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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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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來時路

“來人……”

“等一下!”季春辰開口。

“季兄還有何事?”顧瑾瑜板著臉,似乎已經快到耗盡耐心。

梁如因輕聲道:“我跟你一起。”

她知道,季春辰肯定會想著將他們支走,因為他還有很多事憋在心裏沒說。

但她想陪著他一起,無論是什麽,都想與他站在一起。

聞言,季春辰猶豫了一下,點頭,“文兄,可否先帶赫赤出去。”

“我也要在這裏!”赫赤站直了身體,一副寧死不動的樣子。

文縞羽為難得在原地踟躕。

臺上的人又坐了下來,吊兒郎當地翹著腿,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撫摸著座椅上的玄武頭。

“你們到底還要磨蹭到什麽時候?”

梁如因握住了季春辰的手,朝他笑了笑,柔情的眼似乎在說,無論怎樣,我都會在你身邊。

季春辰也朝她笑了笑,又轉頭看向高臺上囂張的男人。

“我也想問城主,您後頭的人,是想偷聽到何時?如此未經我們同意便偷偷摸摸參與了我們的談話,是不是有些不太禮貌?”

聽季春辰說這話,梁如因不禁緊張了起來,因為她也感受到了,那精致的屏風後面有人,那個人的氣息……

她很熟悉。

還有季春辰方才看著她難言的眼神,還有那日看到的身影。

即使求證過了,但她依然懷疑。

她握緊了季春辰的手,季春辰也返握著她,現在是他在給她面對的勇氣。

顧瑾瑜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但既然已經當上了城主,面子上便不可能失了風度。

悄然安靜的大殿之上,傳出了一聲輕笑。

噠……

噠……

噠……

那人走了出來,從刺繡屏風上的一個影子,到雕刻屏風後的一個側臉,男人身著一襲深海藍色的名貴綢緞長衣,柔順的烏發用一支簪子挽了起來。

“這樣的季春辰,還算有點用。”

還算有點胡生的樣子。

赫赤一臉驚訝,“沄閣主?沄閣主怎麽在這兒?還躲在……”她忽然頓悟,“你和顧瑾瑜認識?你們……你們是一夥的?可是……”

可是顧瑾瑜和朝雨湊在一塊兒……能幹什麽?

他們有什麽共同目標嗎?

朝雨走了出來,站定,沒管赫赤說了什麽,而是笑眼看著梁如因,“阿因昨夜不是說想阿兄了?阿兄現在就在阿因的面前,阿因垂著頭作甚?”

朝雨邊說邊向前走,最後在他們面前又停下了腳步。

好一會兒,梁如因終於擡起頭,眼泛淚花,“阿兄又騙人……這叫阿因以後還怎麽相信阿兄?”

朝雨彎起嘴角笑了笑,“那就不要相信了。”

以後都不要相信了。

朝雨的這個回答,似乎給了梁如因很大的沖擊力,她不解地看著朝雨。

從前,朝雨都會想盡辦法解釋的。

如今,怎麽變得這樣破罐破摔了?

梁如因自嘲地笑了笑,“那些人的死,與阿兄有關嗎?”

“阿因覺得有關嗎?”

梁如因沒回答,她又懷疑他了,一次懷疑,就會有無數次的懷疑。

她對他的信任,其實早已經枯竭了。

“沄閣主。”季春辰站了出來,擋在梁如因和朝雨面前,“沄閣主費盡心思讓三原給先城主下毒,我原以為沄閣主是要給三原另謀出路呢?此刻怎不見三原了?”季春辰偏頭看向高臺,“不知這件事,顧兄可曉得?”

朝雨無所謂地笑了笑,顧瑾瑜坦然回答道:“我當然曉得了!三原……也是個忠烈的人呢!”

答案滿意,朝雨挺直了身子,垂眸不屑地看著季春辰,眼底挑釁,“季春辰,你還是年輕。”

“三原呢?阿兄到底把三師兄怎樣了?”

季春辰看著梁如因著急的樣子,終究是不忍開口,他又擡眼看朝雨。

他倒是想知道,如此寵愛梁如因的朝雨到底怎麽說出三原的死因。

沈默了一會兒,朝雨輕笑,“阿因乖,記得回沄之閣,我們都在。”

說完,朝雨轉身便進了偏殿,頭也沒回。

他沒回答,季春辰看著朝雨的背影,向來強大到無所畏懼的沄閣主也是會害怕的。怕梁如因會傷心,怕梁如因會責怪他,怕梁如因會失望離開。

顧瑾瑜高喊。

“來人!送客!”

他們幾乎是被攆出了城主府的。

回到停雲樓後,季松石和季安兒迫不及待地詢問他們怎麽了,尤其是看到赫赤的傷和梁如因淚汪汪的眼。

“到底怎麽了?我就不該聽你們的鬼話回來,我就該跟你們一起去!一個個跟個悶葫蘆一樣,要麽不說話,一說還話只說一半!急也能急死我!”

季松石也是個急性子,季春辰在一旁陪著梁如因,時刻觀察著他的情緒,赫赤緩了一陣後便開始滔滔不絕地給季松石和季安兒講。

“沄閣主和顧瑾瑜是一夥兒的?”季松石一臉難以置信,“這倆人怎麽湊一塊兒的?他倆湊一塊兒能幹啥?”

季安兒也不解,“沄閣主讓三原去下毒,那也應該讓三原做城主啊!怎麽又落到顧瑾瑜身上了?顧瑾瑜一個黑水人,跟沄閣主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他做城主對沄閣主有什麽好處啊?”

季春辰道:“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點。”

“我們去找三原!”梁如因突然握緊了季春辰的手臂。

她的心突突地跳,根本冷靜不下來。

“對啊!如果三原原本是城主人選,突然被顧瑾瑜攔截了,他現在跟我們是一邊兒的才對啊!把他招攬過來,他肯定知道不少事兒!”赫赤附和道。

季春辰盯著梁如因的眼睛,梁如因似乎看懂了些,但她不敢相信。

直到季春辰說:“三原死了。”

她才相信。

她努力深呼吸,不讓眼淚留下來。

“我那夜去沄之閣找過三原,我沒看到具體是誰殺了他,但一定是朝雨和顧瑾瑜其中的一個,再不濟,也是他們那邊的人。他臨終前告訴我,一定要遠離朝雨和顧瑾瑜。”季春辰深吸了一口氣,“這就是我一直沒跟你們說的事情。”

季松石道:“他一定是知道什麽,被滅口了。”

“很有可能。”季春辰道。

“但人死了,什麽也問不出來了。”季安兒頹然道。

沈默了一段時間,最終也沒結果,各自回屋。

夜晚

黑水城的夜空不美,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到,反倒讓人覺得壓抑。

梁如因撐著下巴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呆呆地看著深邃的夜空。

三原是整個沄之閣裏,除了朝雨和兮兮,對她最好的人,是朝雨所有內門弟子中,唯一一個願意搭理她的人。

明明三原也從來沒給過她什麽好臉色,但她還是不爭氣地哭了很久。

她罵自己為什麽要為一個天天跟她吵架的人傷心。

但她,就是很難過。

也許是他死了,他永遠離開了,所以有關他的一切記憶忽然都變得美好了。

她忽然好想回滄淵。

朝雨本答應她要帶她回滄淵小住,可也因為他太忙了,所以沒能實現。

這麽想來,他答應她的很多事情,似乎都沒做到。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她沒有感到不安,因為那人來時帶著金鈴聲,金鈴聲細碎又溫和,就如同他的主人一樣,一出現就能讓她感到心安。

一件寬大的鬥篷蓋在了她的身上,她往旁邊挪了挪,季春辰順勢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帶著蘭花幽香。

見他身上還有一件鬥篷,她就放心了。

季春辰問她,“在想三原嗎?”

“嗯。”梁如因看著天空輕輕說著話,“從小,朝雨的弟子都很討厭我,包括三原,從內門到外門都視我為眼中釘。其實三原也不愛搭理我,每次跟我在一塊兒都是不情不願的,陪我一會兒的時間裏,翻我的白眼能撿一籮筐。但現在想來,無聊的日子裏都是三原陪我到處瘋玩。師兄師姐都說,是我拖累了三原,害他初選便被淘汰了。”

“你也怪自己嗎?”

梁如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自嘲般笑了聲。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他死了,所以總覺得更加虧欠了。三原是個很好的人,他不該是這樣的結局,這個結局太草率了,配不上他。”她低下頭,忽然落下了一滴淚,“可我也不該怪朝雨,他養大了我,他寵著我,沒有他,我可能早就凍死了,我也不能怪他,無論他做了什麽事,我似乎都應該站在他那邊才對。”

“梁如因,擡頭。”

聞言,她緩緩擡起頭,淚汪汪地看著他。

季春辰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話好像全被她的眼淚淹了下去,緩了好久,才說道:“你最不該責怪的就是你自己。是人都會犯錯,可事已至此,我們只能接受與彌補。”季春辰頓了頓,又道:“我也錯了。”

梁如因認真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其實我早知道朝雨在做什麽,他派三原去給顧德量下毒,我早就知道了。我糾結過,但我還是誰也沒說。也許我當時說出來了,結果會比現在有所不同,但那也只能是也許,因為我當下的選擇就是隱瞞。”

他看著她,“當你知道這件事你做錯了的時候,你再回望你做那個決定時的思想歷程,就會覺得那時的自己簡直愚蠢至極,這麽一點邏輯都想不明白。但人就是這樣,現在的自己和那時的自己,已經不一樣了,我們時刻都在成長,無論怎樣,唯獨不能責怪曾經的自己。”

從前的你,又知道什麽呢?

怪他,他又何其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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