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3

電話那頭傳來了肖莉難得震驚的聲音，然後在凝窒了近三秒後，她又跟卓肖寒說教著婚姻不是兒戲，不能草率做決定，說他魯莽、小孩子脾性。

這下給卓肖寒整不會了。

看到自己結婚難道不是肖莉一直所期待的嗎，怎麽又成了他的錯了？

而同樣震驚的，還有面前的Alpha。

晨曦縹緲的幾縷陽光映襯下，晏夏陽的臉變得更加俊美如鑄。

他薄唇輕啟，語氣裏帶著點不確定：“這個月內就和我結婚，你真的已經想清楚了嗎？”

卓肖寒莞爾，低頭認真用叉子切三明治，只聽“吱”一聲，刀不小心歪了，切到了盤子上。

“……”有點尷尬。

卓肖寒正準備若無其事繼續，一雙大手忽然伸過來，連盤子帶刀叉一起端走。

他擡頭看向晏夏陽，Alpha在餐桌的另一邊，微低著頭，三兩下把三明治切整齊，又遞回到自己的跟前。

“謝謝。”卓肖寒叉起一小塊的三明治，送入嘴，夾層裏的醬汁被咬開後刺激著味蕾，心滿意足地咽下後，他才接著剛才的話題道，“我肯定是想清楚了才說的。怎麽了，你都能說出讓我在契約間愛上你的話了，我不能說這個月內就結婚的打算了？”

他們彼此都知道，這是一場協議婚禮。而這其中包含了他們各自所需的利益，因此在大體上，並不存在誰盈利誰吃虧的不公平現象。

但是，晏夏陽看起來卻有些顧慮，遲疑了半會兒才含糊點頭說：“當然能。”

搞什麽，明明一開始說要結婚的是他，怎麽現在更像自己強迫他結婚一樣？

Alpha和女人的心，都是海底針！

-

拗不過肖莉，周日時，卓肖寒還是去見了柳家的千金柳樂，地點被提前安排在帝都建築頂層的旋轉餐廳，那裏可以將城市美景盡收眼底。

肖莉的用心良苦天地可鑒，不過她最後只能是失望了。因為柳樂身旁帶了個一位漂亮的女Omega，顯然也是來應付這事的。

眼神對上的那一刻，兩人都會心一笑。

既然大家目標一致，那就更好辦了。

卓肖寒在她們的對面坐下，禮貌問好後，打量了一眼這位許久不見的女Alpha——

黑色的單肩上衣，露出的一邊肩膀上幾塊刺青圖案，皮膚白得晃眼。

很明顯，她比以前成熟了不少，而自己，還是老樣子。

柳樂從紅色手提包拿出一根女士香煙，卻只在鼻下嗅一嗅，而後沖一旁的女Omega嫵媚一笑，又放了回去。

卓肖寒註意到，這位Omega從頭到尾都很冷淡。

可以看得出來，堪稱情場“三秒絕殺”的柳樂終於遇到了她人生的棘手難題。

“卓肖寒，你怎麽還和從前一樣，像只鵪鶉似的？”

這張嘴一開口就不饒人，再加上這滿身刺青，卓肖寒有點無法不理解，她是怎麽在長輩面前假裝溫柔的？

“你也和從前一樣，刁蠻得讓人，望而卻步。”卓肖寒雙手環臂，不客氣地反擊道。

“嘖嘖，長大了，出息了，敢反駁我了。”她笑了笑，饒有興致地喝了口桌上放置已久的茶，故意釋放信息素來膈應卓肖寒。

這讓他想起了曾經被她血脈壓制的不快“屈辱”史。

卓肖寒有點坐不下去，固然開口說：“柳樂，你應該知道回去怎麽和叔叔阿姨交代吧，我們兩個屬於互相看不上，根本沒有可能性。”

“知道知道。”

她懶洋洋地說，然而很快，她雙眼冒星星，忽然好奇地湊近卓肖寒跟前笑道：“卓肖寒，你不會吧，你竟然二次分化了？”

順著她的視線，卓肖寒摸向了脖頸後頭的位置，這才發現，頸背處不知道何時貼了一張Omega專用的阻隔貼……

一定是晏夏陽幹的，他閉了閉眼，覺得他一晚上做的事情可真多！

對面的Omega聞言，突然朝卓肖寒投來關註的眼神，也不知道是因為柳樂接近他，還是因為自己和她變成了同類。

“不關你的事。”卓肖寒有點惱火地瞪了一眼柳樂，隨後招手讓服務員結賬，便匆匆起身，“既然已經說明白了，我就不繼續打擾你們了，家裏還有事，我就先走一步了，再見。”

其實，他知道柳樂並沒有什麽惡意，因為，二次分化成Omega這種事本來就很少見。

只是，他還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去直面“我是Omega”的悲催現實。

應付完了這事，卓肖寒又去了附近的大型商超買了些便食和蔬果，然而到家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上了標準的一葷一菜和一湯，旁邊還特意留了一張幼稚園字體的紙條，寫著：飯菜涼了的話，記得微波爐轉30秒再吃[愛心]——晏。

他張望了一下四周，在找遍了客廳和幾個房間後，才確定這個房子裏只剩我自己。

難道是大晚上回公司加班去了？

卓肖寒猜想著各類可能，不知不覺吃完了這頓可口的飯菜。

也許是很久沒有人給他做過飯吃了，又或者是燙菠菜和青椒炒豬肝踩中他的胃，促使卓肖寒的良知爆發，竟出奇地在客廳留門守夜。

直到夜深，卓肖寒在沙發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才隱約察覺到身側有人躺下的動靜。

實在是懶得睜眼了，他艱難地翻了個身，帶著質問是不是本人的語調喊了聲“晏夏陽”，然後不出半秒，就被拽入了一個充飾著薄荷味信息素的溫暖懷抱裏，徹底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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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周一的早上，卓肖寒慌亂地收拾好自己，拿上Alpha提前準備的早餐便火急火燎地往地鐵上擠。

萬幸，在公司打卡的前一秒順利過關。

今早他又沒見到晏夏陽的面，只見到準備好的早點，卓肖寒心裏正琢磨著Alpha平時到底在忙些什麽，才後知後覺到今天公司的氣氛很不一般。

平時茶水間裏閑聊的人，都兢兢業業坐在工位上埋頭苦幹，就連平時最愛粘著自己說八卦的話癆霍江北也頭也不擡。

什麽情況？

他滑著座椅來到霍江北的身邊，悄聲問：“你們今天怎麽都不說話了，集體中邪了啊？”

那家夥聞聲，拿著筆指了指天花板，迅速回了句，“來人了，”然後一腳把卓肖寒踹回工位，急切說，“少爺，你可別害我。”

“……”

卓肖寒擡頭望了一眼頭頂靜止不動的吊扇，又瞄向走道上風風火火搬文件的幾個職員以及辦公區一刻不停的敲擊鍵盤聲……

猜想只有一個可能：賀周城來了。

當時離家出走，好兄弟賀周城為他兩肋插刀，又是安排自己在他分公司上班，又是提供別墅給他住，報恩心切的自己總想著和他聚聚，請吃飯什麽的，卻總是不巧地撞在對象出差的時機上。

現下人來分公司了，吃個午飯的時間總該有吧。

想著，卓肖寒拿出手機，避開霍江北的視線撥了個電話過去，然而對面比自己想象得要快接通電話。

就在卓肖寒要說出幾句親昵的見面話語惡心他時，賀周城先一步開口：“你上來一趟吧，我正準備找你。”

甚至都沒有一句親友間應有的名字稱呼，就迅速切斷了。

“……”什麽東西？

卓肖寒看著被掛斷的手機界面，忍不住暗罵了一聲，覺得姓賀的這小子是越來越清高了。

為了不讓人懷疑，卓肖寒從桌面拿了幾個文件夾，路過霍江北身邊時，這家夥還一臉同情，對他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估計在他心裏，自己這是在為各位同志去頂住炮火了。

總裁辦公室的樓層，賀周城的專屬秘書林昕在電梯口看起來已經靜候多時了。他是個長相俊美，身材勁瘦的Omega，卓肖寒曾經幾次想象過，他和賀周誠在一起的樣子。

畢竟，總裁和秘書，Alpha和Omega，天生一對。

“卓先生，好久不見，賀總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他聲音清越，態度不卑不亢，臉上掛著禮貌性微笑，可比姓賀的好上不止一點。

“哎呀，賀總，半輩子沒見，您近日龍體還好嗎？”卓肖寒心情不太妙，準備先陰陽怪氣一波解解氣，奈何賀周城的辦公室裏，冷氣開得太足，他進去才一會兒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賀周城沒說話。

只是聽見嗦鼻涕聲後，立馬動身去調高了空調溫度，然後才走到卓肖寒的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半天，吐出一句道：“聽說你要結婚了。”

卓肖寒：“……”

賀周城比他高半頭，臉上神情嚴肅的時候，壓迫感極強，如此對比下，顯得站在他對面的卓肖寒像個玩世不恭的小孩似的。

暫時懶得去想他得知消息的途徑，卓肖寒邊說邊找地坐下：“是啊，我要結婚了，還比你早，你可得包個大紅包恭喜我。”

總裁辦公室的沙發實在是舒適，卓肖寒才坐下，就忍不住地斜靠上了。

見狀，賀周城走到他面前，動手按了下幾個按鈕，沒一會兒，卓肖寒便四肢舒展地躺平了。

“還是賀總會享受，你這沙發就和床一樣舒服。”卓肖寒伸著懶腰，沒來由地感嘆了句。

賀周城走到他面前的茶幾上坐下，開口道：“喜歡的話，改天也給你的別墅裏送一套去。”

卓肖寒斜睨了他一眼，見他不是在開玩笑，便不置可否。

反正這別墅是他的，不是自己的，他高興送什麽就送什麽。

之後，賀周城又說：“肖寒，你真的了解那個姓晏的嗎？”

他神色平靜如常，口吻卻像是在評價一個一文不值的贗品一樣，鋒利而深刻。

姓晏的…

“怎麽，你調查過他了？”卓肖寒略顯不滿地問。

和小時候一樣，只要他身邊出現新的朋友，他都會以朋友的名義去將對方的家底扒個底朝天。

可好朋友之間，難道不應該有點邊界感嗎？

看到卓肖寒露出不高興的神情，他揉了揉額心，仿佛在對待不聽話的小孩一般。

“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他不過是個下三濫，朝不保夕，三餐不繼的流浪漢，而且他身上還背著他養父的債務——”

“——賀周城，請你說話客氣點。”

卓肖寒奮力打斷他，覺得他這樣說晏夏陽，實在是過分。

不過，也多虧了他的這句，他才清楚知道，初遇那天，晏夏陽被地頭蛇圍毆，恐怕就是因為欠債的關系吧。

“好，那我換一種說法，肖寒，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只是他的還債工具，你明白嗎？”賀周城雙手忽然抓住卓肖寒的胳膊，形態狀似在搖醒一個執迷不悟的病人。

卓肖寒看向他緊鎖的眉頭，想到他也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怕自己被傷害才說的這些，沒計較什麽。

卓肖寒聳了聳肩膀，客氣地拿開賀周城的手，洩了口氣道：“周城，你誤會了，他沒有蓄意接近我，反而是我，是我這個混蛋覬覦他。”

氣氛登時變得有些尷尬，而就在卓肖寒以最輕松的口吻說出“我和晏夏陽結婚是因為我們彼此愛慕，而不是因為別的有的沒的”時，賀周城的眼神倏爾渙散，灰沈了下去。

但沒過一會兒，他突然側目註意到了卓肖寒脖頸處的阻隔貼，眼裏又亮起了點神采，問道：“肖寒，你分化成Omega了？”

“……”卓肖寒一時語塞。

這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尤其是這類概率極為低微的二次分化。

卓肖寒正醞釀著該怎麽向他表達自己難以言喻的心情，然而下一秒，辦公室門倏然開了。

來人穿著藍色工作服，肩頭輕輕松松扛著一桶水，頭發濕漉漉的。

四目相對時，卓肖寒揉了揉眼皮，登時睜大了雙眼，在看清直立著的Alpha真的是神出鬼沒的晏夏陽時，才驚訝出聲道：“你怎麽來了？”

這無疑是一句用來緩沖的廢話。

因為此刻，卓肖寒還斜躺在沙發上，而賀周城坐在自己的面前，身體還好死不死地朝他這兒傾斜著，這種任何人看了都會浮想聯翩的情勢他怎麽能不慌。

但是，他並不想讓晏夏陽誤會。

卓肖寒迅速整理著混亂的內心獨白，想著要一五一十地跟他解釋來由，然而，他卻忽視了賀周城的存在，一個人安靜地換好飲用水後，慢慢走到他的跟前，極其突兀地問：“今天晚上想吃點什麽，我提前給你準備？”

卓肖寒該死的腦子本來還裝著解釋理由的，但一想到Alpha絕佳的手藝，又不轉彎地被帶著報了一長串的菜名。

晏夏陽微微笑，點了點頭，聽他說完後又問：“幾點下班？我來接你。”

總感覺Alpha眼神裏充滿了寵溺，甚至是有點如釋重負的錯覺。

雖然卓肖寒感覺到他似乎是想宣示主權，且他們忽視辦公室裏的老總這點很不好，甚至有些過頭。但本著契約精神，卓肖寒還是如實回答道：“六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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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晏夏陽離開的背影，卓肖寒從沙發上猶意未盡地爬起，而後犯賤似的對一旁正整理西服袖口的賀周城說：“怎麽樣，我的結婚對象還不錯吧。”

哪知賀周城臉色鐵青，看都沒看自己，指著門外就呵斥：“出去！”

不等卓肖寒做出反應，他大步走回辦公桌，極為暴躁地開始敲鍵盤。

卓肖寒有些悻悻然，看來今天是沒辦法請他吃飯了。

“貼心”地關上辦公室門後，卓肖寒轉過身，前腳剛要下樓，後腳就聽見辦公室裏頭瓷器被摔碎的劇烈聲響。

腳步停頓一瞬，身後的林昕一臉為難地看向了自己，卓肖寒沖他攤攤手，搖頭晃腦地選擇了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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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公司極為忙碌的一天總算過去，六點的下班時間一到，卓肖寒跟著大部隊朝著公司大門口沖。

然而，出了大門，他便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因為中央的廣場上，此刻正站立著兩位雄性Alpha———

只見賀周城倚靠在他銀白尊貴的賓利旁，雙手環胸，冷冷地看著自己；而一旁與他並駕齊驅，跨坐在藍白單車上的，朝卓肖寒拼命招手的，露出堪比陽光還要燦爛笑容的，是他的Alpha。

晏夏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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