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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沄之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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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沄之閣

“多謝關心。但我生來白皙,輕易曬不壞。”

梁如因這話事實上只有前半句對,朝雨常常誇她天生麗質。但她畢竟是海下妖,生性屬陰涼,在如此的暴曬之下,她雖面上並沒有強烈的暈紅之相,卻已是強撐著才沒有倒下。

這人力氣很大,見梁如因不從,便伸出手在大街上與她拉拽,梁如因暗自使力,許是察覺到了她身上的非凡人之氣,那人覺得自己撿了個罕見的,饒有興趣道:“喲!娘子還是個修者呢!不知師從哪門哪派?”

“小門小派,不足掛齒。”炎熱之氣與煩躁之氣交雜在一起,纏在心口與喉嚨之間,梁如因緊蹙著眉,手腕很痛。

梁如因被養得嬌氣,從未受過疼痛,就連偶爾被繡針紮到她也擰巴著小臉。朝雨原先什麽都不願教她,說太苦太累,他總是會那麽寵她。

“那不如到我吳家來,我吳山派在白金城稱第二,可沒人敢說第一!嘖嘖,瞧你這仙氣弱得丁點,來來來,跟小爺走!保準明兒那就是這白金城響當當的人物!”

說著,這吳小爺又開始急吼吼地拉著梁如因上車。

這話放在梁如因耳裏不過是個笑話。

那吳小爺見梁如因如何說都不服從,便開始動起了歪腦筋。

只一瞬的不對勁。

迷香?

這吳小爺隨身帶著迷香,看來是不少幹這種事情了。

梁如因腳步晃蕩,眼前慢慢浮現出白色光圈。

只是這大街上人來車往,居然一個站出來幫忙的也沒有!腳步一頓,餘光一瞥就算是最好的了,有的人面無改色毫不在意。

什麽啊!朝雨明明教的是要懲惡揚善,保持善良。

看來這吳山派還真是威懾力不小呢!

梁如因扯了扯嘴角,單手結印,水藍色的術法顫顫巍巍打了個彎消失在了烈陽之中。這迷香像是精心調配的上等貨,放在平時梁如因還有心思研究研究,想出個破解之法來,但此時烈陽高照,她更是凝聚不了心神。

怎麽辦,好累,頭好暈,完全使不出力了,師長到底是怎麽在這裏生存的!怎麽一上岸就吃了癟!人族都那麽難相與嗎?

可是,梁如因又想起了季春辰一行人。也不全是。

“哎呀!娘子你看,曬得犯暈了吧。”吳小爺像是特意提高了嗓門,“走,小爺帶你涼快涼快去!”

說著幾個隨車大漢又湊上來,齊齊將梁如因往車上推。

粘膩的汗味以及下等人的身上的腥臭味撲鼻而來,梁如因胃裏翻滾,難受到了極致。

好想他……

車上確實如那位吳小爺描述得不差,寬闊的座位,金絲繡墊,面前放著一盤的冰塊,侍女在扇風,陽光也被遮去了,舒服極了。

如果吳小爺那雙手能從她臉上挪走的話!

“娘子保養得真好。”

吳小爺自認自己屋裏幾個被他養得很好,各種胭脂水粉成堆成堆,個個都是滑溜溜白凈凈的,但面前這個卻更甚。即使烈陽曬得她臉頰微紅、嘴唇發白,但依舊遮不住美貌,這份楚楚可憐更是惹得他心癢癢。

這一趟沒白出來!

觀賞了一番,吳小爺便按耐不住,開始有所動作,梁如因暗暗握緊了拳頭,幾乎凝聚了所有內力,她清楚這一拳定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但她忍不了!

梁如因想到了岸邊那個紅著耳根背對著她的男孩隔著衣服布料觸碰她,都要對她說抱歉,人族女孩連足部都不能示之於他人,這不知道哪個姓吳的竟然這樣對她!

正當梁如因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時候,馬車急停,梁如因立刻偏了身子,失去平衡的吳小爺撲了一堆炎熱的空氣,差點被甩出馬車。

“一堆廢物!幹什麽!”

馭馬的車夫連滾帶爬撲在了地上,顫顫巍巍道:“有……有個乞丐。”

“呵!一個破乞丐就給你嚇成這樣?老子養你幹什麽用的!”

一堆奴仆撲通一聲上上下下跪了一片,吳小爺直接踩著他們大搖大擺地下了馬車,梁如因終於掀開眼皮,到底是豪華車馬坐了片刻也稍微恢覆了一些,見到那幾個被踩著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的奴仆,她心裏燃起了怒氣。

人族的等級差異原來是這樣的嗎?

只聽砰的一聲,那乞丐被吳小爺一腳踹出了幾米,楞是沒聽見一聲哀嚎,卻死死把那沾滿了汙泥的瓷碗護在心口。

“忒!腌臜乞丐!”

梁如因正要起身準備給那乞丐爭一爭,肩頭一股大力將她往後帶了帶,心許是被吳小爺惡心到了,此刻的她惴惴不安,戒備心甚重,每一寸皮膚都警戒著。

梁如因擡起手凝聚了內力,正要打出去,來人卻溫柔又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梁如因只覺得熟悉,擡起頭,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面孔。

“朝……阿兄。”

“嗯。”

朝雨總不愛說話,但僅僅一個不費力氣的音節,卻令梁如因頓時心安。一股清涼從他的掌心傳來,臉龐上驚恐頓時轉變成了委屈。

梁如因撇著嘴,忍著眼淚,卻禁不住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視線糊了一片。

“跟我走。”

“好。”

朝雨內力深厚,在他的帶領下,梁如因不用費任何力氣,只要乖乖地跟著就可以,他們不著痕跡地離開了這條繁華的街道。

梁如因回頭看了一眼,吳小爺是個極其暴躁又喜怒無常的人,他正在氣頭上,並沒有註意到他們的離開。那跪倒一片的奴仆看到了也沒有吱聲,只是習以為常地忍受著辱罵和拳踢。

“他們好可憐。”

“嗯。”

朝雨並沒有多說什麽,依然只是一個“嗯”字,並沒有摻雜多餘的感情,仿佛並不在乎。慢慢遠去,花車也漸漸在視線中模糊,梁如因沒再多說,她挪開了眼睛,看著朝雨寬大的後背,發了楞。

朝雨很高,體型勻稱,唯有肩寬,這個男人一手養她長大,開始的時候他讓她喊“阿兄”即可。後來,她一心想拜他為師,和那些精挑細選過的沄門弟子一樣,能夠幫他一二,至少也不要拖他後腿。

梁如因纏了朝雨好久,日日跟在他身後喚“師長”,朝雨實在受不了,才終於肯收她入沄門,雖然她清楚,朝雨並沒有同等對待她與其他弟子。

梁如因不懂,他說,沄門任務太危險,她日子無聊,只要學著解悶就行,不必當真。

梁如因嘗試理解了。

但她倔,此後喊梁如因動不動就會拿“師長”代替“阿兄”。

對此朝雨並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表達不滿,但梁如因沒有發現,每次她撒嬌喊“阿兄”的時候,朝雨總也逆不了她。

他們從房頂上一躍而下,到了一條偏僻的小路,小到無法二人並排而走,上頭的兩側屋檐正巧碰在了一起,陽光透過縫隙在地上擺出一條絲線粗細的光。

梁如因低頭,像一個小孩,執著於沿著那條光線走著,朝雨還牽著她的手,迷香與悶熱都盡數褪去。

主街上的叫賣聲若隱若現地鉆進耳朵,嘈雜得很,但沒有吵到她。

朝雨止步,梁如因太過入迷,一頭撞了上去,扶著額頭縮起了腦袋。

“怎麽還跟小孩兒似的。”

“疼……”梁如因撅了撅嘴,嬌嗔。

她就是小孩兒啊,雖然她有好幾十年的妖力,但她也不過二十歲,在滄淵就是一個小孩啊!。

朝雨剛擡手想給她撫一撫,面前的這位小孩兒忽然驚呼:“啊呀!”

“怎麽?”

梁如因一攤手:“我買的東西!還在那個吳小爺那裏!”她拽著朝雨的袖子擺道:“阿兄,我要!”

“想要什麽一會兒我叫人給你去買,酒樓不差這些錢。”朝雨的手還是停留在了她的額間,輕輕揉著。

“不過,你哪兒來的盤纏?”

“沄之殿拿的啊!”

“你到是挺坦率的。”

梁如因咧開嘴笑了笑,“師長教得好。”

“進去吧。”朝雨收回手,帶著梁如因往裏走,“這裏就是沄之閣,這裏是小門,你既然來了,就待著吧,我想我也攆不走你,是吧?”他側頭,無奈道。

“師長又想攆我?”

“誰讓我養了個小粘人精呢?”朝雨感嘆一聲,梁如因吐了吐舌頭,臉上還有些自豪。朝雨笑了笑繼續道:“在這裏,只有酒樓娘子和幫活小生,我則是店主,可記住了?”

“記住了。”

小門進去先是後廚,走出後廚咋是喧鬧的正廳,各色客人齊聚,梁如因看到師姐媚坐在席間與一群男子談笑風生,師兄們穿插在小二、幫廚之中,有些也會去和女客們、或者和一些有特殊癖好的男客們作陪喝酒。

人族女性地位雖然隨著門派興起已經提升不少,但總是低於男性,尤其是普通人族,能來酒樓的女性可都不是一般的,從商的或是握著重權的,亦或者是身份不凡的。非同於男子,隨便一個便能上來討杯最便宜的茶一坐坐一下午、一抱抱一美人。

一路介紹,走過正廳,從側面繞了一小圈,便是一個大院子,中心是一個大池塘,池塘之上放著一個金閃閃的東西。

許是註意到了梁如因的眼神,朝雨道:“那是藏丹的秘方,一顆金石碎片,藏丹由它而制,每家沄之閣都有,若是呆在這裏沒人能察覺到半分妖氣。”

“好厲害。”

梁如因從未見過真正的沄之閣,原來他們平時的所學是這樣用的。方才她從正廳走的一小圈,幾個油嘴邋遢的男人見了她直咽口水。

更有老常客,直接高呼朝雨:“店主從哪兒新搞來個美娘子啊?過來嘗兩口酒!”

還是朝雨打斷:“這個不乖,別掃了您雅興。”說著,將梁如因探出的頭按了回去,盡量用自己的身軀擋住梁如因,並加快了速度。

梁如因則是乖乖跟在朝雨身後,好奇地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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