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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混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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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混戰(一)

*第29章

終於,重黎為之準備許久的考會來臨。

雖然父親母親從未寫信向她提過要在考會上拿個好名次的事,但她自己是一定要爭個好名次的,不光是為了回到朝思暮想的燧山,更是為了族人的榮耀。

這日早晨,重黎是在重明宮中被昭昭叫醒的,她想,算是摯祁還人性未泯,沒真的讓她在開物閣通宵。

日光一路照耀她從重明宮到成均的路,和從前的每一日一樣,但重黎偏偏在這一日,從天域年年如是的冰冷日光中覺出一絲暖意來。

到成均的時候,其他人都已就位,就像初入學那日一樣,她是到得最晚的。

大司樂站在考場正中,盯著她走到自己的考位上,重黎以為他會責罵自己幾句,可他只是走過來,拍了兩下她的後腦。

重黎捂著頭,說:“腦袋裏就這些東西了,再拍也拍不出多的!”

大司樂訓她:“今日就算是編,小殿下也得把卷子給編滿。”

第一科考的是禮、樂等經義,重黎拿到考卷,想到大司樂的話,在心中自嘲道:“看來我得撰寫一部新的天禮了。”

話雖如此,她發現自己面對考題時卻不是真的胸中無物,很多禮論樂論她昨晚都恰好被逼著背過,每有寫不下去之時,摯祁的臉的就浮現在腦海,他開口提醒,然後她便豁然開朗。

看來,臨時抱佛腳是真的有用。

上午考完,下午就是樂舞了。

重黎特地在考前跑去握了握青珥的手,但又什麽都沒說,她怕多說什麽都會讓青珥更緊張。

也是在這一瞬間,她好像突然懂了上午大司樂拍她頭的含義,盡管她有些不敢相信那麽嚴厲的大司樂也會特地來鼓勵她。

樂舞的考場,閉關多年的天帝親自臨席,所有人都屏聲斂息。因為天帝的在場,這場樂舞雖不是正式的祭典,氣氛卻比正式的祭典更為緊張嚴肅。

他坐在高臺上,儀仗威嚴,看不太清他的臉,也沒有人敢直視他的臉。

摯祁坐在他身側,和他一樣的高高在上,只有在這個時刻,重黎才意識到,他不是她的兄長,是貴不可言的太子殿下。

重黎想笑,昨晚他可不是這麽光風霽月,完完全全一個變態。

勳堯也在場,他坐在摯祁身側,見所有弟子都面色緊繃,只有重黎還能笑出來,不知是該憂還是該喜,他側身到摯祁耳邊說:“我有些擔心緋緋。”

摯祁也不知說什麽好,希望她別緊張,卻更怕她一點也不緊張。

天帝的目光同樣被重黎吸引,他看過去,審視著她。重黎感受到目光,回望過來,不知畏懼地直視他,一小會兒的對視後,她對天帝咧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她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上面坐著的是她父親的兄長,也是她的親人。

天帝看著她,也笑了,對摯祁說:“這孩子倒有些魄力。”

摯祁點頭。

天帝說:“我聽說,這些時日你把她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摯祁沒有否認,天帝看起來心情不錯,還有心情和他開玩笑:“那她今日若跳得不好,我便拿你是問。”

摯祁答是,天帝又說:“句芒和蓐收曾向我來信,抱怨你為了重黎摔馬之事,罰東穆他們過重。

天帝停下,摯祁卻沒開口解釋。

那邊,大司樂帶領眾樂師開啟奏樂,樂舞的考核正式開始。

天帝繼續說:“你做得對,你們小輩打鬧之事我本不願過問,但,在天域暗害軒轅神女,打的不僅是祝融的臉面,更是我的臉面。”

“那之後,你能將她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保護,考慮得很周到。”

天帝的目光在場下找到重黎,看著她吃力跳舞的模樣,呵笑了聲:“不過,這孩子看起來沒有樂舞的天分。”他轉而叫到勳堯:“勳堯,你認為如何?”

勳堯說:“妹妹禦術精湛,射術也進步飛速,還師從岐伯尊上精通醫理,她不必樣樣都好。”

天帝看起來對他的話很受用,點了點頭,繼續審視場下其他人。

他一眼看到人群中有位舞姿極為出眾的姑娘,容貌也絕美,像朵出塵絕艷的芙蓉花。

“那是?”。

天帝身邊的天侍上前告訴他那是禺疆之女,青珥。

天帝讚道:“禺疆倒是生得一對好兒女,玄冥那孩子我很喜歡,看來,妹妹也不輸哥哥。”他問摯祁:“太子,你和玄冥情誼深厚,對他妹妹可有了解?”

摯祁說:“沒有。”

天帝又說:“樂舞精湛是未來天後必備資質,她有幾分你母後當年風姿。”

摯祁置若罔聞,餘光攏住那個吃力跳舞的身影,沈默著不發一言。

一直到整場考核結束,一直到天帝離場,然後所有人都離場,他依然坐著,將自己陷在高大王座中,不知該到何處去。

他遠望落日,無力地看它一點點墜落。

最後,緋紅日影陷進天際,黑夜終是降臨,天際線下,他看到又一抹緋紅,比落日更紅艷奪目。

她看著他,神情有些許不滿:“你準備坐到什麽時候去。”

他終於肯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高臺臺階,走向她。

他在最後幾級臺階上坐下,視線和站在階下的她平齊,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想問問她累不累,想張開雙臂擁她入懷,告訴她辛苦了,想說很多很多,最後都深埋在沈默中。

見他久不說話,她不太耐心地扯了扯他衣袖,抱怨道:“我餓了。”

“走啦。”

“今晚不喝粥了行不行。”

*

考會第二日,考的是書與數,重黎最不擔心的就是這兩科,一是這兩科抱不了佛腳,擔心也沒用,二是,她從前日日為岐伯記書、理藥,書寫與算數是最她最熟悉的了。

摯祁從始至終沒過問她考得如何,還是她自己向他提的。

“我禮排第四,樂第五,書第三,數第二,這樣算來,明日的射禦名次加起來必須不大於四才行。”

“也就是說,射與禦要麽都拿第二,要麽一個第一、一個第三。”

她坐在摯祁桌案前的階上,扒拉著自己手指頭,覺得這情況算不上太妙。

但她並不沮喪,反而更有鬥志,這命懸一線之感讓她渾身血液都激昂得沸騰翻滾。

她終究是軒轅的女兒,冒險與征服流淌在她的血液裏,摯祁想。

熱血沸騰了半晌,她又開始抱著臉嘀咕:“要不然我今晚偷偷去把玄冥的手腳打斷吧。”

摯祁沒發表任何意見,他開始在心中思考該如何補償玄冥。

但重黎自己又把這個想法否決了:“盡說喪氣話!我就一定比不過他嗎!”

她從階上起身,拍拍屁股,跟摯祁揮揮手:“走了,我回去早點休息養精蓄銳。”

回到重明宮,她卻不是這副瀟灑模樣。

她起先是抱著小狼,縮成一團在秋千架上,輾轉反側,如坐針氈。

阿瑾來後,她開始圍著阿瑾團團轉:“萬一失手怎麽辦!萬一失手怎麽辦!”

她雙手抱著自己頭:“東穆和玄冥這兩個怪物,我看過他們射箭,他們不可能失手的!”

說完,她又喪氣地拿自己頭去撞墻:“可我會失手!”

阿瑾本在栽花,見她這樣,起身把手洗凈,墊在墻上,由她去撞。

重黎撞了兩下,發現自己撞的是阿瑾手,盯著呆楞片刻,然後便順勢拉住,抱緊他手臂,繼續哀嚎。

說是哀嚎,卻也只是幹嚎。

說不上來是什麽原因,盡管阿瑾什麽都沒有做,他的手臂似乎帶給她一種奇妙的撫慰力量,總之一小會兒後,她平靜下來。

她把埋著的頭擡起:“阿瑾,我們是不是很早就認識。”

阿瑾說:“殿下來天域已經很久了。”

重黎說:“不,不是在天域。”

阿瑾說:“或許,是在扶桑。”

重黎低頭努力回想,阿瑾打斷她,說:“殿下,明日考會,早些休息吧。”

話音落,重黎意識開始斷線,她最後的本能,是握緊了他手。

*

射與禦的考核既不在射場,也不在禦場,而在一個天帝親手構築的幻境之中。

考核開始,所有弟子一同進入幻境。

這是一個他們未曾見過的世界。

世界的起點是絕對的黑暗和沈寂,漸漸的,有了聲音,可以聽見粗重的呼吸和脈搏聲,突然間,一聲巨響,鴻蒙初啟,天地開辟,萬物造化。

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力量凝聚又釋放,天地間有了日月星辰、山川江河、風雨雷電,黑與白之外,有了五彩。

五彩光芒中,一個美麗的女人從東方緩步走來,她幻化五行之力,創造了神,她捧起土地江河,創造了人,她點取山巒風雪,創造了鳥獸蟲魚、妖魔鬼怪…

於是,這個世界不光有了聲音、色彩,還有了生命。

山河咆哮,風雷徹鳴,這個世界對新生沒有憐憫,而她彎下腰,用她廣闊的胸懷為他們擋下所有風雨,用她溫暖的血肉,哺育所有初生的生命。

在她身下,草木滋長,萬物生息,生命逐漸紮根,有了自己抵禦風雨的能力。

她微笑看著他們離開她的懷抱,走向九州大地,在天地間歡歌笑語。

然而,歡歌笑語很快變成哭泣哀鳴,她站起身,看到天際邊,有根擎天之柱傾倒,天穹被扯裂,從而不能覆蓋大地,大地被崩毀,從而無法承載萬物,大火蔓延不熄,洪水泛濫不止…生靈塗炭中,她再一次汲取五行力量,煉成五彩補天石,將破裂的天穹一寸寸縫補。

災難將息,她卻蒼老了,她將最後五塊補天石埋在五行之源,要五行之神代她繼續護佑蒼生。

天災未絕,人禍又起。

只要生命有繁衍的欲念,爭奪與殺戮便隨之不息。

在無盡的戰爭中,天地被瓜分,神人妖各占其所,而族群內部的爭奪依舊不停歇,神相弒、人相殘、妖相食,數不盡的生命在死亡中繁衍,又在生息中覆滅。

這個世界再次呼喚一種可以尺度萬物、止息災難的力量,於是,天道選中了被女媧大帝寄予護佑蒼生之責的神族。

那麽,五大神族,誰來問鼎?誰主沈浮?

天道未明,這個世界尚只有一條與生俱來的原始之道——勝者為王。

於是,諸神混戰開始孕育。

幻境畫面中響起天帝的聲音:“孩子們,這不只是幻境,這是混戰開啟前真實的世界。”

“我們無數次歌頌、警醒那場戰爭,但你們從未真正走過先祖們的路。”

“現在,諸神混戰即將開啟,你們準備好了嗎?”

數十位成均弟子,有人迷茫失措,有人驚惶畏懼,有人摩拳擦掌,天帝的聲音不為任何人停止。

“你們所在大荒東南,擡頭看你們天上的蒼穹,它正在崩裂。”

“你們的終點是西北泑山,那裏有顆被掩埋的女媧石現世。”

“沿途,有五座名為虞淵的混沌之泉,每座虞淵將化生一千只鸞鳥,射下鸞鳥愈多者,所禦天駒速度愈快。途中墜馬或死亡者,出局。”

“你們的目標是:駕馭天駒,跨越九州,登上泑山,奪取女媧石,拯救天下蒼生。”

天帝的聲音停止,有人問道:“陛下,可有何禁令?”

幻境天穹中,雲層驟然匯聚,遮天蔽日,陰霾降臨。

上方降下天帝最後的聲音:

“混戰之前,天道未明,天禮未行,萬物混沌,百無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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