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顏定睛仔細看, 只見那生出來的小東西毛茸茸一團, 乍一看像只小老虎崽子，然而仔細看去, 才發現老虎崽子的背部肩胛骨的地方，有兩塊微微的凸起。

小東西剛脫離母體，又迅速變大, 恢覆成了人類嬰兒的模樣, 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一室寂靜，房門忽然被撞開，謝大帥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這麽冷的天，居然也跑了滿腦袋汗。

在謝大帥身後，相繼跟著四個小男孩，最小的那個腿有點短, 父親和兄長們都已經在五姨太床邊站定許久了，他才噔噔瞪跑過來，躲在哥哥們身後, 探出腦袋往外看。

謝大帥瞪大眼睛看著五姨太剛生下來的小嬰兒，吞了吞口水, “生，生了？我, 我把醫生找來了。”

三姨太冷冷瞥了謝大帥一眼，“等你來，黃花菜都涼了。”

謝大帥一慫, 小聲解釋道：“學生游行，把路堵上了。”說著走上前，眼巴巴看著被二姨太用繈褓包起來的小不點，搓著手，“那個，是男孩還是女孩？”

身後的四個小男孩也都充滿期待地瞪大了眼睛。

二姨太：“是個男孩。”

在聽到嬰兒是男孩的一刻，謝大帥眼裏燃燒著的兩叢小火苗瞬間熄滅了，“啊？男，男孩啊？”

謝大帥身後的四個小不點也一個接一個地露出絕望悲憤的表情。

為什麽！為什麽又是男孩！他們想要妹妹啊妹妹！！！

最小的那個甚至直接扒開大嘴開始痛哭，大概情緒具有傳染性，另外三個男孩也開始跟著抹眼淚，連大帥的眼眶都跟著濕潤了。

“都嚎個屁！幫不上忙還添亂，滾！”三姨太一聲令下，將一大四小全都攆了出去。

五姨太這時候已經筋疲力竭地睡過去了，霍顏看得直稀奇，“大帥不喜歡兒子嗎？”

二姨太笑著解釋：“物以稀為貴嘛，窮奇一族女孩子出生率極少，所以都盼望著想要女孩。”

四姨太不無遺憾道：“府裏這麽多年也沒個女孩，我們以為老五這胎能是呢，之前請產婆和醫生看過，都說是女孩的。”

三姨太卻冷笑一聲：“什麽男的女的，給那老貓生了就該感恩戴德，還嫌棄這個嫌棄那個，找抽！”

這時二姨太已經讓人端了溫水過來，親自給小嬰兒擦幹凈身體，再仔仔細細掖好了繈褓，放在五姨太身邊，母子兩人睡得很安穩。

霍顏盯著那還透著微紅色的小不點，想到剛才他出生時的場景，便問：“住在我家的那個饕餮產婦，我看她家的小饕餮是生出來以後不久才轉變出原型的，原來窮奇不是這樣？可以在娘胎裏就轉化形態嗎？”

四姨太搖頭，“我們生產時都沒有這樣，想必是小家夥知道自己個頭太大，怕母親辛苦，這才自己變出原型的。”說著又打趣道：“我看這情形啊，老五是個有福的，生了個會心疼娘親的孝順孩子呢！”

原來生異獸還有這種好處嗎？！

霍顏這回可算是長見識了，手下意識撫摸向自己的小腹，暗自在心中祈禱，最好她家這個生出來的時候也能知道體諒她，自己就變成個拳頭大的小不點，省得她遭罪。

晚上霍顏回到家，想到五姨太那只小家夥的模樣，便問謝時；“之前聽你們說，平時會變成最接近本體的普通動物，那窮奇的真正模樣是什麽樣子的？”

謝時默默看了霍顏一眼，有點不情願道：“狀如虎，有翼。”

有翼？

翅膀嗎？

霍顏一下來了精神，從床上跪坐起來，騎在謝時身上，“這麽說，窮奇是能飛嘛？！”

謝時點點頭。

霍顏看向謝時的眼神忽然變得很“饑`渴”。

謝時：“不過普通世界靈氣衰竭，我們已經很難維持真正的原型了。”

霍顏摸摸謝時的頭，再摸摸臉，最後摸摸胸，哄騙道：“不能維持沒關系呀，就變出來給我看一眼嘛，我想看看你的翅膀長啥樣。”

謝時臉莫名泛紅，沈聲說了兩個字：“不變。”

霍顏去撓他的癢：“就變一個吧……”

謝時：“不行。”

霍顏最後拿出殺手鐧，準備色`誘。然而任憑她搔首弄姿，使盡渾身解數，最後卻只是被謝時用被子一裹，強行摟住睡覺。

霍顏做了整整一個晚上的夢，她夢見自己騎在一只長著翅膀的大老`虎身上，在九天長空自由翺翔。冷風吹過臉頰，視野從未有過的開闊，屁股下的皮毛熱乎乎的……

孫老頭在陳嫂子家住了這些日子，總算是從兒子故去的傷痛中緩過來了，最近也不再將自己關在屋裏，而是經常來如意街上走動。

去天津之前，孫老頭在如意街上有一處院子，也有個賣餛飩的攤子，然而為了投奔兒子，他已經將院子賣給了霍顏，原來的攤位也轉讓給了別人，如今再放眼如意街上，竟是沒有了他的立足之處。

霍顏這會兒正站在孫老頭的院子裏驗收，陳嫂子還有北區的幾戶人家，相約今天要來看看自己未來租賃的房子。

孫老頭在陳嫂子的勸說下，也跟著出來遛彎。他站在門口呆呆地往自己以前的院子裏面看，只見原來他家的兩進小瓦房已經全部被推平，院子裏重新蓋起了一圈鬥拱飛檐的覆古二層小樓。小樓被劃分成一間一間，四面加起來總共有十餘戶的樣子，格局緊湊，卻又因為是統一的布置裝潢，絲毫不顯得擁擠淩亂。

院子正中是一片空地，地面用講究的石磚鋪好了，一點土面兒都不露，此時正有兩個工人將石制的桌椅往院子裏擡。長方桌，兩側配條形石凳，整個院子裏差不多擺了二三十套，能夠同時容近百人。

霍顏和一個拿著圖紙的工人比劃著，不知道在說什麽，時不時指一指那些石桌石凳，孫老頭只聽見“涼棚”“燒火”兩個字。

工人將霍顏的吩咐一樣一樣記下，帶著人走了。

霍顏這才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陳嫂子等人，笑道：“哎呦，幾位這是站了多久啦？怎麽不直接進來？孫爺爺，您也來啦？”

孫老頭安靜地笑了笑，帶著幾分小心，腳步輕輕地走進了小院。

似乎是因為在這世間再無其人依靠，孫老頭如今面對如意街上的街坊鄰居們，總有種矮人一頭的謹慎和討好，極度沒有安全感。

霍顏上前攙扶住孫老頭，“孫爺爺，我昨天剛找到了一間合適的院子，離如意街不遠，面積不大，布置的還算溫馨，有空您和我去看看吧？那房子到如意樓後門，只要走三五分鐘，您平時覺得悶得慌了，還可以來戲樓裏看戲解悶兒！”

霍顏說著便將一眾人領進北面正對大門的一間房子。

陳嫂子等人一進來，便覺得眼前一亮。這房子雖然面積不大，但是一層挑高足有四五米，窗戶也比尋常的民居大，看著特別敞亮。從大門進去，左手邊是個小廚房，有現成的竈臺和排煙孔，右手邊是茅房，只不過與普通的茅房相比，這裏的馬桶下面居然還通著窟窿。

“這個是抽水馬桶，從洋鬼子那邊學來的。”霍顏走過去，將馬桶上垂下來的繩子輕輕一拉，頓時便有水流沖下。

孫老頭沒有防備，嚇得往後一退。

霍顏看得好笑，“您別害怕呀！有了這個，以後就不需要再找人來挑糞清理了，還有這水，也是從井窩子那邊直接引過來的！這樣以後用水就不用再從水車往自家水缸裏折騰了！這還要感謝謝大帥，近來修了幾個大工程，讓我們北平的老百姓也能像東交民巷的外國人那樣，用上自來水。”

看過了一樓，霍顏又帶著大家走上二樓，二層有一個小廳，旁邊另有一間帶窗子的獨立房間。孫老頭走到窗邊往下看了看，發現這小樓竟然是有個後門的，後門通了個小花園子，和旁邊兩戶人家的花園子連在一起，用柵欄隔著。

北區的幾戶人家看得都特別滿意，陳嫂子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哎呀，這可是比我們想象的好多了！剛開始我們聽說阿顏你要在這裏面弄出十幾戶來，還擔心會擁擠呢！現在這個格局大小，安排的剛剛好！孩子他爸，咱樓下可以開鋪面，樓上就布置成臥房吧，也好臨時歇歇腳！”

糖人陳二連連笑著，很顯然也是對這裏非常滿意的，當場便與霍顏簽下了賃房契約，選定了東北角的一處小二樓。

因為這院子裏面好多人，看著很熱鬧，所以不光是那北區的幾戶拆遷人家，也有不少街坊跑進來，其中就包括劉嫂子。

劉嫂子見陳嫂子和霍顏賃房，也過來打聽租金是多少：“阿顏啊，我看著你這裏挺好的，你說我也租一套你這鋪面好不好？把我那煎餅攤子搬進來！”

霍顏笑道：“當然可以了！沒看院子裏擺的那些石桌嗎，那些可是公用的！客人在您這裏買了煎餅，可以坐在外面慢慢吃，不用再急匆匆地邊走邊吃了。”

旁邊粥鋪的老板娘也跟著插嘴：“哎呦，那我把我家粥鋪子也開進來吧！一邊吃煎餅一邊喝熱粥，多好呢！你這租金一共多少呀？我得看看我們能不能租得起？”

霍顏：“一個月五塊大洋，六個月起租！”

粥鋪老板娘撇撇嘴，“哎呦，這可太貴了吧？兩年的租金，都能買座小房子啦！你這面積又這麽小……”

旁邊陳嫂子看不過去，指了指院子旁邊通的一道小門，敲打道：“賣粥他家的，你可得看清楚了，這裏可是通著什麽地方。”

粥鋪老板娘瞄了一眼，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院子原來是和旁邊如意樓打通的！於是她眼珠一轉，立刻改了口，沖霍顏笑得熱絡，“哎，是我剛才沒估量好，阿顏啊，你賃我一套鋪面吧！我租六個月！”

除了北區的幾戶人家，另有幾戶做小買賣的人家和霍顏簽了租賃契約，這時孫老頭從一間小樓的後花園子裏慢慢走出來，拉住霍顏的手，那雙滄桑的眼睛終於有了一點神采。

孫老頭：“阿顏啊，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霍顏：“孫爺爺，您盡管說吧！”

孫老頭：“我想了想，現在天天一個人在家裏待著也沒意思，還不如繼續回去擺我的餛飩攤子。所以啊，你給我找的那處房子，我就不去看了，你把這裏的其中一間房子租給我，好不好？這樣我既可以住在如意街上，又能在這裏擺餛飩攤，也不擔心家裏會冷清了。”

霍顏反握住孫老頭的手，輕輕拍了拍，“孫爺爺，這有什麽好不好的？都是您老說了算！您想要租多久？”

孫老頭想了想，“我手頭還有點閑錢，就先租三年的吧！”

霍顏垂下眼思考片刻，便道：“孫爺爺，您看這樣成嗎？三年的租金是一百八十塊大洋，您給我一百八十塊，我將這房子直接賣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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