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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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魂臺。。。弒魂。。。”燕束反覆念叨著。忽然,他好像明白了什麽,眼中掠過一絲寒意。

朔華看著燕束,似乎隱隱感覺到了他心中的仿徨。慢慢地走向他。

燕束沖著朔華一笑說:“朔華,你我萍水相逢卻得你助益良多,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道:“如果我死了,那麽來世再見!”

燕束猛得將匕首插向自己的胸口!

斷腸、鬼師和豬草驚得高喊起來,但想阻止燕束已經來不及了。

朔華像瘋了一樣撲上來,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匕首,另一只手緊緊地抱住他,淚水禁不住奪眶而出。

“我知道你要幹什麽。”朔華和燕束臉貼著臉,輕聲在他耳邊說:“弒魂,就是死!”

“出口在心中,有舍才有得。只有心中無懼舍卻生死,才能找到出口。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燕束喃喃地說。

朔華牢牢地握著燕束手裏的匕首,匕尖已經刺破了燕束的衣襟,但他就是不讓燕束再使一絲一毫的勁力。

“如果非要以身來試,那就讓我替你來吧!”朔華的語氣很堅決。

燕束一驚,“為什麽?”

“因為。。。”朔華一咬牙說道:“我舍不得你死!”

燕束只覺得手裏一空,再看時,朔華的腹部紮著那把匕首。他直勾勾地盯著燕束,似乎想永遠記住眼前的這一刻。

是生是死?誰也不知道。想記住的便能記住。

燕束的眼睛濕潤了,他緊緊抱著朔華,手在顫抖。

“朔華。。。你不會孤單,我陪你!”

說著,燕束接過朔華手中的匕首猛得插進自己的身體。

朔華眼中閃過一絲的吃驚,但瞬間就變成了暖暖的眼神。

兩人就這樣凝視著,忽地消失了蹤影,只留下那把鋒利的匕首默默地躺在地上。但匕首上卻沒有血跡。

屋裏一片沈寂。半晌斷腸才幽幽地說:“鬼師。。。我怎麽覺得他倆有點兒生離死別以身殉情的味道?此時不應該是死生契闊視死如歸嗎?”

鬼師瞥了他一眼,嘟著嘴道:“斷腸斷到走火入魔,你可真行。”

看著地上的匕首,鬼師猶豫著說:“那個。。。是不是非要自殺?我可對自己下不了手。”

斷腸嘆了口氣走過去撿起匕首,沈思了一下,突然反手一刺,將匕首紮進了豬草的胸膛。

豬草連驚恐的表情都沒來得及表現一下就直挺挺地往後倒去,瞬間消失了。

“我是怕豬草害怕,所以冷不防先幫他一下,畢竟殺人我比較在行。”斷腸惦著手裏的匕首問鬼師:“需要幫忙嗎?”

鬼師哭喪著臉說:“你下手快點兒啊!”

“這點您老放心,我的職業技能還是不錯的。”斷腸邊說邊走進鬼師,但嘴裏卻不斷地叨咕著:“死難道真的就那麽可怕嗎?人到最後還不都是一死?只不過人活得久一點,比起那些一歲一枯榮的草木來豈不是茍活的太久?其實。。。”

他啰裏啰嗦的卻並不去刺鬼師,反而很有興致地把玩著匕首外加淒淒婉婉地評論。

鬼師一閉眼,心裏恨道:“看來江湖人寧願自盡也不惹斷腸是有道理的。這廝。。。真他娘的折磨人!”

他大吼一聲撲向斷腸手裏的匕首,斷腸驚愕地看著消失的鬼師喃喃自語“鬼師還真是勇啊!可我還沒說完吶。”

屋裏就剩下斷腸一人了,他無言地將匕首對準自己的胸膛,手卻在發抖。多年前的一幕不禁躍然眼前。。。



昏黃的燈光映照著燕束的臉,微弱的燭火將他的身影在空蕩蕩的屋裏搖曳著。他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眼睛望著窗外的夜色。旁邊的熏爐裏點著三支香,煙霧繚繞裊裊地飄滿了整間屋子。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要殺他的人。

突然,門開了。濃濃的月光中斷腸站在了門口,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披風上用白線繡著一只手,確切地說是一只骷髏的手。

斷腸懶懶地問:“你是燕束?”

“是。”燕束沒有起身,平靜地回道。

隨即兩人都沈默了。沒有必要再說什麽,一個身穿殺手組織披風的人深夜到來,目的不會是喝茶聊天。

燕束打破了沈默,忽然問道:“你能想到最殘忍的殺人方法是什麽?”

“碎心。”斷腸驕傲地說。那是他的專長,江湖上沒有第二個人會。

燕束笑笑,“你為什麽還不進來?”

“我在等。”斷腸斜倚著門框,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在他的眼中,燕束已經是死人了。因為他從未失過手,所以才是人人談他色變的頂級殺手。

“等什麽?”燕束納悶地看著斷腸。

“等你恐懼的眼神。”

燕束笑瞇瞇地說:“抱歉,恐怕讓你失望了。”

“為什麽?”

“因為恐懼的應該是你。”

斷腸一怔,他殺的人裏面還從來沒有這麽猖狂的,他現在懷疑要殺的是不是個瘋子?

他不再等了,眼前的這人似乎有一種獨特的氣質,能夠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懼。

斷腸一跺腳飛身向前,披風在他的身後飄了起來,像一只黑夜裏的蝙蝠。

驀地,他感到一陣眩暈,身子一顫,“蝙蝠”摔了下來。

斷腸擡起頭,狠狠地瞪著燕束,“你。。。用迷煙!”

燕束依舊笑瞇瞇地看著他,供認不諱地使勁點著頭。

“為什麽我沒有覺察到?”斷腸不甘心地問。作為一個人人敬畏的頂級殺手,他不會連迷煙都註意不到。

“因為那是鬼師調制的,鬼師你聽說過嗎?”燕束索性蹲了下來,像看一只受傷的寵物一樣。

鬼師的名頭斷腸當然聽說過,栽在他老人家手上也是無奈了。

“知道你為什麽會中迷煙嗎?因為我知道此時此刻你會來殺我。”燕束不緊不慢地說。

斷腸像個傻子一樣楞楞地聽著,眼前這人怎會知道他要來?

“知道我為什麽會知道嗎?因為有人告訴了我。”燕束頓了一下,接著說下去。因為他覺得這樣的問話實在有些裝,不好玩。

“你的東家出賣了你。或者說就是你們老大派人通知了我,目的就是想要你死。因為即使我不殺你,按照道上的規矩,你沒完成任務也會自殺。”

斷腸懵了,為什麽?他死心塌地賣命的組織為什麽要置他於死地?

門口人影一晃,一個女人沖了進來,披散著頭發,顯然已經驚慌失措到了極點。

“斷腸!你不能殺他!”那個女人喊叫著撲到了斷腸的身邊。

“素娘!”斷腸失聲叫道。

素娘和他都是組織裏的人,他是殺手,而她則是仆女。兩人已經私定了終身。

素娘流著淚說:“燕公子是我家的恩人!當我知道你要來殺他的時候,就拼命趕過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更沒想到倒下的卻是你。”

“是你告訴他的嗎?”斷腸吃力地問素娘。

燕束搖搖頭,“不是。是前日有人在我房裏放了一封信通知的我。”

素娘接過話來急急地說:“我昨日聽到首領和一個人密談才得知你要來殺燕公子,而有人又出高價要你的命。殺了燕公子首領得百金,殺了你卻可得五百金!”

“所以,你必須死。在利益面前你只是個棄子。不過話又說回來,你這廝可比我值錢多了。”燕束說著,似乎對自己的身價極其不滿。

“嗖嗖嗖”幾聲破空之聲響起,三支箭閃電般射進屋來。

箭身上密密麻麻的倒刺閃著寒光,分三個方向射向燕束三人!

斷腸眼神一凜,這箭他認得,那是二首領的獨門絕技。二首領號稱“冥箭”,可以同時射出三支箭,百發百中。而且他用的就是這種像狼牙棒一樣帶著倒刺的箭支。

“啊!”素娘驚叫著卻不及躲閃。斷腸此時渾身無力,只能等死了。

燕束飛起一腳踢中了射向他的箭支,被踢飛的箭正正地打落了射向斷腸的那只箭。而射向素娘的那只箭他只能用手去接了。

“嘭”的一聲,燕束抓住了箭身。

“還有箭!”斷腸拼命地叫道。

燕束覺得手中握著的箭身突然一輕,從箭頭中又冒出一支箭射進了素娘的心口。

冥箭,幽冥之箭,箭中有箭。

素娘倒了下去,倒在了斷腸的身邊。

燕束急忙沖出門,低聲喝道:“發冷箭的混蛋給我滾出來!”

斷腸抱著素娘,他想哭卻哭不出來,張著嘴大口地喘著氣。心痛,往往會讓人淚流滿面;但若痛到極處,便不會再流淚,因為淚水太輕。

素娘淒慘地一笑,撫摸著斷腸的臉輕聲說了一句:“斷郎。。。離開吧。”

屋內再沒有聲音,只有熏爐裏縷縷的青煙和一小截燃燒著的燭火在飄搖。

燕束回來了,沒有追到“冥箭”。

斷腸抱著死去的素娘依舊沒有哭出聲來,素娘的屍身正在一點點變得冰涼,但他還是緊緊地抱著,就像之前兩人依偎在一起的時候。

燕束輕輕地拍了一下斷腸的肩頭,斷腸眼中的淚水竟如泉湧般流了出來。

悲戚的夜裏,斷腸撕心裂肺的哭聲震碎了所有的寂靜。

。。。

天亮了,燕束和斷腸安葬了素娘。就在一片竹林之中。簡陋的墳堆沒有墓碑,只有斷腸親手挖的一捧捧黃土。

“我找了一些朋友想去拜訪‘冥箭’,不知你可有興趣同去?”燕束說。

斷腸凝視著自己的手掌,這一掌“碎心”他是無論如何要打出去的,之後江湖上便再無“碎心”,只有一個念念不忘素娘的斷腸!

望著燕束遠去的背影,斷腸一揮手扔掉了那件讓他感到惡心的黑色披風信步追了上去。



斷腸從回憶中醒過神來,看著手中的匕首,一下深深地紮進了自己的胸口。

恍惚中他似乎看見了素娘姣好的面容在向他微笑,聖潔的光環圍繞在她的周圍。

“素娘。。。”斷腸喃喃地叫著,一道白光之後便消失了蹤影,只剩下那把沒有血跡的匕首靜靜地掉落在地上。

片刻之後,匕首竟然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似在感嘆,又似在黯然神傷。

漸漸地,匕首不見了,就像這間屋子裏從來都不曾出現過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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