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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姑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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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姑媳好

阿芙陪著卞氏,倆人並肩行於水榭廊廡之中。四周百花馨香,水流清冽。

阿芙對於自己偷聽,是有幾分心虛、羞愧在的,遂一直沒有主動張口。

還是卞氏走到水榭一旁,望著遠處池中的錦鯉嬉戲,笑著詢問:“阿宓還沒見過今日的這幾位夫人吧?”

“她們都是司空的滕妾。”

卞氏波瀾不驚地說著,回眸望身側的阿芙一眼,見春日微風吹亂了阿芙額前的碎發,好心地擡手為阿芙整理。

阿芙誠惶誠恐地想要往後退,但隨即思緒清明起來,意識到自己不宜拒絕這位姑氏的好意。

故而,阿芙雖然有躲開的動作,但還是任由卞氏整理好了自己的碎發。

阿芙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卞氏又道:“那最後離開水榭的是司空杜氏杜夫人,名喚杜蘅,原是先溫侯呂布麾下猛將秦宜祿之妻。與秦宜祿生子秦朗,後改嫁司空,與司空生了一兒一女,為你曹林弟與曹瑾妹。”

“司空有意將曹瑾許配給尹夫人的兒子何晏。尹夫人便是那位對我有諸多恭順的女子。她是先大將軍何進的兒媳,與先夫生了個漂亮的兒子何晏。倒是還沒來得及為司空生兒育女。尹氏閨名尹芷。”

“還有那位環夫人,最是與尹夫人不睦,連對我都敢嗆聲……”

卞氏娓娓地往下說去,然,不及卞氏說完,阿芙猶猶豫豫地打斷道:“可、可是……母親本不必與兒媳說這些。兒媳只是無意聽到了母親與這些夫人們的談話,萬不敢隨意議論。”

阿芙生怕卞氏會借機為難自己。

卞氏則是覺得她奇怪地笑拍了拍阿芙的手,語氣輕松地又道:“我可不怕你議論。既然你父親能娶這麽多的如夫人,我的處境便是不用看,猜想也能知曉。”

“況且,這些事情,我本就應該告訴你。你是我的兒媳,自然與我一家。往後等我和你父親老了,要把中饋托付給你們小輩。你作為長媳,自是由你來當家。”

卞氏牽著阿芙的手,稍微用了用力。

阿芙不可置信地擡眸看向卞氏,一是驚訝卞氏居然如此輕易地就說以後要把掌家權交給自己,要知曉方才卞氏與那些夫人們就是在明裏暗裏地爭奪掌家權。二是阿芙可從來沒想過自己要做一個古代擁有掌家權的婦人。

阿芙驚訝地說不出話。

卞氏繼續往下說去,“那位環夫人,名喚環媗。是你父親近些年最寵愛的如夫人,為你父親也生了一兒一女,長女曹憲,亦是你與子桓的妹妹。幼子曹沖,想來你也見過,那可是個頂聰明的孩子。”

“就因為這個孩子太聰明,你父親疼愛過剩,使得環氏以為這未來司空嗣子不一定就是我們子桓。”

“故而,她對我總是少了幾分恭敬。”

卞氏提起環夫人,面上的表情有些許無奈,但更多的還是藐視一切的雅淡、從容。

阿芙盡管慨嘆於曹操的夫人、子嗣之多,以及這眾位夫人之間的關系實在微妙,可不禁好奇卞氏都說出了杜夫人、尹夫人和環夫人,這三位夫人的閨名。那卞氏自己的閨名是什麽呢?

阿芙想著,也就忍不住地詢問:“兒媳魯莽t?,敢問母親名諱?”

以阿芙未來人的思想,總覺得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名字。即使這個名字不常用到,譬如自己喚卞氏“母親”,曹操喚卞氏“夫人”,旁人喚卞氏“阿姊”或者“嫡母”,可後人或者卞氏的父母親朋提起卞氏,總該有一個名字。

阿芙這一問,倒是讓卞氏楞了楞。

不過,只片刻,卞氏就坦誠地回答:“你母親我啊,姓卞,單名一個姝字。”

卞姝。

阿芙也沒多想,鄭重地說道:“兒媳記住了。”

卞氏見阿芙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也沒對此發表什麽看法,就只是說著她記住了,仿佛她問自己的閨名只是為了記住。

卞姝已經許久不曾被人提問名姓,以及說要記住自己的名姓。

一時激動,卞姝不由得更加殷切地與阿芙多說了幾句,“這後宅婦人之間相處,雖說不能常以壞心揣測別人。但因為各自追求的利益、立場不同,難免會有齟齬。當然不僅是後宅婦人,人與人之間皆是如此。只是你我生在內宅,打交道的更多是內婦罷了。”

“如今母親說的、做的,你都可以學一學。倘若日後,子桓也像他的父親一般娶了數不勝數的如夫人,到時候你這個做正妻的就會知曉該如何自處。”

阿芙卻是不敢茍同,一時忘了收斂,直接坦言道:“若是郎君三心二意,不要了便是。阿芙生來本也想要快活、恣意,與其和那些同病相憐的內宅女子勾心鬥角,還要幫著負心郎辛勤管家,倒不如全都棄了。只要阿芙有手有腳,總能靠自己活下去。”

阿芙意氣地說完,恍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不符合時代的話,轉瞬又噤聲。

卞姝則先笑,柔聲地嗔怪阿芙,“這亂世之中,女子求活哪有你說得這般簡單。既然獨自求活艱難,郎君又是負心薄情,何必要讓他與其他女子過得快活?更該把掌家權牢牢地握在手中,叫他們想要恣肆都難。不過……”

而後,卞姝忽而目光縱遠,難掩悵然地苦笑又道:“若是真能如阿芙你所說,像從前丁氏阿姊那般敢於也可以任性妄為,倒不失為另一條更加輕松、愉悅的出路。”

“丁氏阿姊?”阿芙小聲地重覆,正聲又問,“母親說的是父親的先一位正室夫人嗎?”

卞姝緩緩地點頭,“是啊,丁氏阿姊名喚丁蘭,是司空長子曹昂與長女曹元的養母。她與司空少年夫妻,情深意切。只可惜,司空憐愛的女子越來越多,丁氏阿姊也越來越累。直到宛城之戰,司空因為貪戀女色害死了長子曹昂,丁氏阿姊再忍無可忍,決心與司空和離。”

“她倒是令我好生佩服。”

“不過,你母親我沒有丁氏阿姊那樣的世家出身,斷不敢如此沖動行事。不過我也要感念丁氏阿姊,若非她的離開,我如今也做不得司空的正妻,還依舊是個如杜氏、尹氏和環氏一般需要為分得一點掌家權而與主母虛與委蛇的。”

卞姝總算說服、寬慰了自己,覆地揚唇微笑。

阿芙抿了抿唇,不知該如何作答。若是喜歡一人,自然寧願舍棄一切也不要那人的負心薄情。但若是不愛,只想討個生活,或者追求榮華富貴,那一人不愛自己反倒是個好事,能讓自己落得輕松。

阿芙覺得卞氏說要把掌家權牢牢地握在手中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姑媳二人就這麽聊著天、賞著花,吹著池塘清風,直至暮色四合。尋常伺候在卞姝身邊,亦是曹丕等人乳母的張嫗前來稟告,“主母,司空說他今日就不回來用飯,環夫人身子不爽利,司空要前去探看。”

卞姝的面上有一瞬的失落,而後恢覆如常,笑靨如花地詢問阿芙,“你今日回去可想好了晚食吃些什麽?”

阿芙坦誠地搖了搖頭。

卞姝又道:“那就隨母親一起回主院。母親今日命廚房烹飪了炙肉、魚糜、豆塊,還有時蔬湯,本是想著你父親勞累一日歸家,好好吃頓飯。如今他不回來,我們姑媳伴著你彰弟、植弟,還有節妹盡請享用,如何?”

阿芙其實不想去,但她聽見了好吃的。

阿芙舔了舔唇,而後點頭如搗蒜,回答:“好!”

姑媳二人又回到主院。

主院寬敞,除了曹操的書房和尋常的寢居外,還有曹操單獨夜宿的別居。曹節因為年紀小,依舊與父親、母親住在一個院子裏,在主屋旁邊的次屋。

曹彰和曹植都長大了,已經搬出主院,有了只住著他們二人、單獨的院落。本來,曹丕也是住在那裏的。但是曹丕與阿芙成了婚,不得不搬出其中。但他們似乎依舊為曹丕留有一間幹凈、整潔的屋室。

到了用晚飯的時間。

曹彰在軍營操練了一日,曹植領著曹節讀書習字完,紛紛從院外來到主院。

曹彰在室外,便直接朗聲嚷嚷:“阿娘,我快餓死了,今晚吃什麽,可有炙肉,若是有的話,我一個人就要吃一盤。”

曹節聲音軟甜,且略小聲地說著:“彰兄怎麽像餓狼一樣,怎麽吃都吃不飽?”

曹彰笑嗔妹妹曹節,“那是因為你兄長我白日裏操勞、損耗過度,自然要吃得多才能補回來。”

曹植插話,“阿節,你別聽彰兄騙你,他就是能吃,吃得胳膊快有牛蹄壯,一拳就能把我們都打倒。”

“那他一定打不過丕兄,丕兄劍術精湛。”小女娃娃說起自己的長兄來,滿是驕傲的語氣。

曹彰不服氣地道:“那是我不屑和他打。他一個做兄長的被我這個弟弟打敗,多丟面子。”

“我才不信。”曹植附和。

兄妹三人有說有笑地褪去鞋履來到內室,沒有望見熟悉的父親曹操與母親卞姝,而是看見坐在晚霞之中全身被鍍上霞彩、容顏精致的阿芙。

曹植頓時喜笑顏開,高喚:“洛神阿姊,不,嫂嫂!”

曹節沒說話,但小跑了幾步,快速地靠近到阿芙身前。

曹彰只微微頷首,算是與阿芙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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