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姐,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藤田俊吉沈聲問。

霍顏眨巴眨巴眼：“啊？什麽什麽意思？”

藤田俊吉：“你們打了人, 是想要抵賴麽？”

霍顏：“呦，藤田先生, 您這話可就沒有道理了。您口口聲聲說被人打了，倒是拿出一個憑證來，可不能胡亂誣陷人啊。”

山田實在是看不下去, 氣急敗壞道：“藤田先生被你們打傷, 傷口才剛剛痊愈，你們就想要不認賬麽？”

霍顏仔仔細細對著藤田打量了一番，“哪兒有傷口呀？這也看不出來啊。”

山田臉憋紅：“傷口已經好了！”

霍顏笑容一收, 板起臉來：“這位山田先生，是吧？以前總聽人說你們日本人不講理，原本我是不信的，如今我算是見識了, 指著自己一張好臉，硬說是被打傷之後痊愈了，要是這麽說, 那我們也會啊！”說著回頭叫朱河。

朱河這些天早就受夠了日本人的窩囊氣，因而聽到霍顏召喚, 立刻生龍活虎地跳出來，“阿顏姐, 我在呢！”

霍顏：“朱河啊，我問你，你前陣子是不是被這個日本人給打了？”

朱河：“可不是麽！打得我鼻青臉腫, 嘴角都裂了！”

霍顏：“呦，那怎麽沒見著你臉上有傷啊！”

朱河：“因為好——了啊！”

朱河特地將那個“好”字拖了長腔，最後兩字甚至是唱將出來，引得前來圍觀看熱鬧的人一眾哄笑。

藤田俊吉幹瞪著眼看霍顏，一字胡似乎隨時都能氣到冒煙，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出生硬的中國話，“霍小姐，那日我被打，這條街上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霍顏環顧四周，瞅了瞅如意街上的人，扯開了嗓子高聲問：“街坊們，這位日本人說，他被我店裏的人打了，你們看到了嗎？”

眾人齊聲：“沒--有--啊--”

如意街上的人從老到小，從男到女，有一個算一個，無一不對日本鬼子心存厭惡，當年八國聯軍進北京那會兒，就屬日本兵最缺德，如今日本人又在東北嘰嘰歪歪，總惦記著搶東北富饒的物產和礦物資源，更是舉國上下都知道的事。因此人們才會對霍顏奉承藤田俊吉這麽反感。

如今他們可算看出來，霍顏哪是奉承日本人，這分明是在整日本人啊！他們的禍害又回來了！日本人這回要倒血黴了！真是大快人心！

於是在霍顏問話之後，大家都很配合地睜著眼睛說瞎話，還看好戲似地盯著藤田和他的助理，像在打量兩只猴子。

“無賴！”山田和藤田俊吉幾乎是同時喊出聲。

霍顏攤攤手，無所謂地一笑，氣死人不償命。

“你剛知道啊！”還沒等霍顏說話，身後的圍觀人群已經聲音整齊地幫她把後面的話喊出來。

嘖，怎麽還搶上她的臺詞兒了！

“你們這群卑鄙的臭蟲！”山田氣結，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藤田俊吉攔下來。

藤田俊吉道：“霍小姐，你就不怕我去法庭控告你們嗎！”

霍顏笑：“要去法院麽？藤田先生，您這人生不地不熟的，知道地方嗎？要不要我找個人給您帶帶路！不過我要提醒您一句，這裏是北平城，可不比有日本關東軍撐腰的東北！您想要告我，也得掂量掂量。”

是呢！也不打聽打聽他們阿顏家的男人是誰！就憑你們兩個，也想搞霍家！

霍顏擺出一副仗勢欺人的嘴臉，如意街上的人腰桿子也挺得筆直筆直，仿佛一個個全都化身為惡霸。

藤田俊吉覺得他再在這條街上待下去，只怕就要吐血了，只好冷哼一聲，和助手山田在此起彼伏的哄聲中離開了。

此時在霍家斜對面的五味齋裏，魏小千撐著下巴趴在窗口，看著霍顏，露出崇拜的表情，“阿顏好美呀。”

周可溫丟了顆花生米進嘴裏，也湊到窗邊看了一眼，只見此時霍顏正挺著大肚子，雙手叉腰，在一眾人群的簇擁下對著倆日本人的背影哈哈大笑，雖然說不上是市井潑婦吧，不過也差不多了，與美更是半個字都不撘。

“嗯，是很美。”周可溫也微笑。

兩人正看得開心，木窗忽然被人拉下來，差點把他們的鼻子砸到。

周可溫憤怒地回頭，看向正面無表情回到座位的謝時，“你幹嘛呀！”

謝時：“不許看。”

周可溫：“怎麽，多看兩眼能怎的？會著迷啊？”

謝時：“對。”

周可溫：“……”

這只貓可真是要命，感覺全世界的雄性生物都在打他家媳婦的主意。

“好了好了，日本人已經被霍顏擺平了，咱們是不是該散了？”沒有了熱鬧看，周可溫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瞥見正坐在那裏發呆的沈顧，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餵，你幹什麽呢？最近怎麽總是發呆？你那妹子呢？”

沈顧回過神，長長嘆了口氣，“哎，女大不中留啊。”

周可溫：“怎麽？一搖又把你這親哥哥晾在這兒，和那位姓江的鏢師出去玩了？”

沈顧郁悶地瞥了周可溫一眼，似乎很不待見他提起江南渡。

魏小千在沈顧肩膀上拍了拍，同情道：“你還是找個心上人吧，親妹子再好，總有一天是別人的。”

沈顧的眼神發飄，想要往窗外如意樓方向看，卻被謝時冷冷一掃，只好又收回目光。

魏小千下面還有場演出，提前離開了。

“阿顏這裏沒有事，我走了。”沈顧也起身準備走人，卻被周可溫叫住。

周可溫：“等一下。我有話要和你們兩人說。”

沈顧和謝時都很意外，有什麽話是要同時和他們兩人說的？

周可溫最近一直無法忘記除夕之夜看到的天象，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和謝沈二人商量，然而話到了嘴邊，他又遲疑了。

一旦他告訴兩人，九州通道即將開啟，身為天狗和窮奇族群的首領，謝時和沈顧必然要擔負起尋找通道的職責。去還是留，順應還是抗拒，種種抉擇紛至沓來。然而如今他們聚集在這如意樓裏，難得獲得一份內心的平靜與安穩，就這樣打破，未免可惜。

於是周可溫在謝時和沈顧的認真註視下，最後只是咳嗽了一聲，道：“我要過生日了！”

謝時：“……”

沈顧：“……”

兩人默默走了，理都懶得理會周可溫，周可溫在後面大喊大叫：“餵！你們怎麽能這樣呢？我過生日這樣的頭等大事，你們不得有點表示？”

直到謝時和沈顧走出了五味齋，周可溫才安靜下來，懶洋洋地將桌上的花生米裝進兜裏，晃晃悠悠地出了門。

再也沒有誰比他更懂得知曉未來的恐慌和焦慮，既然如此，還不如由他獨自承受這份不安，只要他嘴巴嚴，便沒有人知道等待在前方的是什麽。能夠為了雞毛蒜皮的凡塵小事患得患失，而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即將走向何方，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誰他媽管那九州通道什麽時候打開，又是在什麽地方打開！

藤田俊吉在霍顏這裏栽了個大跟頭，然而最讓他肉痛的，卻不是沒有搞到霍家的泡制皮影秘方，而是即將面臨的巨額賠款。

他們緊趕慢趕，趕制出了一批皮影，搶在霍家之前截胡了幾個英國商人，原以為可以趁此大賺一筆，卻沒想到皮影人遇水全部變形脫色，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藤田俊吉咽不下這口氣，找到了日本領事館，想要讓政府出面給自己撐腰。

然而日本領事遺憾地說：“你說那霍小姐店裏的工人打傷了你，可你為什麽不在當時過來，現在你的傷口全都看不出來了，我也無法再出面說什麽。”

藤田俊吉：“那霍小姐給了我假的秘方，讓我蒙受巨額損失，難道就這麽算了？”

日本領事呵呵一笑，“秘方？你們簽訂契約了嗎？她給你秘方的時候，說過這個秘方是做什麽的了嗎？”

藤田俊吉語塞。

日本領事拍拍藤田的肩膀，“以後還是小心一些吧，這次您就當長個教訓。”

就在藤田俊吉在日本領事館裏訴苦時，霍顏正被大家圍著坐在霍家大院裏，嗑著瓜子兒喝著熱茶，身後還有小孩給她殷勤地揉肩膀，別提多美了。

“阿顏啊，你不是已經將秘方給了那日本人了嗎？怎麽他們生產的皮影又掉色了？”有人好奇地問。

霍顏不屑，“咱老祖宗玩了幾百年的東西，他以為他能玩的轉麽？”

“呵呵，這回可不就是栽了個大跟頭！真是活該！”

“日本人狼子野心，居然還想收購如意樓，這如意樓到了他們日本人手裏，還能有好？”

“就是！這回看他們還敢不敢再來搗亂！”

眾人正義憤填膺地議論，門口忽然進來一幫人，擡著個大木箱子，藍嫂子正在前面指揮。

眾人聽到聲音，全都好奇地張望過來，霍顏也不嗑瓜子兒了，伸長了脖子往門口看，一看到藍嫂子，心裏隱約有了猜測，眼睛都亮了。

“哎呦，藍嫂子，你這是弄了個什麽進來啊！這麽大個箱子！”

“我怎麽覺得……這裏面好像裝了個人啊？”

“媽呀我這雞皮疙瘩都被你說出來了……”

藍嫂子終於讓工人們將木箱子直立著放好，神神秘秘地一笑，“可不就是個人嗎，你們看著啊……”

藍嫂子示意工人將木箱蓋子打開，眾人圍上前一看，全都倒吸氣。霍顏更是驚得下巴都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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