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過去, 如意街算是徹底出了名, 一提到什麽地方有吃有喝還有玩，不少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如意街, 而且在大眾的印象中，洋人的玩意兒總是透著幾分高不可攀，即便說的明明白白, 去天美娛樂·城的花費並不比去如意樓貴上多少, 還是有不少普通百姓對那金碧輝煌的四層高樓望而卻步，好像那是一個能掏人錢口袋的妖怪。

所以很明顯能夠感覺到，春節過後, 如意樓的生意又回暖不少，年節裏親朋相邀玩樂，也都會首選如意街，此消彼長, 待過了正月十五再開業的時候，天美娛樂·城已然沒有了過年之前的風頭。

特別是在霍顏那張招工啟事發出去以後，霍家的聲譽更是空前高漲, 不少人都說，霍家人這是做了積德行善的大好事, 不僅讓那些身有殘疾的人有了營生，還要無償傳授制作皮影的工藝, 這簡直是觀音菩薩降臨，讓不少走到絕境的人重新看到了活路。

霍老爺子其實和很多皮影手藝人一樣，覺得制皮影的工藝應該是家傳, 怎麽能那麽容易就教給別人，一點莊重感都沒了，因此對霍顏這種做法頗有微詞。

霍顏卻和老頭辯論：“家傳？假若咱家連個閨女都沒有，成了絕戶，您說還怎麽家傳？難道只能指望我那霍軒堂哥了？”

霍老爺子差點又要抄起鞋底子抽霍顏，還是看在她懷有身孕的份兒上，才強行忍住，罵道：“臭丫頭片子，嘴裏就沒個正經，哪有自己咒自己個兒的？真該買塊膠布，把你那嘴沾上！”

霍顏厚著臉皮笑，“哎呦，把我嘴沾上了，我還怎麽吃飯？餓死了我不要緊，我就是個不值錢的臭丫頭片子，但若是把您這寶貝孫子餓死了，您不是得心疼死了！”

霍老爺子這下真氣著了，“你，你連自己的骨肉都不放過！你這心黑的臭丫頭，看我不抽你！”

霍顏趕緊溜出門，不忘回頭道：“老爺子，您有空去稱心齋二層逛一逛，我辦這個皮影廠，人家有的是人在搶徒弟，還輪不上咱霍家的份兒呢！您不待見這些人，有人稀罕還來不及，那岳師傅如今可是收了八個徒弟了，我看啊，再這樣下去，咱霍家這京城第一皮影戲班的名號算是保不住嘍！”

霍老爺子自從將家業交給了霍顏，便甚少關心外面的產業，一來是他之前大病過一場，著實需要靜心調養一段時間，二來也是明白一個道理，一山難容二虎，一家不能有二主，他若總是擋在霍顏前面，下面的人就會看輕霍顏，她也就難以服眾。所以這稱心齋從開業到現在，他還真的沒有進去過。

所以今天聽霍顏說起稱心齋，霍老爺子也難免心中好奇，想知道他家這臭丫頭到底折騰出了什麽花樣，小小的一個地方，怎麽就能源源不斷生出那麽多錢財。

於是雖然嘴上很硬氣，霍老爺子這天中午還是親自往稱心齋溜達了一趟。

“哎呦，老爺子，今兒個是什麽風，怎麽把您給吹來了？”稱心齋門口的夥計一眼便認出霍家這位老泰山，忙上前攙扶。

霍老爺子卻不領情，“攙著我幹嘛，我還沒有老到走不動路呢！”

小夥計陪笑，“那是，您老這身子骨看著比我們這些小的還硬朗呢！”

霍老爺子剛走進稱心齋大門，差點被那一樓的一圈玻璃展櫃晃瞎了眼睛。

這搞的什麽玩意兒！還把皮影用玻璃罩子罩起來了！

站櫃臺的一位小夥計是新來不久的，沒有門口那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所以不認得霍老爺子，見一個精神矍鑠的鶴發老頭兒走進來，還東看看西看看，他便以為是個潛在客戶，趕緊用十二萬分的熱情迎了上去。

“這位大爺，您看點什麽？想要買件皮影回去玩嗎？我們這裏什麽價位的皮影人都有！您是想要人的皮影還是動物的皮影？”

霍老爺子隨意一掃，他之前在如意樓裏看過幾場霍顏鼓搗出來的新劇目，什麽小貓小狗的，倒也有趣，但是在他眼裏，始終不算事正規的皮影。

“霍家的皮影人有嗎？”霍老爺子一眼就看出，此時在展櫃裏的皮影人，出子不同流派之手，並沒有看到用他們霍家刻法雕刻的皮影人。

小夥計：“這裏都是霍家的皮影人呀！”

霍老爺子一瞪眼，“什麽霍家的皮影人！胡說八道！”

小夥計被吼得一毛，聲音都小了下去，“這，這就是霍家的皮影人呀！辨別是不是霍家的皮影人，不就是看怕不怕水嘛！”

霍老爺子楞了楞，“怎麽，你這些皮影人都不怕水？”

小夥計立刻又來了精神：“可不是麽！凡是在我們稱心齋出售的皮影人，都是最正宗的霍家皮影，都不怕水的！不信我給您試試看！”

小夥計說著便拿來一把小銅壺，從玻璃展櫃裏小心翼翼取出一件皮影人，在上面倒了一點水，等了片刻功夫，小夥計才拿起皮影人抖了抖，只見那皮影人果然色彩依舊，沒有半點變形。

“您看看！這可不就是遇水不脫色，不變形麽！正宗的霍家皮影呢！”

霍老爺子幹瞪著眼看著那件皮影，臉色都變了，而這小夥計也是個楞頭青，居然根本沒有註意到霍老爺子的神情，居然又隨手拿了兩件皮影，一一給霍老爺子沾水演示。霍老爺子分明看出，這些皮影並非出自霍家皮影之手，甚至單是被小夥計拿出來的這幾件，都是用不同的雕刻法制作的，完全就是出自不同幾家流派。

然而今天，這些皮影人竟然都有了霍家皮影的獨門特質！

完了完了，可是闖下了大禍了！他放心將家業交給孫女，結果這敗家丫頭竟然把老祖宗傳下來的命根子給賣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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