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祝松花』

關燈
『番外·祝松花』

六歲以前的祝松花,過著幸福優渥的生活。

父親是黃土城理事所得力的主事官員,母親是一大才女。

而她是祝家唯一的女兒,家裏有什麽好東西都緊著她先。

是當之無愧的小公主。

直到六歲那年,一場大火燒完了她所有的美好。

父親母親慘死火場,全家只剩下她一個人被提桶掛在井裏逃生。

她不知道父親母親犯了什麽錯要遭到如此殘酷的屠殺,也不知道是誰殺害了他們。

那場火燒了三天三夜,她被發現的時候已經餓昏。

再醒來時,她已經在城主府裏,伺候她的婢女跟她說:“城主收養您做了女兒,以後您就是黃土城唯一的郡主。”

“郡主?”

她不懂這些,只問道:“我爹爹和娘親呢?他們是不是沒事?”

婢女搖了搖頭,“郡主殿下,以後您的爹爹就是黃土城主,您的娘親自然是安夫人,他們自然是沒事的。”

“不,我爹爹是祝庭,我娘親是萬依儷。”祝松花下了床往外跑,卻被婢女輕松禁錮住。

“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爹爹娘親!你們放開我!我不要做郡主!”

婢女被祝松花狠狠咬了一口,吃痛得皺了眉,也沒有松開手。

“您現在是郡主,城主已經將您的名字刻在了族譜上,寫進了史冊裏,木已成舟,您就別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祝松花流著眼淚,跪坐在了地上。

沒有辦法改變了?

她擡起頭看著那婢女,“我爹爹娘親呢?他們是不是死了?”

“城主和城主夫人活得好好的,想必姑娘問的是祝庭和萬依儷吧,他們兩個已經葬身火場,連棺材都已經下土了。”

任祝松花再怎麽不願意相信,她也只能信。

她坐在地上抱緊了雙腿埋頭哭。

“我不要當郡主,我要爹爹和娘親……”

門口傳來了腳步聲,是城主和安夫人。

黃土城主名曰任崎,年紀不算大,個字不高,但一幅文人模樣,笑眼瞇瞇的。

祝松花認識他,曾經任崎和祝庭是好朋友,經常帶著她去城主府玩。

“任叔叔……”祝松花抱住了任崎,“她說爹爹和娘親死了……”

任崎心疼得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背,“小松花不怕,以後你就住在城主府,任叔叔和安姨會照顧你的。”

安夫人站在後面,並沒有開口,只是垂憐地低頭看著祝松花。

她只有一個兒子,比祝松花大一歲,叫任予。

生性頑劣,很是鬧人。

每次祝松花來的時候,她都覺得這雖是個姑娘,但性子可愛溫和,很是喜歡。

現在成了自己的女兒,反倒沒了當初那份喜愛。

“任叔叔,我能不能見見我爹爹和娘親……”

任崎搖了搖頭,“他們已經下葬了,小松花先養好身體,任叔叔再帶你去祭拜。”

安夫人低頭,“不是說收養了?那應該喊我們爹娘啊?”

“哎,不急,小松花若是現在不想叫,過段日子熟悉了再改口也不急。”任崎笑得溫和,他刮了刮祝松花的下巴,“任叔叔抱你回床上休息。”

話音剛落,任崎就把祝松花抱了起來,放回了床上,細心蓋上被子,握著她的手臂摩挲。

“小松花乖,城主府會庇護你。”

他的親昵,祝松花本能的想要抗拒,卻找不到理由。

她只好乖乖點頭,縮下去睡覺。

任崎拍了拍她的背,看她睡下了也就帶著安夫人離開。

三天後,祝松花的身體好了很多,就去找了任崎帶她去祭拜祝庭和萬依儷。

而在那天以後,她的生活悄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那天晚上,祝松花縮在床上睡覺,因為白天哭了很久,晚上很快就睡著了。

卻忽然感覺到有一只手伸進了她的被子,從上至下撫摸著她。

她瞬間驚醒,抱著被子坐了起來。

“誰?”

屋子裏點了一盞白燭,借著燈光她看到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帶著濃重的酒味。

她試探性地開口,“任叔叔……”

稚嫩的嗓音更是掀起男人一番欲望。

“叫爹爹。”

任崎嗓音低沈沙啞,帶著醉意,湊近有一股難聞的味道。

祝松花抱著被子縮進,“任叔叔……你可以……不要離我那麽近嗎?”

“小松花。”任崎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女孩只有六歲的年紀,小手臂肉肉的卻一把就抓住了。

單薄的寢衣,炙熱的溫度傳來,卻不禁讓她心裏泛起了涼意。

“小松花,叫爹爹。”任崎靠近她,嗅著她身上女娃娃的香氣。

“爹爹……”祝松花被嚇到了,連忙順從地叫了爹爹,“爹爹……你放開我……”

任崎低低地笑了一聲,“小松花別怕,爹爹陪你做游戲。”

後來的一切,深深地刻在了祝松花的內心深處。

當時的她年紀很小,根本不知道任崎在做些什麽。

只知道疼。

好疼好疼。

那股味道,好難聞,好想吐。

只是不管她怎麽大喊大叫,任崎都沒有停下,也沒有任何人來幫她。

第二日,她醒來時,任崎在旁邊穿衣服,見到她醒來,溫和地摸了摸她的臉。

“小松花乖,爹爹回來再陪你玩。”

祝松花的臉上布著淚痕,在他伸手過來的時候顫抖了一下。

可他笑得還是如往常的任叔叔一樣。

任崎走了以後,侍女們才一個接一個地進來給她洗漱。

她們都低著頭,個個心知肚明,卻都一言不發。

“你們……昨晚去哪裏了?”她泡在浴桶裏,不禁發問。

“昨晚主君來了,叫咱們都下去了。”侍女給她擦洗著身子,嬌嫩地皮膚上有很多紅塊,有的青紫。

“主母剛剛送來了香,很是好聞呢,奴婢們給您點上。”

祝松花垂著頭,“好。”

直到十二歲那年,她看了書,才知道任崎這麽多年來一直在對她做什麽。

還有哥哥。

任予有一次發現了任崎哄著祝松花“玩游戲”,也會趁著任崎不在,找她“玩游戲”。

知道一切的那晚,她浴池裏泡了一個晚上,直到暈過去被侍女抱了出來。

任崎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小松花,你可要好好活下去,不然祝庭和萬依儷該有多傷心?”

她沒法死,也死不掉,任崎總會把她救起來,再繼續折磨他。

她無力反抗,既然死不了,她只能順從,才能過上好日子。

她開始順著任崎,順著任予。

她學習床榻之術,習舞歌唱,學著調香,學著勾魅。

卻漸漸地失去了自我。

屋子裏俊俏的侍從越來越多,她放縱、奢靡、暴怒。

屋子裏常年燃著的是安夫人送來的麝香。

夜晚燃著的是勾起情與欲的美人香。

這麽多年來,任崎從來不會讓她出門,她只能在家看看書、做做女工……

只有在每年的節日上才會叫人陪著她出去逛一圈。

遇到葉公子是在十六歲的元旦夜。

璀璨的煙花下,漂亮的銀池邊,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五官如同狐貍一般妖媚,卻溫潤如風,謙遜有禮。

祝松花甩掉侍衛們,穿過人群走到了他身邊,佯裝被人群擠到倒在了他身上。

她身上的甜香一瞬間鉆入了葉寒廷的鼻腔。

“姑娘,小心。”他扶起她,將她護在懷裏,虛抱著她沒有碰到她一點,卻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集市人多,姑娘怎麽一人在此?”

葉寒廷隔斷了她與紛鬧的人群,低頭問她。

“我……與家裏人走散了。”

嗓音清甜勾人,眼睛確實幹幹凈凈的。

香氣傳來,甜入心裏,葉寒廷咽了個口水,轉頭看到了巡邏官員,“姑娘,我帶你去那兒。”

“去哪兒?”

或許是集市紛擾,他沒有聽見。

祝松花聽到了一聲抱歉,便被牽起來手腕。

隔著衣料,感受到了男人淺淺的溫度。

他一手牽著她,一手將她護在懷裏帶到了官員身邊。

“哎?葉公子?你怎麽在這兒?這位是……”那位巡邏官一眼就認出了葉寒廷。

他是有名的才子。

祝松花聽說過他,她很喜歡他寫的唱詞。

原來本人也長得如此好看。

她屋裏那群人是真真比不上他的。

葉寒廷恭敬欠身,道:“這位姑娘迷了路,可否帶她找回親人?”

“這簡單,姑娘告訴我您家住何方,若不清楚,便告訴我家裏都有些什麽人,我替你去尋。”

“我……是祝松花。”

她擡起頭,看向葉寒廷,像是在向他介紹自己。

“記得了嗎?”

葉寒廷也轉頭看向她,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記得了。

後來,她遣散了屋子裏的面首,悄悄出門去與他相見。

樹蔭底下,他寫唱詞,她唱歌。

高墻圍上,懸著的風箏上寫的是愛意與相思。

她深知自己配不上他,但他寫下的唱詞裏總訴說這枯萎的美。

似乎給了她一線希望。

她貪戀著短暫的美好,告訴自己,再一會兒。

只要再靠近一會兒,依偎在暖陽下,一會會兒就好。

但日子總有雷雨。

太陽總會落下。

一次偶然的相遇,造就的是一場悲劇。

不過短短一年,葉寒廷被任崎處死,祝家的災難再次上演了一遍。

一場大火燒死的是她稚嫩的童年。

一場屠殺毀滅的是她最後的光明。

『花謝花殘,枯深土,東風醉迷路人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