珠滴落,腳邊石縫裏依稀有些小黑影出沒。賀仙聽覺異常靈敏,耳聞得那成千上萬的蟲子在沙沙爬動,只覺背脊發寒,抖著手抓上沈飛,催促道:“快!看看出口在哪兒,找不著就先退回去吧。”

在洞內走了十來步,就望見不遠處的地上有些光亮,趕緊過去一看,那石壁高處竟開了個大口子。賀仙二話不說,立馬帶上沈飛,鉆了出去。

著落到一片恣意茂盛的高草叢裏,半瞇著眼,好一陣才適應了洞外的強光。沈飛抓過一把草,擦去手上的青苔,望著這茫茫青綠巍巍高崖,又是一塊圍死的地方……洩氣道:“這除了上天入地,還能怎麽出去?”

賀仙看見有兩只公雞在草叢間閃過,即拔開長草跟著它們走了一段路,踮起腳尖看見不遠的大樹下有十來只家養的雞在啄食,心中一喜,想道:這附近定是住了人家,去問一問路罷。

剛走了幾步,便聽見有兵刃交擊之聲,再細聽,其中還夾了不少耍玩的笑鬧聲。沈飛這會兒也跟了上來,見她側著耳朵一動不動,便知有異,忙問:“有什麽動靜?”

賀仙讓他蹲下身去,興奮地在草叢裏說道:“前面有很多人在練武,使的都是刀和劍!早些天在集裏出現的劍客,莫非……就住在這兒?”

沈飛也是一陣高興,悄悄拔開一小叢:看了半晌,與賀仙道:“他們在切磋呢!不過看他們那身形手法,跟我爹爹差遠了。”賀仙一聽,忙問:“師父也會使刀劍?我怎不知道?”

沈飛回道:“你不知道的事兒多了去了!太師父擅長輕功,也兼修刀劍術,我爹就是跟他老人家學的,如今在江湖上,已是數一數二的高手!”賀仙感嘆道:“師傅真是厲害呀!不僅會輕功,還會劍術!”

沈飛得意揚眉:“那是!他的輕功,天下第一!”說罷,似乎覺得吹噓得有點過了,訕訕笑道:“……還有獨孤師伯跟你,你們也不錯。”

忽就聽見那放養母雞的樹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趕緊噤聲,扯下兩把青草擋在額前,緩緩站起,看見一名灰衣男子,背掛竹笠,手拿一把砍柴刀,行姿矯健地走到樹旁的井口邊上,腳踏在一頭捆在樹腰、另一頭延深入井的繩梯上,隨手拿上井旁的一只大竹筐,漸漸沒了下去。

賀仙想起,這恍惚就是一年前讓她幫忙摘櫻桃的男人。

稍過片刻,賀仙按捺不住地往井邊飛去,聽著那人腳步落地遠去之聲,便知內有乾坤,朝沈飛打個手勢讓他過來,想到他腿腳不靈便,索性將繩梯收上來,讓他抓穩那末端,緩緩放入到枯井裏去。

兩人下到井底,入了一個大窟窿,走了沒多久,就看到前方透出光亮來,跑過去一看,是個向天半矮的泥洞口,連沈飛也能獨力爬上去。洞口這一帶極幽僻,是林木極繁茂的山谷,荒草密聚,擠得幾乎無路可行。賀仙向前走了幾步,瞥見邊兒上那根粗藤,只覺有些眼熟,低頭再看藤下,有塊淡藍色紋理的大石頭,正是上一年差點絆倒自己的那塊,登時大喜,叫道:“我知道該怎麽走回去了!”

沈飛跟著賀仙上了數不清的小坡,又七拐八彎走了好長一段僻蔭小路,累得直冒虛汗,有氣無力地問:“這還有多遠啊……”他方才聽了賀仙所言,才知道這處竟就是上一年他悄悄跟蹤賀仙和沈禦風,走進來後迷了路,最終又碰巧遇上兩人的那個山谷。

賀仙想了想,道:“走了半程吧。”沈飛嚇得幾欲跪倒,趴到一旁的大石上,不肯動身再走,賀仙無奈,也隨他停下來歇息。過沒多久,聞得不遠處傳來叱喝之聲,細聽那動靜,似乎人數不少。她最愛瞧看熱鬧,立馬打起精神,二話不說拎上沈飛,穿出這片密林,循聲而往。

半高的山崖上,站著十來個青年男子,身穿黃衣,腰懸佩劍,將一個灰衣樵夫團團圍住,他握著利刀,手足緊繃,勉強能看清竹笠下的模樣。

賀仙帶著沈飛著落在高枝上,一見那樵夫,即小聲道:“是他!”沈飛背倚樹幹,點了點頭,見那十幾個黃衣男子,均是用紅布束發、束腰,穿著十分齊整,皺眉想了想,喃喃道:“這黃衣服又紅腰帶的,什麽門派?嗯,倒是有些像……”賀仙這一年多以來,也聽他說過不少江湖之事,緊接著道:“禦劍門。”

那黃衣男子中,有個又高又瘦的走前兩步,對那樵夫道:“伸出手來,讓我瞧上一眼,若果真是無關要緊的人,自會把你放了。”樵夫粗聲粗氣地道:“你們到底要看啥!”那高瘦的黃衣男子不耐道:“看手上的繭!你若還是不肯,我就把你的手……剁下來!”賀仙聽得一怒,暗暗為那樵夫捏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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