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曲遙天還沒亮就起來，穿上趙家送來的嫁衣，用母親的胭脂盒熟練的給自己上好妝，坐在梳妝臺前，靜靜等待。

天蒙蒙亮，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趙家的迎親隊伍，來了。

曲母從床上撐起身子，曲遙忙走到床邊，扶住她。

“遙兒，萬事，一定謹慎小心啊！”

看著母親眼中的憂慮，曲遙安撫地笑笑:“娘，別擔心，六十天後，有就回來了。你在家就安安心心治病。”

“唉，要不是我這身子，你也不至於……”曲母眼眶濕潤，聲音有些哽咽。

曲遙輕輕抱了一下母親，起身走到門口。

趙家那邊請來的媒人已在門外候著了，見曲遙出來，把紅蓋頭蓋到曲遙頭上，牽著他走上花轎。

聘禮足有十車，這在青冥鎮可是從未見過的豪華陣勢，鎮上的人都來瞧熱鬧。

只有趙老爺知道，這十車聘禮根本就只是毛毛雨，若是他家真要迎進少夫人，幾十車珍寶也不夠。只是他根本沒想著真的認下曲遙，來個十車意思一下，想來這鄉下農家人也滿足了。

曲遙被扶上花轎，靜靜地坐在那裏。

他什麽也沒看到，也不知道鎮上的人私底下正討論著他。

“曲家這姑娘，嫁的是哪家少爺啊？這命哦，真好！”

“也不一定哦！你看，這新郎都沒來呢，說不定人家不看重她嘞！”

“看不看重又不重要，嫁進去了總是過上好日子了吧。”

“這曲家有了這些錢財，可是發達了呀！”

“是啊是啊……”

……

曲遙隨著轎子一顛一顛的晃動著，不知過了多久，轎子“咚”的一聲，被人放到了地上。

趙家，到了。

不知是誰掀開轎前的幕簾，伸出手要扶曲遙出去。

應該是媒婆吧，曲遙心下猜測，畢竟他的夫君可是連床都下不來呢。

經過簡單的環節，曲遙就進洞房了。

所謂的洞房，就是趙少爺——趙閑池的房間。之前跟趙老爺談好了，平日裏需要曲遙在床邊照顧著，晚上就到隔壁屋裏睡。

送了曲遙進房，丫鬟們就退下了，留趙閑池曲遙兩人在房。

曲遙在床邊坐下，趙閑池已被丫鬟扶著做起。

他目光沈沈看著安靜坐在自己床邊新娘，心中湧起無盡悲涼。

他知道父母親是為了他好，但就因著一個奇怪道士的一句話，這個女孩的下半輩子就毀了，他實在是於心不忍，同時又痛恨自己的無能孱弱。

他這種不知道哪天就會走的人，註定給不了她正常女人的幸福。

“你……真的是自願的嗎？我這種廢人，連個……連個真正的洞房都給不了你，呵……”趙閑池自嘲地笑笑。

曲遙聽出他語言中的絕望與悲傷。他明白，這個人已經放棄了。放棄與命運鬥爭的自信，放棄了生的希望。

他不由想起自己小時候，跟趙閑池一樣，也是日夜重病纏身，日覆一日吃著苦澀的湯藥，一個又一個大夫來了又嘆息著離去。看不到明天，看不到希望，只盼著死神早日來到結束自己的痛苦。

他想幫他，不僅僅因為跟趙老爺的交易，還因為在趙閑池身上，他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於是，他小聲卻又堅定的說:“是的，我是自願的。”

沈默了一會兒，趙閑池抖動著無力的手，挑起鮮艷的紅蓋頭。

有時候，只是一個擡眸，就可以讓人記一輩子。

趙閑池永遠記得這天曲遙的眼神。

堅定，溫柔，平靜。就如同他這人，永遠讓人覺得正直，體貼，穩重。

只見眼前人微微一笑，上下嘴唇開開合合，說出趙閑池聽過最動聽的兩個字:“夫君。”

這一笑，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顏色。

趙閑池直直地盯著曲遙的臉，像是要把他刻在自己腦子裏。

從今往後，這是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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