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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混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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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混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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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黎勒馬,不可思議地看向後方,看著緊跟而來的少斂和居祀。

三人目光交匯一瞬,刀光劍影赤裸淋漓地短兵相接,一切不言而喻:

這場比試最受關註也最終代表五神族榮譽的始終只是各族神儲,按目前成績來看,最能對重黎構成威脅的也只是其餘四位神儲,而不是後面的其他子弟們。只要剩下的金神族和土神族子弟們不對重黎名次構成威脅,她反而得保護他們不被自己的親兄弟踢出局,只有這樣,才能防止少斂和居祀力量壯大,進而威脅到她。

而對於少斂和居祀來說,東穆已經向他們作出示範:清除與他們分享力量的兄弟姐妹,才能獲得更多家族的力量。

原本血脈相連的同胞手足,在這個局面中,是彼此的最大阻礙。

誰選擇顧念手足之情,誰就在五相敵對局面中居弱。

誰殺得慢,誰就落敗。

重黎轉向後方,少斂和居祀亦然,他們不約而同策馬朝後方而去。

在後方,重黎、東穆、少斂、居祀,呈四角之勢包圍後方剩下的金神族和土神族子弟們。

重黎與東穆互相交換彼此不屑的一眼,但他們此刻有同樣的利益:保護這些子弟不被他們的手足殺死。於是,這兩個針鋒相對的宿敵無聲達成一個短暫的聯盟。

火神印和木神印各自結開,一場同族相戮、異族相護的荒謬戰鬥蓄勢待發。

重黎擁有全部火神之力,而東穆擁有全部木神之力,他們倆的力量遠大於少斂和居祀,雙方誰勝誰敗沒有懸念。

重黎對金神族和土神族子弟們說:“你們到我身後來。”

少斂和居祀並沒有動手,他們知道現在自己不是重黎和東穆的對手,他們只是各自看著自己的兄弟姐妹。

重黎和東穆已率先開啟神印,要趁力量優勢在少斂和居祀殺完他們的手足前先下手殺掉他們。燧火和神木之靈撲向少斂和居祀,他們雖結開神印抵抗,但力量不足以與之對抗,眼看就要被擊敗——只要少斂和居祀出局,剩下的金木兩族子弟們就安全。

讓重黎沒有想到的是,少斂的二弟看了眼自己其他手足,竟主動放開韁繩翻身下馬。少斂的三弟,緊接著他的兄長也翻身下馬。然後是所有金神族的其他子弟,全部選擇下馬主動出局。

土神族的子弟們見此情景,不論不甘還是情願,同樣都全部主動下馬。

新分配的金木力量註入少斂和居祀體內,他們逐漸抵擋住重黎和東穆。

幻境之外,天帝第一次露出微笑。

幻境之中,重黎握繩的手開始發抖,她甚至來不及一一看清下馬之人的表情,他們的身影便被從幻境中清除,天幕中,一道道姓名轟然粉碎,像在為一場決戰拉開壯烈帷幕。

剛剛的包圍圈頃刻只剩四人,四個擁有完全平等力量的金木火土神儲,四個沒有強弱之分,但相生相克的平衡四角。

現在,一切結盟土崩瓦解,他們為各自家族而戰。

局勢變幻,敵對與合作瞬間轉換,幾乎沒有人猶豫,四道駒影平行奔向前方九泉,現在,他們的共同目標是玄冥。

他在五位神儲中射禦最強,而現下他的力量最弱,加上此刻九泉虞淵還未釋放鸞鳥,這是殺他的最好時機!

玄冥沈眸看著迎面而來的四道駒影,第一次進入戰鬥迎敵姿態,他身旁,青珥放開了自己的韁繩。

“別動。”他說,“沒有人能在九泉殺我。”

他正視前方,視線中最靠前的是那個緋紅身影。

他計算著結開神印的時機,然後,青珥擋在了他身前。

“他們現在不會殺我。”青珥說。

青珥在,玄冥才會被削弱,現在場上不會有人想殺青珥。

他視線半分未動,仍然鎖住第一位向他而來的重黎。

疾速逼近的重黎沖著青珥大喊:“青珥別動!”

她身後,東穆、居祀、少斂緊緊死咬。

玄冥預估著她到達的時間,在心中倒數最後三個數。

三、二…

重黎禦馬撲向他和青珥,竟比他的估算還快半個數!她絞緊手中韁繩,□□天駒嘶鳴躍起,一個漂亮回身,她擋在了他和青珥身前。

火神印乍現,將他和青珥都護在身後。

她拼命趕來,不是為了殺他,而是為了護他。

同一瞬間,玄冥身後九泉爆發巨響,巨瀑滔天,他卻不再回頭。

他閉眼低笑,耳中分辨著東穆、居祀、少斂相繼抵達的聲音。

所有人抵達剎那,他向身後九泉抽取水神之力,結開神印,青珥跟著他,將自己力量註入他的神印。

水神印和火神印兩道神印疊加,一同抵住對面金木土的攻擊。

玄冥來到重黎身邊,與她並肩。

重黎看著他,說:“你可千萬不能死啊,你死了他們為了阻我下一個就殺青珥,沒有你倆,我又怕水,這關我過不去。”

玄冥都不肯側頭:“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水火和金木土相持不下,重黎回頭看了眼九泉虞淵,皺眉道:“為什麽九泉虞淵還不釋放鸞鳥。”

她不解,扶桑神域是先釋放鸞鳥然後再生出木障結界,現在九泉巨瀑已經爆發,為什麽九泉虞淵還不釋放鸞鳥。

“欸!我們停一下。”她向對面三人指了指後方天空,“裂痕逼近了,再打我們都得死。”

既然誰也殺不了誰,雙方這樣的僵持沒有意義,只會兩敗俱傷。

對面撤手,玄冥看向身後九泉爆發的巨瀑,伸手將其凍結。

“去虞淵看看。”他說。

眾人跟著他向九泉虞淵疾馳,他們發現這座虞淵既沒有顯示下一段地圖,也沒有要釋放鸞鳥的征兆,平靜得有些異常。

玄冥卻直覺一股熟悉氣息,這是戰場的氣息,是來自漠北的氣息。

他凝視虞淵,突然,轉身對其餘人說:“所有人結印!”

下一瞬,他掌間神力匯聚,將虞淵之水抽出,水下藏身的眾魔兵被迫現身。

重黎想起在北海的一戰,驚呼:“不是吧,他們以前就這麽愛躲水裏?”

玄冥說:“他們不是躲在水裏,是還沒來得及將自己傳送走,剛才他們趁我們內戰潛入虞淵,所以才有巨瀑爆發,他們還封印了虞淵通道,所以鸞鳥無法釋放。”

重黎問:“他們潛入虞淵做什麽?”

玄冥說:“虞淵之間可以彼此傳送,他們要進犯整個九州。”他說完,對所有人喊道:“合力除魔!”

六道神力打向共同的敵人,這個幻境中的所有人第一次站在同一陣營。

集齊了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神族力量在這個世間無所不摧,甚至足夠重塑天道,魔兵潰不成軍,很快全軍覆沒。

重黎盯著虞淵,它依舊遲遲不釋放鸞鳥。

“還沒結束。”玄冥說,“前兩座虞淵已傾覆,剩下中原和燧山,他們已到達那裏。”

他對青珥說:“你去中原,我去燧山。”

話落,他們二人禦馬縱身躍入虞淵。

剩下重黎、居祀、東穆、少斂四人在九泉虞淵外面面相覷,他們不會水系法術,不懂如何用虞淵進行傳送。

玄冥到達燧山虞淵,清剿完入侵燧山的魔軍,又將自己傳送到中原,和青珥一起殲滅入侵中原的魔軍。當他們倆回到九泉虞淵,從水面躍出一瞬,千只鸞鳥一同從水面迸發而出。

六人各自化出弓箭射擊,天幕中,擊殺數再一次開始累積。

重黎為防東穆再次攔截她的箭,移身到玄冥身後,利用他密集的箭陣掩護自己的箭。

兩人專心射箭的空隙,居然還空出嘴聊上幾句。

重黎問出她的疑問:“能憑虞淵直接傳送,為什麽還和我們一起一關一關地過。”

玄冥一本正經道:“要是下次比游水,咱們可以這麽玩,可惜這次比射術和禦術。”

他笑:“不過,比游水你肯定輸給我。”

重黎不屑:“那比放火你也肯定輸我啊!”

東穆能攔截重黎的箭,但無法攔截玄冥的箭,在玄冥箭的掩護下,本輪鸞鳥清空之時,重黎的擊殺數躍至第四。

九泉虞淵接連顯示了第四、五兩座虞淵的位置和地圖,他們需要途經中原,然後到達燧山。

重黎策馬馳往中原,身位僅次於第一名的玄冥,途中,她望著玄冥背影,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九泉危機已解,剛剛她在玄冥身後,本有絕佳的機會殺了他,只要殺了他,她的射、禦名次都能再上升一名,可是她剛剛非但沒想起要殺他,甚至還下意識留意著是否有人偷襲他。

而玄冥剛剛也任由她在身後,似乎也忘了對她設防。

他們沒有結過盟,甚至玄冥對重黎來說是威脅最大的對手,她竟然忘了殺他!

玄冥回頭看她一眼:“走什麽神。”

重黎懊惱地說:“我剛竟忘了殺你!”

玄冥聞言,仰頭哈哈大笑起來,迎著風,他的笑聲滿是愉悅,像是打賭贏了的肆意少年。

重黎說:“你也好不到哪去,都說你身經百戰,卻把背後露給最可能殺你的敵人。我們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誰!”

玄冥諷她:“你也知道提防背後?你不是向來只知顧前不顧後嗎?”

重黎誓要吵贏,她想了又想,終於給自己找到不那樣做的理由:“哦,對了,我如果要殺你,青珥為了保你會和那些人一樣自棄出局,我不想青珥那樣做。”

他哼笑一聲,看向前方,中原大地的邊界已入視線之中,他駕馭天馬騰空,全速沖向虞淵。

重黎緊咬著也禦馬騰空,中原的景象隨即映入她眼眸。

茫茫黃土,竟像海浪般在高低起伏!

樹木傾倒,房屋坍塌,目之所及,地面上所有一切都在粉碎。大地在轟鳴,地塊在崩裂,地面上粉碎的一切都被震入地塊的裂縫之中,包括無數奔跑著的凡人凡獸。

太多了,太多太多的凡人凡獸,重黎看得頭皮發麻。

她看到村落成團成團地塌進地縫,那些耗費經年,一磚一瓦、一草一木蓋起來的家園在分秒間被大地吞噬幹凈,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她看到逃跑的人群像振動的篩子中的黃豆,一邊跑一邊摔,一邊跑一邊落,轉眼便盡數落進深淵,這樣的人群,在這片大地上有數萬個。

她看到有個逃跑中的孩子腳下土地突然崩裂,那孩子滑落裂縫,手卻死死抓著裂縫邊緣,她母親伸手去拉她,還沒碰到她手,地塊巨震,母女倆瞬間都被震進裂縫。

眼前的中原大地儼然一個沒有出口的碾肉陣,上方是爬不出的深淵漏鬥,下方是無盡運轉的碾肉磨——地縫在起伏振動中相互擠壓,碾磨出的鮮血透過地縫向地面噴湧,黃色土地染上血色,直到完全被血浸透。

大地好像在開一個任性的玩笑,好像它可以多慷慨地哺育生命,就可以多無情地抹除生命。

對於重黎來說,凡人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族群。她高居神域,不常去人間,更沒認識過一個凡人。她只知道,凡人數量繁多、壽命短暫、力量弱小,這些特質,和蟲子沒什麽區別。

可她現在不處於高遠神域,近距離看這些凡人,他們有和神族一樣的身體形態、一樣的淋漓血肉、一樣的鮮活情感,女媧用同樣的手法塑造了神人妖魔,只是賦予其不同的命運恩賜,除此之外,他們沒有什麽不同。

這樣數十萬個和她相似的個體在眼前頃刻覆滅,帶給重黎某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和震撼。

她看向後方,居祀緊跟著抵達了,他只看了一眼中原的景象,便選擇放下弓,將全部神力用於封印大地。如此,他便無力再抵擋任何攻擊,所有人都能輕而易舉殺他。

天空中,烏雲驟然匯聚,將最後一點日光都掩蔽,整片天地完全漆黑,只剩居祀手中那道神光,那道光暴露著居祀的位置。

上蒼將居祀化作一個束手待斃的獵物,又將斬殺他的劍親手遞到其餘五人手中,它閉上眼,對所有人說:動手吧,沒有人知道是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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