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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這日晚膳時間，摯祁在玄宮沒等到重黎來，放下手上事去了一趟岐伯的草屋。
推開院門，她果然還蹲在地上栽藥，見到他，她見鬼一般拔腿就往岐伯屋內跑。
摯祁擡腿跟進門，看她躲在岐伯身後，擡手道：”過來。”
她死死拽著岐伯衣角，在岐伯耳邊小聲說：“師父救我！”
岐伯舉著蒲扇：“行了行了，你們的事丫頭都和我說了，兄妹沒有隔夜仇，我老頭子今日就當個判官，給你們都評評對錯。”
他提著蒲扇敲了兩下背後的重黎，說：“這段時日，丫頭行事著實過火，喝酒嬉戲也就罷了，玩弄小侍從們身體，你爹娘知道了也得罰你！”
他又指指摯祁：“你呢，更不對，又讓妹妹下跪又讓她換侍者衣裳，盡做的混賬事！”
“不過啊，你哥哥身為太子，這天底下除了當今陛下，誰跪他侍奉他都不為過，我老頭子都跪他跪得，他要是病了，我也得為他侍醫，你氣性也實在大了些！”
“而你也是，太子歸太子，欺負自己妹妹也沒道理。”
“不過，丫頭你想想啊，你哥哥也不是真想欺負你，他就是想讓你明白，不能再靠權勢欺負小侍從們了，他也想教你好。”
“你要教妹妹好，就不能委婉點？如此混賬，該打！”
“但你也不能真打，還打臉，你哥生氣也應該的！”
“只不過，你妹妹被你欺負急了打你一下，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和她小娃娃計較啊？”
…
最後，岐伯總結：“總之，你們互相認個錯，這事就算過了！”
重黎見摯祁面色和緩，抱了個蒲團放他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大哥！我錯了！”
摯祁無奈把她拎起來，重黎在他手下縮著頭：“你發誓不殺我。”
他彎腰低下身：“你排這出戲給我看，我還怎麽殺你。”
重黎眨眨眼睛，盡量讓自己顯得誠心，他摸了摸她頭：“我發誓，還有，對不起。”
“是我不好。”他說。
他帶她離開岐伯草屋，路上，重黎問他：“清越他們會討厭我嗎？”
他說：“不會，他們是真心喜歡你。”
“也正是因為他們真心喜歡你，你才不能踐踏他們尊嚴。”
*
瘋了這一段時日，其實也挺沒意思，加上吵的架也都差不多和好了，重黎終於肯收斂些，在玄宮飯也知道自己吃了，酒也不那麽天天違著心喝了，只每日小斟點雪蓮酒喝。
喝著喝著，總能勾出幾分淡淡的鄉愁來，她問了摯祁好幾回：“玄冥都回家了，我什麽時候能回家？”
“就回家待一段時日，等成均開課再回來都不行嗎？”
摯祁都只回她：“不行。”
她並不知道自己在天域實為牽制祝融不反的質子，沒有天帝準許，不僅不能回家，連天域邊界也踏不出去。
這段時日，她也不再覺得別扭避著阿瑾了，還是和之前一樣夜夜找他說話，看他種花。
她那封一個夫婿都沒看中的信寄回燧山後，祝融夫婦想了個委婉的拒絕應征者方式，他們昭告天下說：神儲乃掌上至寶，非心誠之至者難以托付。燧山上下九萬階，若願為燧山婿，唯有肉身攀登九萬階而不求諸神力，方可鑒其誠心。
九萬之階，就算是神族，不借助神力、不依靠坐騎，光憑肉身攀登，沒有至誠信念也難以堅持。
如此一來，紛紛擾擾的各方應征者果然望而卻步。
不瘋玩了，也沒婿可招了，重黎又清閑下來，到處找新事情做。
她還是日日到玄宮找天侍們插科打諢，偶爾也有正經的時候，當勳堯來玄宮時，她就裝得像個乖巧妹妹一樣，關心他好不好，還裝得像個小大人似的，說自己都招婿了，怎麽勳堯還不給她找嫂嫂。
她怕勳堯沒有機會提和青珥的事情，主動在摯祁面前把話茬遞給他，但勳堯私下卻告訴她，這段時日摯祁很忙，他不想在這個節點給摯祁多事，而且青珥那邊，北垠又有戰事，青珥也不想在這個節點給禺疆多事，所以他們一致決定等再過段時日。
重黎在勳堯面前還是懂點事的，說她明白。
不過，這段時日摯祁很忙？那她之前還天天在玄宮鬧騰？
而且，北垠又有戰事了？那玄冥說他回家一段時日，是回家打仗去了？而她還在他走之前把他臉劃傷了？
他們怎麽什麽都沒告訴她。
大家都在盡己之責，只有她成日游手好閑，但話又說回來，她也沒什麽能幫上忙的，少添亂就是幫忙了，所以她準備找點安靜的玩法。
她問起自己宮中侍女昭昭，天域中姑娘們閑暇時都做些什麽玩。
昭昭捂著嘴笑：“我們私下有些書社，編些大家喜歡的男子的話本子看。”
重黎問：“為什麽要編話本子？喜歡的話，去找真人玩不好嗎？”
昭昭搖頭：“殿下您不知，話本子裏的人雖取自真人，但可比真人妙得多，現實中男子再好也有缺點，話本中男子卻可以十全十美，現實中男人都朝三暮四，話本中男子可以要多深情專一就有多深情專一，除此之外，您還可以讓他做許多現實中不可能做之事！”
“說得也是！那大家都喜歡誰？”
昭昭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玄冥公子風流倜儻，太子殿下玉樹臨風，勳堯殿下溫文爾雅，屬喜歡他們三人的姑娘最多。”
昭昭推薦：“您要不要加入玄冥公子的書社？屬寫他的話本子最精彩！”
“為什麽最偏愛他啊？”
“又英俊又風趣，最重要是，開得起玩笑！玄冥公子對姑娘們很好，想必…就算被他發現我們編他話本，他也會一笑置之的！”昭昭問，“殿下想看看嗎？”
重黎笑：“我想看寫摯祁的話本子！”
昭昭小聲：“寫太子殿下的話本少，大家怕被他發現後下令嚴禁了此事。”
重黎想也是，那人要發現大家背後胡亂編排他肯定生氣！
她擺擺手：“那我看看勳堯的吧。”
昭昭更小聲：“不過…玄冥公子書社中，有寫太子殿下和玄冥公子的…”
“也有寫勳堯殿下和玄冥公子的…”
這下輪到重黎瞪大了眼：“摯祁和玄冥？？…勳堯和玄冥？？”
昭昭點頭，重黎張口楞了半晌：“難道不應該是男子和女子？”
昭昭說：“自然大多話本都是講他們與女子的故事，只不過，這些故事大同小異，逃不開是一個強大男子和一個嬌弱女子的故事，看多了也乏味，大家想看兩個強大之人的愛情，又想象不好和男子一樣強大的女子是什麽樣子，就幹脆寫兩個男子的故事。”
重黎大笑：“那我要加入玄冥的書社！”
她倒要看看，摯祁和玄冥、勳堯和玄冥，是怎麽個寫法。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真是一發不可收拾，精彩，著實精彩！除了話本，還有畫本，那叫一個精彩刺激，活色生香！
剛開始看時，她看到摯祁就忍不住想到話本裏描寫的他以及畫本裏他身體，想到書裏他和玄冥這樣那樣，她都不能直視他，不過多看幾本後她就能面不改色面對真人了。
除了自己收了很多話本和畫本，她也給青珥送了不少勳堯和玄冥的本子，青珥是捂著臉看完那些本子的。
為了能有源源不斷的好本子看，重黎把自己燧山帶來的一堆好東西都貢獻出來打賞和購買，她出手大方，很快成為玄冥書社頭號金主，女孩們都以為，重黎也瘋狂迷戀著玄冥。
這件事在外面很快傳開，大家奇怪，以往重黎與玄冥分明是水火難容的死對頭，怎會突然間就愛上了？
但話說回來，宿敵冤家相愛相殺的故事並不稀奇，也廣為樂道，大家也都想看這二人最後怎麽收場。
而重黎在外面的事，自然也傳到摯祁耳朵裏。
*
那晚又是一輪滿月，重黎獨自坐在大阿祁底下，抱著一杯雪蓮酒小口小口獨酌，她的兩壇酒只剩下最後小半壇，她得慢點喝。
一邊喝，一邊看，清泠酒面倒映著月影，好像喝下去，就能嘗到團圓的滋味。
一口又一口，她有時候擡頭望空中月亮，有時候低頭看杯中月亮，直到逐漸分不清哪個是真的月亮，哪個只是一面虛影。
也不知道摯祁是什麽時候站在她面前，重黎把酒杯放在一旁，眼前有好多個他，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幹脆就展開雙手，把他們所有都攏住，給自己無力的頭尋一個支撐。
摯祁低頭看她抱著自己的腰，明白她醉了，她醉酒的原因他很清楚，她想家了。
腰間的溫熱一點點暖上它他冰冷周身，雪蓮酒的芳香氤氳纏繞，他何嘗不想溫暖沈醉。
可再抱久一點，就真舍不得放手了。
他移開重黎環抱她腰的兩只手臂，將他與她之間隔開距離。
重黎身體突然沒有了支撐，軟得不知該倒向何方，她皺眉，不滿地輕哼一聲，執拗地緊抱回去，死死箍著不留一點縫隙，她把頭深深埋進他腰間，在那裏尋找到一種很隱秘的安心，那似乎給她家的感覺，來自歲月的深處。
摯祁緊閉雙眼，不再停留，強硬把她雙手再次掰開，往後推。
被推開兩次，重黎終於有些氣餒，她的支撐不給她依靠，她只能喪氣地向後倒下。
摯祁上前，單膝抵榻，低下身，目光看向她喝剩下的半杯雪蓮酒——她其實酒量一點都不好，只喝一點就會醉。
他圈起她手，用她手握起酒杯，舉到自己唇邊，仰頭飲盡餘酒。
咽下酒，吞下淚，他無聲答她：
你說得對，這比天域所有酒都好喝，不止天域，比天下所有酒都好喝。
你親手餵的女兒紅，我喝下了，在這個陰暗不為人知的深夜裏，我喝下了。
我會還你光明盛大的愛，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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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這日晚膳時間，摯祁在玄宮沒等到重黎來，放下手上事去了一趟岐伯的草屋。
推開院門，她果然還蹲在地上栽藥，見到他，她見鬼一般拔腿就往岐伯屋內跑。
摯祁擡腿跟進門，看她躲在岐伯身後，擡手道：”過來。”
她死死拽著岐伯衣角，在岐伯耳邊小聲說：“師父救我！”
岐伯舉著蒲扇：“行了行了，你們的事丫頭都和我說了，兄妹沒有隔夜仇，我老頭子今日就當個判官，給你們都評評對錯。”
他提著蒲扇敲了兩下背後的重黎，說：“這段時日，丫頭行事著實過火，喝酒嬉戲也就罷了，玩弄小侍從們身體，你爹娘知道了也得罰你！”
他又指指摯祁：“你呢，更不對，又讓妹妹下跪又讓她換侍者衣裳，盡做的混賬事！”
“不過啊，你哥哥身為太子，這天底下除了當今陛下，誰跪他侍奉他都不為過，我老頭子都跪他跪得，他要是病了，我也得為他侍醫，你氣性也實在大了些！”
“而你也是，太子歸太子，欺負自己妹妹也沒道理。”
“不過，丫頭你想想啊，你哥哥也不是真想欺負你，他就是想讓你明白，不能再靠權勢欺負小侍從們了，他也想教你好。”
“你要教妹妹好，就不能委婉點？如此混賬，該打！”
“但你也不能真打，還打臉，你哥生氣也應該的！”
“只不過，你妹妹被你欺負急了打你一下，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和她小娃娃計較啊？”
…
最後，岐伯總結：“總之，你們互相認個錯，這事就算過了！”
重黎見摯祁面色和緩，抱了個蒲團放他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大哥！我錯了！”
摯祁無奈把她拎起來，重黎在他手下縮著頭：“你發誓不殺我。”
他彎腰低下身：“你排這出戲給我看，我還怎麽殺你。”
重黎眨眨眼睛，盡量讓自己顯得誠心，他摸了摸她頭：“我發誓，還有，對不起。”
“是我不好。”他說。
他帶她離開岐伯草屋，路上，重黎問他：“清越他們會討厭我嗎？”
他說：“不會，他們是真心喜歡你。”
“也正是因為他們真心喜歡你，你才不能踐踏他們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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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回家待一段時日，等成均開課再回來都不行嗎？”
摯祁都只回她：“不行。”
她並不知道自己在天域實為牽制祝融不反的質子，沒有天帝準許，不僅不能回家，連天域邊界也踏不出去。
這段時日，她也不再覺得別扭避著阿瑾了，還是和之前一樣夜夜找他說話，看他種花。
她那封一個夫婿都沒看中的信寄回燧山後，祝融夫婦想了個委婉的拒絕應征者方式，他們昭告天下說：神儲乃掌上至寶，非心誠之至者難以托付。燧山上下九萬階，若願為燧山婿，唯有肉身攀登九萬階而不求諸神力，方可鑒其誠心。
九萬之階，就算是神族，不借助神力、不依靠坐騎，光憑肉身攀登，沒有至誠信念也難以堅持。
如此一來，紛紛擾擾的各方應征者果然望而卻步。
不瘋玩了，也沒婿可招了，重黎又清閑下來，到處找新事情做。
她還是日日到玄宮找天侍們插科打諢，偶爾也有正經的時候，當勳堯來玄宮時，她就裝得像個乖巧妹妹一樣，關心他好不好，還裝得像個小大人似的，說自己都招婿了，怎麽勳堯還不給她找嫂嫂。
她怕勳堯沒有機會提和青珥的事情，主動在摯祁面前把話茬遞給他，但勳堯私下卻告訴她，這段時日摯祁很忙，他不想在這個節點給摯祁多事，而且青珥那邊，北垠又有戰事，青珥也不想在這個節點給禺疆多事，所以他們一致決定等再過段時日。
重黎在勳堯面前還是懂點事的，說她明白。
不過，這段時日摯祁很忙？那她之前還天天在玄宮鬧騰？
而且，北垠又有戰事了？那玄冥說他回家一段時日，是回家打仗去了？而她還在他走之前把他臉劃傷了？
他們怎麽什麽都沒告訴她。
大家都在盡己之責，只有她成日游手好閑，但話又說回來，她也沒什麽能幫上忙的，少添亂就是幫忙了，所以她準備找點安靜的玩法。
她問起自己宮中侍女昭昭，天域中姑娘們閑暇時都做些什麽玩。
昭昭捂著嘴笑：“我們私下有些書社，編些大家喜歡的男子的話本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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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搖頭：“殿下您不知，話本子裏的人雖取自真人，但可比真人妙得多，現實中男子再好也有缺點，話本中男子卻可以十全十美，現實中男人都朝三暮四，話本中男子可以要多深情專一就有多深情專一，除此之外，您還可以讓他做許多現實中不可能做之事！”
“說得也是！那大家都喜歡誰？”
昭昭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玄冥公子風流倜儻，太子殿下玉樹臨風，勳堯殿下溫文爾雅，屬喜歡他們三人的姑娘最多。”
昭昭推薦：“您要不要加入玄冥公子的書社？屬寫他的話本子最精彩！”
“為什麽最偏愛他啊？”
“又英俊又風趣，最重要是，開得起玩笑！玄冥公子對姑娘們很好，想必…就算被他發現我們編他話本，他也會一笑置之的！”昭昭問，“殿下想看看嗎？”
重黎笑：“我想看寫摯祁的話本子！”
昭昭小聲：“寫太子殿下的話本少，大家怕被他發現後下令嚴禁了此事。”
重黎想也是，那人要發現大家背後胡亂編排他肯定生氣！
她擺擺手：“那我看看勳堯的吧。”
昭昭更小聲：“不過…玄冥公子書社中，有寫太子殿下和玄冥公子的…”
“也有寫勳堯殿下和玄冥公子的…”
這下輪到重黎瞪大了眼：“摯祁和玄冥？？…勳堯和玄冥？？”
昭昭點頭，重黎張口楞了半晌：“難道不應該是男子和女子？”
昭昭說：“自然大多話本都是講他們與女子的故事，只不過，這些故事大同小異，逃不開是一個強大男子和一個嬌弱女子的故事，看多了也乏味，大家想看兩個強大之人的愛情，又想象不好和男子一樣強大的女子是什麽樣子，就幹脆寫兩個男子的故事。”
重黎大笑：“那我要加入玄冥的書社！”
她倒要看看，摯祁和玄冥、勳堯和玄冥，是怎麽個寫法。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真是一發不可收拾，精彩，著實精彩！除了話本，還有畫本，那叫一個精彩刺激，活色生香！
剛開始看時，她看到摯祁就忍不住想到話本裏描寫的他以及畫本裏他身體，想到書裏他和玄冥這樣那樣，她都不能直視他，不過多看幾本後她就能面不改色面對真人了。
除了自己收了很多話本和畫本，她也給青珥送了不少勳堯和玄冥的本子，青珥是捂著臉看完那些本子的。
為了能有源源不斷的好本子看，重黎把自己燧山帶來的一堆好東西都貢獻出來打賞和購買，她出手大方，很快成為玄冥書社頭號金主，女孩們都以為，重黎也瘋狂迷戀著玄冥。
這件事在外面很快傳開，大家奇怪，以往重黎與玄冥分明是水火難容的死對頭，怎會突然間就愛上了？
但話說回來，宿敵冤家相愛相殺的故事並不稀奇，也廣為樂道，大家也都想看這二人最後怎麽收場。
而重黎在外面的事，自然也傳到摯祁耳朵裏。
*
那晚又是一輪滿月，重黎獨自坐在大阿祁底下，抱著一杯雪蓮酒小口小口獨酌，她的兩壇酒只剩下最後小半壇，她得慢點喝。
一邊喝，一邊看，清泠酒面倒映著月影，好像喝下去，就能嘗到團圓的滋味。
一口又一口，她有時候擡頭望空中月亮，有時候低頭看杯中月亮，直到逐漸分不清哪個是真的月亮，哪個只是一面虛影。
也不知道摯祁是什麽時候站在她面前，重黎把酒杯放在一旁，眼前有好多個他，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幹脆就展開雙手，把他們所有都攏住，給自己無力的頭尋一個支撐。
摯祁低頭看她抱著自己的腰，明白她醉了，她醉酒的原因他很清楚，她想家了。
腰間的溫熱一點點暖上它他冰冷周身，雪蓮酒的芳香氤氳纏繞，他何嘗不想溫暖沈醉。
可再抱久一點，就真舍不得放手了。
他移開重黎環抱她腰的兩只手臂，將他與她之間隔開距離。
重黎身體突然沒有了支撐，軟得不知該倒向何方，她皺眉，不滿地輕哼一聲，執拗地緊抱回去，死死箍著不留一點縫隙，她把頭深深埋進他腰間，在那裏尋找到一種很隱秘的安心，那似乎給她家的感覺，來自歲月的深處。
摯祁緊閉雙眼，不再停留，強硬把她雙手再次掰開，往後推。
被推開兩次，重黎終於有些氣餒，她的支撐不給她依靠，她只能喪氣地向後倒下。
摯祁上前，單膝抵榻，低下身，目光看向她喝剩下的半杯雪蓮酒——她其實酒量一點都不好，只喝一點就會醉。
他圈起她手，用她手握起酒杯，舉到自己唇邊，仰頭飲盡餘酒。
咽下酒，吞下淚，他無聲答她：
你說得對，這比天域所有酒都好喝，不止天域，比天下所有酒都好喝。
你親手餵的女兒紅，我喝下了，在這個陰暗不為人知的深夜裏，我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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