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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宴饗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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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宴饗詩

這一年的夏季,很快過去,迎來了涼爽的秋日。

阿芙的肚子也大起來,從原先平坦到略為隆起,幾乎看不見,再到現在已有小盆那麽大。饒是阿芙松了衣帶,也清晰可見。

阿芙倒是依舊健步如飛,除了香蟬會緊盯著她,深怕她會再做出t?當初投湖的那檔子事情。

曹丕更被曹操與卞姝按在家裏,揚言,反正近來軍營與衙署裏事情不多,也並非戰時,曹丕就好好待著,等阿芙生產過後再回去。

於是,阿芙見了更多有心扶助曹丕的臣屬:偏將軍曹真、軍司馬夏侯尚、太中大夫賈詡等。這些人中既有文臣、亦有武將,可見曹丕籌謀之久。

八月中秋的這一日,曹操認為鄴城已基本平定。故舊的袁氏臣屬與鄴城舊兵還活著的已盡皆編入曹氏麾下。故而,曹操在鄴城新司空府,原袁紹舊府設宴,宴請群臣。

曹丕領著阿芙自然要前往出席。

曹丕讓阿芙稍微打扮一下,阿芙原話轉述給香蟬。香蟬自以為確實只是給阿芙簡單地打扮了一下,但曹丕看見的時候,雙眼發直。

因為有了身孕而變得稍稍豐腴的阿芙,嬌粉的小臉一派白皙細膩,五官精致,且更加和諧。身形也更婀娜,除卻隆起的小腹,可觀酥/胸微聳、腰背若柳、嬌臀稍翹。

曹丕本想說她打扮得太過,但看她松垮的腰帶,也實在不好信口開河。再加之她也沒畫濃艷的妝容,只是稍稍描眉、塗唇,便已足見清揚婉兮、朱唇貝齒。

曹丕暗暗在心裏嘆氣,走近阿芙,隨意在她的十字髻上取下一朵紅粉的珠釵,本以為如此她便不會這般美艷。誰知沒了亮色的點綴,更顯得她清麗脫俗,飄飄然若有神仙之貌。

曹丕無奈,也不好把那珠釵再插回去。只悶悶地壓抑著怒氣說道:“走吧,酉時起宴,你我做為晚輩也不好遲了。”

阿芙不明就理地點點頭,在心中暗自嗔怪,這曹丕不知曉又在發什麽神經,好好地突然就生氣了。

阿芙被曹丕牽著,大步流星地往庭院中走去。

中秋月圓,雖此時還沒完全有慶賀團圓之意,但曹操還是決定附庸風雅,在室外設宴,既可以賞月觀星,亦能夠推杯換盞。

中庭中已經聚滿了人,眾人互相寒暄交談,話語、嬉笑聲不絕於耳。到曹丕他們姍姍而來,眾人望著逆著月光而逐步步入凡塵的洛神阿芙,皆是有一瞬的屏息靜氣,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深怕驚擾了眼前的謫仙人。

曹丕倒是漠然但活絡,先是與近處的長輩們一一見禮,而後得體地同那些他想要親近,或是主動與他親近的文臣武將打招呼。

曹丕帶阿芙去見了一位芝蘭玉樹的壯年人。那壯年人衣衫整潔、一絲不茍,腰間還系著繁覆的香囊與墜玉,瞧上去端莊自持、文雅不凡。

曹丕介紹道:“阿芙,快來見過荀彧荀先生。”

阿芙隨即恭敬地施禮。她如何會沒聽過荀彧的名頭,那可是在曹操麾下負責打理內務、坐鎮大本營的股肱之臣。都說荀彧出身世家,舉手投足從容貴氣,如今親眼一見,果不其然。

只是,曹丕領著阿芙還沒與這位荀彧荀大人寒暄兩句,那位阿芙見過,長得俊秀孱弱的青年郭嘉上前打斷,理直氣壯地說著:“文若,聊什麽呢,你可不能因為這裏人多就把我這個舊友晾在一邊。走走走,我們去擠兌陳長文去。”

郭嘉自然而然地攬著荀彧往另一邊走去,荀彧雖莫可奈何,但並沒有任何羞惱和不情願,反而對郭嘉頗為順從、縱容的模樣。

阿芙好奇,詢問曹丕,“他們二人感情很好嗎?”

曹丕不用思忖,便可以肯定地回答:“算是這諸臣同僚中最好的。既是少時結交、一起長大,又互相引為知己,惺惺相惜。”

阿芙艷羨地看向那倆人離去的背影,感慨,人生在世,能得一知己,還有何求?

然而阿芙還沒回過神來,曹丕又與另一主動上前,穿著勁裝,活潑疏朗的青年打招呼。那青年幾乎是直接撞到曹丕身上的,毫不客氣地與曹丕說道:“曹子桓,你好幾日不去軍營,在家裏忙什麽,躲在閨房裏繡花嗎?”

阿芙本以為曹丕一定會生氣。但是曹丕竟然沒有,不僅沒有,還帶了幾分笑意,反駁:“夏侯伯仁,你懂什麽?我這是有了妻子要好生相待,你一個孤家寡人懂什麽?你不是喜愛子丹的妹妹嗎,怎麽努力至今還沒上門提親?”

子丹好像是阿芙之前見過的那位曹真。

被稱作“夏侯伯仁”的青年頓時沒好氣,推搡著曹丕,不悅道:“哪能都像你,位高權重,想娶誰便娶誰?我與子丹的家世差不多,自然不能上門強搶子丹的妹妹。否則子丹不動手,你父親、主公、曹伯父就得把我打個半死。”

曹丕忍俊不禁。

夏侯伯仁懶得理他,轉瞬朝阿芙看過來,呆了呆,而後毫不拘謹地笑道:“這位便是弟妹,甄氏女郎了嗎?果然貌美若有神女之姿。真是便宜了你小子。”

夏侯伯仁又推曹丕。

阿芙略略福身。她還沒完全站直,曹丕一把將她拉至身後,自己阻擋在她與夏侯伯仁之間,佯裝鄭重地說著:“阿宓,你可得離我們夏侯尚公子遠點,這人粗魯得很,不是個好人。”

原來,夏侯伯仁的大名叫作夏侯尚。

阿芙啞然失笑。夏侯尚擡起手來,作勢要打曹丕,倆人你推我擋,嬉鬧了好一會,正當夏侯尚開口又道:“曹子桓,看來你近日待在家中也沒荒廢武藝。”

這時傳來侍者的通稟:“司空到——”

眾人立馬正襟危立,止住手中的動作,也暫停所有暢談的話題,皆註目向著曹操望去。曹操是與卞姝一道來的,倆人身形相類,曹操只稍魁梧,但不怒而威的龍眉虎目自有一番淩厲之氣。

曹操的左手邊還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孩童,那孩子粉雕玉琢,皮膚極白,像精致的陶瓷娃娃。是曹沖。

阿芙下意識地向曹丕望去,可見曹丕的瞳眸已然變得深沈、幽邃,積蓄著鋪天蓋地的陰鷙之氣。

眾人正不約而同地彎腰拱手,異口同聲地說道:“見過司空。”

曹操只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必拘禮。而後彎腰低聲,和顏悅色地與面前的曹沖說道:“沖兒乖,去尋你植兄與彰兄去,待阿爹忙完了,再與你一道回去找你阿娘。”

小小的孩童認真而聽話地頷首。

等曹沖的身影消失在曹操附近,曹操又恢覆尋常的一派威嚴赫赫,繼續地往前走著,到庭院中的主座上,攤開衣袍,利落入座。

等曹操自己坐好,方揮手指引眾人,“諸卿都坐吧。今日雖是主臣之宴,但亦有各自的妻兒,就當作家宴般,不必拘泥。”

眾人敬聲稱諾,而後紛紛入座。

阿芙由曹丕引著,坐在了曹操與卞姝之下的首位。曹丕之後才是以兩條平行線排開的一列為曹操的子嗣與族中弟子,另一列為官職由高到低的文臣武將。

阿芙還從沒想過,能坐到如此高位,以睥睨之態觀望臺階之下的每一個人。這嫡長子雖非世子,但已然尊貴非常。

等眾人都完全坐好,曹操忽而擡手,慷慨陳詞,“諸位追隨某之不才已久矣,今攻冀州得勝,得占鄴城之地,皆是諸位之功。”

群臣們當即又在一齊說道:“主公謬讚,臣等惶恐。”

曹操狀若悠然地“誒”了一聲,而後更加誠摯地說道:“無論過往為何,袁氏既已多半覆滅,過往恩怨便不覆存在。不僅是諸位追隨我的老臣,還有新投靠我曹操麾下的新臣。”

“譬如陳琳,陳孔璋。”曹操大聲點名。

眾人不約而同地朝堂下第十幾個位置看去。看他們的視線,這位陳琳陳孔璋應當是那位蓄著短髯的壯年人。

那人面上倒是沒什麽表情。

曹操繼續說道:“你替袁本初寫來斥罵我的那篇檄文,我可至今言猶在耳。‘操贅閹遺醜,本無懿德,僄狡鋒協,好亂樂禍’,‘操遂承資拔扈,肆行兇忒,割剝元元,殘賢害善’,先且不說這些內容真實與否,但你這文章詞句實在精妙,讓人讀之過癮。”

“陳孔璋,說你乃當世文之大才亦不為過。”曹操朗聲而笑。

堂下的陳琳卻不為所動。

曹操又道:“今日秋風蕭瑟,天氣肅清,又有奕星明月,群臣盡飲,我不禁詩興大發,想要作詩幾句。不如就由我起頭,你們堂下幾位善作詩的都莫要推辭、收斂,快些將詩作呈上才是。”

曹操想了想,緊接著開口:“朝日樂相樂,酣飲不知醉。悲弦激新聲,長笛吹清氣。弦歌感人腸,四坐皆歡悅。寥寥高堂上,涼風入我室。持滿如不盈,有德者能卒。君子多苦心,所愁不但一。慊慊下白屋,吐握不可失。眾賓飽滿歸,主人苦不悉。比翼翔雲漢,羅者安所羈?沖靜得自然,榮華何足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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